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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项志仁和项志义跟着项志山走了一趟河西堡,于是那个没有人性的赫老二便成了瘸子,他的小婆娘也丢了两只耳朵。
“项志山”这个名字,很快地传遍了泾河上下渭水南北。为了取掉这个眼中钉,拔掉这个肉中刺,官府咬着牙悬赏千金,收买着他项上这颗已长满了络腮胡子的人头。
人见财帛黑了心。项志山果然被人出卖了。在一次失手后的紧急关头,项志山硬要项志仁和项志义带领弟兄们向西突围,而他自己却要一路向东引开了清军。项志仁和项志义坚决不肯,说要死,弟兄三个也要死在一起。项志山急了,他把双刀分别架在项志仁和项志义脖子上说:“官府想要的,是我项上的人头。你俩的脑袋值几个钱,死了还不是白死?快走!”说完后他立即挥舞着双刀,口里也大呼道:“项大胆在这儿!爱钱不要命的,尽管来!”并一路只身向东杀奔而去。
在砍倒二三十个清兵后,项志山终于倒下了。清兵没有杀死他,因为活捉被杀死所得的赏钱,要多得多。叛徒不但没有拿到赏钱,反而很快地丢了脖项上的九斤半,而项志山却跟活宝一样,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在死囚牢中。
三水知县先是欣喜若狂,后来又不得不自认倒霉。看着部下杀良冒功所提回来的、一堆堆血淋淋的人头,他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而对手里这个活宝,他却既不敢自作主张就地处决,又唯恐被劫而不敢上解。上报后又迟迟得不到批复,捏在手里的,活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或者说是一个扎手的刺猬。对上司他怨气十足,逮不住上面们口口声声说要唯他是问,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上面却又缄口不提沉默不问了。三水知县当然还不知道,他的上司们捏在手里的,已经不是什么烫手的山芋,或者是扎手的刺猬,而是一块已经烧得通红,又红得发黄的铁块。
然而,倒霉的事还在后头。不迟不早,偏偏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省城被光复了。周围的县城,也在陆续地被光复,这个邀功请赏升官发财的好机会,眼睁睁地看着就要付之东流了。
福兮?祸兮?
在项志山的掩护下,项志仁和项志义带着哥老会的弟兄们,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冲出了重围。化整为零后,弟兄们分头地隐蔽了起来,项志仁和项志义也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以大牛和碎狗为化名,走进了谢铁成的桥头面馆。他们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救命恩人——大哥项志山,一直都在谋划着解救项志山,却苦于没有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阳都古城光复后,项志仁和项志义暗中准备了两个肉包子,便偷偷地摸到了佘福庄。只一纵身,俩人翻过了后墙。两只狼狗立即扑了上来,但毕竟是畜生,在闻到肉包子的香味后,它们竟将自己的光荣职责忘得一干二净。可惜那美味佳肴还没咽完,它们便已以身殉职了。畜生们只闻到了肉香,哪里知道其中还有砒霜。
回到三水后,项志仁和项志义连夜召集起哥老会的弟兄,先劫狱救出了恩人项志山,接着又杀死知县,并光复了三水。后来听说乾陵县吃紧,便率众前去救援并立了大功。
装备得到补充和改善后的项字标,更是如虎添翼所向披靡,马到处,岐山之围也迎刃而解。
禁烟开始后,已是团长的项志山奉命前来配合,并与禁烟督办陈德润一起坐镇在南河镇。项志仁奉命率一营从潼关向西,项志义奉命率二营从宝鸡向东,所到之处,恶卉一枝不留。
会师南河镇后,他们抽空分别会见了各自的故人或恩人,第二天项志仁跟项志义又奉命分别向南北继续推进。
第十五章陈德润禁烟受挫 毕
刚开始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天,禁烟督办陈德润跟一团团长项志山,便可接到或来自南路,或来自北路的禁烟捷报一份,而且内容令人鼓舞,措辞也教人振奋。后来,陈德润发现捷报虽然没有中断,但时间的间隔,却明显地拉开了,大约每隔旬日甚至半月才有一次,内容也不再像前几次那么淋漓尽致而令人鼓舞,措辞更不如前几次那么铿锵有力而教人振奋。陈德润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后来竟不免有些担心起来,项志山却说路途越来越远,迟三天慢五天,也在所难免,并劝他说不必过于敏感。
