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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仲霖为共和而战的第一个回合,也是最后一个回合。
旧军阀混战刚随着张学良的“东北易帜”而宣告结束,新军阀混战又在蒋冯阎“逐鹿中原”中拉开了序幕。作为急先锋,在讨唐生智的驻马店之战,败万选才的马牧集之战,破孙良城的归德之战,以及平张维玺的新郑之战中,张仲霖披坚执锐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攻城拔寨,为他的蒋校长能在往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主宰中国,立下了赫赫汗马之功。
“九。一八”事变一百三十天后,亡我之心不死的日本帝国主义,又在上海发动了“一。二八”事变。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九。一八”事变后的不抵抗政策,迫使蒋介石不得不在一片讨伐声中引咎辞职宣布下野,而“一。二八”事变发生前的危急,又使蒋介石在急如雪片的恳请函电中踌躇满志再次复出。
校长一声令下,学生闻风而动。由学兄胡宗南挂帅,师弟张仲霖为急先锋的“天下第一师”昼夜兼程,急赴淞沪前线。一向崇敬岳武穆、文天祥等民族英雄的张仲霖更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在御辱雪耻的对日作战中一显身手再试牛刀,甚至做好了为民族“捐躯沙场,马革裹尸”的准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敢死队前,张仲霖不断地挥舞着拳头,慷慨激昂声泪俱下地领诵着岳飞的《满江红》。
“饥餐胡虏肉!”
“渴饮匈奴血!”
一首《满江红》还没诵完,便是一呼百应。赴沪途中,营长反复讲解反复领诵过的这宋词,士兵们已经耳熟能详,身临其境时又备受感染,因此纷纷举起手中的大刀竞相呼应,既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之慷慨,又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之悲壮。
“鬼子就在眼前,弟兄们,给我杀!”两眼血红青筋曲张的张仲霖像一只闻见了血腥的豹子,发出了攻击令。
“张营长且慢!师长有令,命你部原地待命,准备修路。”
“啥!修路?”愣了一下后,张仲霖用左手揪住了传令兵的领口,不解地问道。被他抓在手里的,仿佛不是师部的传令兵,而是一个小日本鬼子,右手中的大刀也不知不觉地逼近他的颈部。。。。。。
寄希望于第二天,然而第二天以致后来一个多月的任务,依然是修路。战火在张仲霖的眼前燃烧,炮声在他的耳际萦绕,硝烟刺激着他的鼻腔。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手握大刀,却不能砍向鬼子的头颅;怀抱钢枪,却不能射向敌人的心脏;“胡虏”就在眼前,却不能食其肉;“匈奴”就在嘴边,却不能饮其血。作为一名中国军人,这实在是一种奇耻大辱。
——何日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失望极了,张仲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大刀,白天拿着镐头修路,晚上提着毛笔写字,借以发泄胸中的愤懑。
尚不能做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张仲霖,只能恪守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教条,无所作为地撤离了上海,奉命开赴鄂豫皖交界处的大别山,去执行他的蒋校长“攘外无能,安内有方”的治国方略。
为民族尊严而来,却无尺寸之功而返,在张仲霖的拳拳报国之心中,留下了终生的遗恨。“妈的!把人哄得硬硬的,她却纺线去了。”临走时张仲霖狠狠地骂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后怕的脏话。至于其中的“她”到底是谁,当时的张仲霖并没有多想。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在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张仲霖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大料不会有人能解开这句看似平淡,实际上却十分恶毒的关中方言。因为当时跟在张仲霖左右的,没有一个是陕西乡党。
千里大别山,弹丸黄安城。
大别山,淮河与长江两大水系的分水岭。据说是因李白“南麓花红柳绿,北坡银装素裹,有别于他山也”的赞美而得名。
黄安,大别山腹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但从这里走出的董必武和李先念两位共和国的主席,以及韩先楚、秦基伟和陈锡联等二百位多共和国的将军,却使这里成了闻名遐迩的将军县。
张仲霖后来才弄明白,蒋校长所以不战而弃上海,是因为他暗中已跟日本人签署了所谓的“淞沪停战协定”;而他所以要集三十万大军于大别山,是因为他的另一个学生、胡宗南师长的同期同学徐向前,跟他率领的红四方面军在这里“聚众造反”。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蒋介石对鄂豫皖苏区的重点进攻,因红四方面军受张国焘“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干扰而奏效。徐向前不得不放弃了经营多年的根据地,率众突破十倍于己之敌的重重包围,转战到了秦岭山脉的腹地。
