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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三峪河而下,姑娘一路寻找着父母的遗体,直到南河镇却都没见个踪影。绝望中她望着滔滔东去河水整整哭了一夜,正准备投河自尽随父母而去时,却看见一大群妇女跟着郭德厚走了,于是她也不知不觉中稀里糊涂地跟着来了。。。。。。
一边听菊儿一边不断地撩起围裙擦着眼泪,还没听完她便紧紧搂住山妹说:“可怜的孩子,从今日个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天刚擦黑,拾棉花的婆娘女子们又是大包又小包,骆驼行囊地涌进了郭家的大门。院子转瞬变得嘁嘁喳喳人声鼎沸,郭德厚操起秤忙着称秤,除皮、报斤两,山妹忙着经管众人倒棉花,郭德全一边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珠一边给人家付钱。当郭德厚正要给一个中年女人称老笼除皮时却被山妹喊住了:“不对不对!她拿的是这个老笼。”
原来这个女人趁乱放下了自己的新老笼,又顺手拿起旁边的旧老笼让郭德厚除皮,不想却被细心的山妹给逮了个正着。院子里一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她也像做了贼似的羞愧地埋下了头。旧老笼因藤条已经干透,起码要比用湿藤条编新编的老笼轻五六斤。人们都猜想郭德全肯定会对她作出严厉的惩罚,没想到郭德全却平静地说:“快回去吧,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山妹一天到晚脚手不闲,菊儿本来就起得早,但等她醒来时山妹已经给缸里把水担满了,房前屋后也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又是帮郭德厚晒棉花又是帮菊儿搅棉花,还抽空把全家人换下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在晾干后又叠得整整齐齐。
山妹从来不让菊儿进厨房,她每次都是提前把饭做得停停当当,宁教饭等人也不教人等饭。原想着让山妹给自己搭个手帮个忙,菊儿完全没料到会被她“喧宾夺主”,自己反而成了她的帮手,想帮她干点啥菊儿有时却干着急就是插不上手。
棉花一天一个价不断地在攀升,小蓝也是一天一个价却不是攀升而是下跌。郭德厚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奥妙,种小蓝的人,太多了。
“唉!撵上了搭不上,搭上了又撵不上。”南河镇一带的人们,又一次把眼睛瞪得像鸡蛋。
月底郭德全将十块大洋递在山妹面前说:“这是给你的。”没有接钱,山妹先是一愣接着又委屈地说:“你这是想撵我走是不是?大娘都说了,这儿就是我的家。就算是张瞎瞎膏药,我也扒在这儿不走了。”郭德全连忙笑着向她解释说:“我也巴不得你能长期留下来。这段时间要不是你,这个家还不知要乱成啥样子,出了力又帮了大忙,我总不能装聋卖傻教你白干嘛!”山妹赌气地说:“白干!啥叫白干?照这么说,给自家干活还得拿钱!那咋没见你给大娘发钱呢?”一句话她竟把郭德全呛得半天反不上一句话。郭德全只好嘿嘿地笑着将钱又收了起来,临出门时他还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话,“好厉害的一张嘴!”
山妹到郭家不觉已三个月有余了。她跟着倩儿将郭德厚叫大哥这没得说,想将郭德全叫二哥却见倩儿一直喊他三哥,开始她还有些纳闷,后来才知道前头还有个郭德玉,于是这才跟着倩儿叫他三哥总算没铸成大错。因刘子明跟余儿,马子亮跟明儿也隔三差五的前来帮忙,山妹自然也认识了两个舅舅跟两个妗子。菊儿被她叫做大娘,谢铁成被她叫做大叔本来就没有错,谢铁成没得说,菊儿却对前面那个“大”字多少有些遗憾。菊儿早已喜欢上了这个善良而且勤快能干的姑娘,有心娶她为儿媳妇却又张不开这个口,更让她为难的是两个儿子都不小了而姑娘却只有一个。
前一向因为忙,菊儿还能将遗憾与为难埋藏在心里,这一向活松了,这些遗憾与为难却再也藏不住了。余儿跟明儿先后俩听说了大姑姐菊儿的苦衷,却一时又拿不出个好主意,于是提醒她说孙兰玉有办法不妨找她去商量。
人在事中迷,单怕没人提。一经提醒,菊儿这才恍然大悟说:“我咋把她给忘得死死的了。”
娴静的孙兰玉这一向说什么也静不下来,拿起手边的《唐诗》她勉强地翻阅了几页后又放下了,翻开《宋词》时她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看书写字是孙兰玉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对《唐诗》《宋词》和《元曲》这些经典即便是再忙,她都要坚持每天看上几页。遇到生疏的她还要反复诵读直至背过,即使那些已经耳熟能详的她也不觉其烦,在翻来覆去地阅读和玩味中,她总是有所心得因此也免不了一阵欣喜。也可能是因为同属女性的缘故,对李清照的词她更是喜爱有加;她喜欢读四大名著,但似乎对曹雪芹的《红楼梦》更是情有独钟。如今虽然上了年纪眼也花了记忆力也差了,但孙兰玉读书的嗜好却丝毫不减当年,像今天这样拿起书却读不进去的事,对她来说并不多见。
后悔遗恨与负罪感交替地折磨着孙兰玉。上次进山大多是些生面孔,她都不认识人家,人家自然也都不认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儿时的伙伴,却还是在费了好多口舌后,人家这才终于认出了她。久别重逢是惊喜的,得到的消息却是惊人的,山婶与山叔已经作古多年,柱子哥夫妇又惨遭不幸,他们的独生女儿更是去向不明。孙兰玉听后几次晕倒在地,将郭德厚弄得惊慌失措又手忙脚乱,多亏马月盈是个医生又随身携带银着针和备急丸,孙兰玉才一次次的死去活来转危为安。
第三三章郭德厚奇遇山妹 郭
第二天在伙伴的指引下,孙兰玉来到山婶跟山叔的墓前,香蜡纸表都有,她的手却颤抖着怎么也放不稳更点不着火,马月盈赶忙去给婆婆帮忙,蜡点燃了香也上了纸表也焚化了,孙兰玉纳头便拜她一头扑在坟上又哭得死去活来。。。。。。
陪着婆婆叩过头后,马月盈又不得不流着眼泪劝起了婆婆孙兰玉,很少动感情的郭德厚受到感染竟然也跟着动了感情,周围的人用围裙,他却用他那粗糙地手背抹着眼泪。
人间真情是感天动地的。
柱子哥夫妇没有坟茔,孙兰玉只好在十字路口来祭奠他们,据说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会将真情送到亲人的心中。但愿这一切都是真的。
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只知姓却不知名又不知去向的小侄女,你流落在天之涯还是漂泊在海之角?你可知你还有一个叫做兰儿的姑姑在南河镇?你可知她正在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你来投奔?因为只有你才能安抚她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只有你才能帮她赎罪并将她从不尽的遗恨中解脱出来。每一天都在期待中开始,每一天又在失望中结束,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就这样在期待跟失望中过去了。你咋还不来呀?你不要再折磨她了,快些来吧!你姑姑她都快崩溃了。。。。。。
“她来了!”被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脚步声惊醒过来后,孙兰玉在神经质地喊了一声后,便一骨碌爬起来就往下溜。
“谁来了?”挑帘而入的菊儿惊讶地问道。
“哦!是你。。。。。。”失落感退却不及,孙兰玉不觉中愣了一下。
“在念叨谁呀?又是你又是我的。”菊儿笑着问道。
“谁?还能有谁?陕西地方邪,念叨谁谁就来了。”失望在巧言的掩护下艰难地撤退着。
“念叨我?不对吧。。。。。。”菊儿并不以为然。
“那你说念叨谁?”见菊儿一时口塞,孙兰玉忙招呼说:“快坐快坐!忙完了?”兴奋终于蹒跚而至。
“唉!多亏了那个姑娘。”菊儿叹着气说。看来刚才的一切总算是过去了。
“姑娘?哪个姑娘?”不会是倩儿吧?这回轮到孙兰玉惊讶了。她知道菊儿有个女儿叫倩儿,名字还是自己给改的,但她还小,还不会给菊儿帮多大的忙。
“一个外地姑娘。是夹在拾棉花的女人中被德厚从集上领回来的。”菊儿说。
“外地的。。。。。。多大了?姓啥叫啥?是哪儿的?”孙兰玉变得格外的敏感起来。
“看把你急成啥列!她叫山妹。姓啥我可没问。地方。。。。。。地方她倒是跟我说过,当时听起来还觉得挺耳熟的,这会却又想不起来了。看我这记性!”菊儿拍着脑门说。
“山妹?家里还有啥人?”孙兰玉更加敏感起来,或者说更加警觉起来,她还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没有啥人咧是个孤儿,怪可怜的,我这才将她留下了。”说着菊儿又撩起裙帘抹起了眼泪。
“兰峪!是兰峪来的对不对?”孙兰玉一把抓住了菊儿着急地问道。
“对对对!是——是兰峪。你——你咋知道。。。。。。”
“走,看看去!”孙兰玉没有回答菊儿,而是撇下她就往外走。
善良的菊儿这才感到孙兰玉有些反常,一时却又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吃惊地跟着孙兰玉的尻子紧追不舍,两个女人像狗撵兔似的,一前一后地直奔河东堡而去。
见一向娴雅处事也从不慌乱的孙兰玉,今日个却一路气喘吁吁狂奔不止,地里的庄稼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劳作。有几个熟悉点的撵到路边想问个究竟,孙兰玉却例外的顾不上搭理他们而是只跑不歇,好不容易拦住了后面的菊儿,众人都急于想知道个究竟菊儿却只喘粗气半天说不出话。“甭着急先喝口水。”说着有人将水碗递了过来。“我也不知到底是咋——咋的了。”喝了口水撂了句话菊儿急忙又撵了上去。
当菊儿上气不接下气赶到家里时,孙兰玉搂着山妹两个人已哭作一团。谢铁成郭德厚郭德全三个男人呆呆地站在一旁都有些手足无措,一脸惊恐的倩儿看见了菊儿像是见到了大救星,她一下子扑到菊儿的怀里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问谢铁成谢铁成不说话只是摇头,问郭德全郭德全说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