二十多天后,在漫川关以东康家坪至任岭之间的一条十里峡谷中,红四方面军又一次陷入重围。
漫川关,是陕鄂交界处陕西一侧的一个重要关隘,是陕西的南大门,也是历代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塞。
时值隆冬,在凛冽的朔风中,胡宗南立马任岭,扬鞭指着“风吹石头响,仰脸不见天”的漫川关冷笑着说:“漫川关,红四方面军的坟墓。”
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徐向前又一次挫败了张国焘化整为零,渗透逃跑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坚决果断地决定向西北方向突围。哀兵必胜,担任突围主攻任务的红三十四团,在团长许世友的率领下,硬是用手榴弹跟大刀片子,在胡宗南跟肖之楚的结合部杀出了一条血路,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漫川关天险,硬是撕开了一道裂口,并坚持掩护主力经竹林关出兰峪进入了关中古道。
身边的山山水水沟沟峁峁,在张仲霖的眼前逐渐变得熟悉起来,久违的风土人情乡音俚语,更是给人以亲切的感觉,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浓浓的乡情。月是故乡明,张仲霖做梦也不曾想到,是徐向前这位黄埔一期的学兄不远千里,将自己领回到阔别了多年的故土。撤离上海时张仲霖有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去的惆怅,眼下他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欣喜。然而更出乎意料也更加教人欣喜若狂的事,还在后头。
春风得意马蹄疾。走出兰峪,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
落日平原纵马。一阵疾行后,张仲霖这头嗜血的豹子,竟紧紧地咬住了红四方面军的殿后部队,并侧翼出击将其拦腰截为两段。不期而遇却又无险可守的红军只得仓促接战,在枪炮的啸叫声中,鸦群被纷纷惊离巢穴,扑棱棱地落荒而逃;在人马的嘶喊声中,庄稼人也竞相关门闭户,惊恐地龟缩到屋里;刀光在如血的残阳余晖中闪烁,血肉在苍茫的暮色雾霭中横飞。一阵腥风血雨鬼见愁的白刃格斗过后,长途奔袭疲惫不堪衣裳单薄又腹中饥饿的红军终于力不能支,纷纷夺路而去。。。。。。
说来也怪,面对这场刚刚过去的腥风血雨,张仲霖这头嗜血的豹子却说啥也兴奋不起来。离家门不远的这场杀戮,在这个杀人已无须眨眼的冷血军人的心头,竟蒙生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幻觉。那些衣裳褴褛面带菜色倒卧在血泊中的,仿佛不是什么来自异地他乡红军战士,而是曾经跟他爸一块赶过集连畔种过地、烟锅对着烟锅借过火的那些邻里乡党,或者是小时候跟自己光着膀子撂过跤打过架,不久又成为不打不相识的那些淘气鬼朋友。那个东倒的似乎是自己的远房堂哥,那个西歪的又咋看咋像是自己的姑舅表弟。而今他们不再是被争强好胜的他给撂倒了,而是被他打死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觉,旋即又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负罪感。
天色已晚,再也无心恋战的张仲霖终于带着他的一营,就近踏进了一个黑压压的寨子。
“大叔不用害怕。请问这是啥村?”张仲霖问道。面对战战兢兢的房东,他那少有的和气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是——是——是炉丹村。”张仲霖那一口地地道道的“秦腔”,连惊恐的房东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啥!炉丹村?这里是——炉丹村?”张仲霖先是一阵惊讶,接着又喃喃地自言自语起来。炉丹村是他的老师韩先生的村子,据说是因太上老君曾炼丹于此而得名。这里离他的大张村,最多不超过十里地,张仲霖只知道这里离他家不远,却没料到竟近在咫尺。
要不要到老师的家里去看看?张仲霖正在犹豫,村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暴风雨般的枪炮声。张仲霖不由大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摸出枪带着队伍摸黑冲向村口时,不想竟与跌跤爬坡而来的传令兵撞了个满怀:“不——不好了,张——张营长,团部被——被包围了。”
“啊——”在惊叫声中,张仲霖摔开传令兵带着队伍直扑村口,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村外迎接张仲霖的,是吐着火舌的机枪和飞蝗般的子弹。队伍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墙上的泥土也哗哗哗地跟着下落,“快!占领水渠。快!快!”经营长提醒,部下这才想起村口的确有一条没有水的干水渠。强将手下无弱兵。一阵摸爬滚打后,张仲霖的一营人马以渠岸为掩体,终于一字儿排了开来。轻机枪首先发挥了作用,一个个不断迂回前进的黑影被火力压倒在地。不一会重机枪也跟着叫了起来,“多亏了这条水渠。”张仲霖终于松了口气。
第四五章张仲霖春风得意 严
天,黑得像锅底。情况不明,与团部失去联系的张仲霖既聋又哑,组织的几次反冲锋也均未能奏效。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张仲霖又心急如焚。
一切是那样的突然,又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