三水的烟毒基本肃清,本当继续北上,奈何粮秣难以为继。
若照此下去,禁烟大事难免半途而废之虞。
又一个月过去了,南方却还是迟迟不见消息,而来自北方的这个既是报捷又是告急的书信,使项志山也不得不变得敏感起来。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夜找到了戒烟督办陈德润。
一路上催马扬鞭,项志山星夜兼程,于第二天傍晚时分,他终于踏进了三水县城。
“大哥,粮秣筹到了?”见到项志山,项志仁像是见到了及时雨宋公明。
“还没有。。。。。。”项志山摇着头说。见项志仁失望的样子,他又接着安慰他说:“陈督办已经去催办了,我想。。。。。。不久就会到的。”
“大哥你是不知道,队伍已经两个月没拿到一文钱了。眼下,军心已经有些不稳!如果再这样下去,慢说是禁烟,这兵,怕是都带不住了。多亏这是在三水,咱人地两熟再加上有民众跟乡绅们的支持,弟兄们还能勉强的混个蔫饱肚子饥,要是放在别处。。。。。。唉!”项志仁竟说不下去了。
“真没想到,连你这儿都弄成了这样。南边山高水险,老三他人生地不熟,至今又没个音信,也不知。。。。。。”项志山也说不下去了。
项志义的那几百号人马,会不会困死在山里,或者是被土匪吃掉了。项志山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在将所有的大洋悉数地留给项志仁,并叮咛他如论如何也得设法坚持下去后,项志山重新翻身上马,准备着连夜返回南河镇。既急于弄清陈德润省城之行的结果,又打算亲自南下去寻找项志义,项志山恨不能插上双翅。见苦劝不住,项志仁只得将他送出县城。又将两块大洋强行塞进了项志山的口袋,兄弟二人互道珍重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泪而别。
省城之行,陈德润不但没拿到军饷,而且还带回一个连他自己也始料不及,更使项志山目瞪口呆的消息。
朝是夕非,时局瞬息万变。由同盟会改组而成的国民党在当年的大选中,以压倒的绝对优势脱颖而出,使居心叵测的袁世凯不胜惶恐。为了维护其独裁统治,为了使窃取到手的柄国之权不致得而复失,在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进行组阁的时候,袁世凯竟以重金收买刺客,并用令人发指的卑劣手段,将宋教仁刺杀于上海的沪宁车站。
制造了这场骇人听闻举国震惊的血案后,袁世凯还用从帝国主义列强那里争取到的五国贷款,将自己所控制的北洋新军,一直武装到了牙齿。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人,在南方发起的讨袁战争(二次革命),却连连受挫。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狼外婆凶相毕露,袁世凯干脆撕掉了拥护共和的遮羞布,并先后采取解散国会,撤销国务院,废除《临时约法》等卑劣手段,最终集军政大权于一身,为其天下复归一姓扫,除了障碍。
在大西北,袁世凯托追剿白朗义军之名,行结党营私裁汰异己之实,命亲信死党陆建章取张凤翙而代之,做了督陕。张凤翙则被明升暗降并调往北京,挂了个有其名而无其实的“杨威将军”。并无一兵一卒可供调遣,“扬威将军”又何以扬威?于是只能是仰天长叹了。
屠门大觉梦一场 ,醒来犹未熟黄粱。
三年威信一朝失 ,自愧不如陆建章。
兵马大都督张云山,名义上虽改任为一师之长,却掣肘于陆建章而迟迟不能到任。可怜这个当年叱咤风云的关中大汉,竟被气得腹大如鼓,暴病而亡了。
面对急转直下的时局,陈德润跟项志山商量说:“咱老陕的这点本钱,不能丢!”于是立即着人找来了谢铁成、刘子明跟马子亮。他吩咐子明兄弟说:“我跟铁成这就北上,先帮志仁将一营就地疏散。南边你弟兄俩轻车熟路,就陪项团长走一趟,志义跟二营的弟兄们,务必找回。”
“志义,你咋在这儿?”在三水,陈德润意外地发现项志义竟跟项志仁在一起,忙惊问其故。项志义长叹了一声后说:“唉,一言难尽。说起来话就长了。”
率二营沿三女河东岸一路南下,半个月后,项志义便顺利地抵达紫峪。在推进到皇姑庙后,一直在北边长大的项志义见南山虽然景色秀丽,却山大沟深而且地旷人稀,罂粟的种植,也更为分散更为隐蔽。
飞峙华夏地,横断南北云。登临极目,面对层峦叠嶂,山外有山而又神秘莫测的巍巍秦岭,项志义犹豫了。手下这二三百名弟兄上有老下有小,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将何以面对那些老的,少的,孤的和寡的?
考虑到深入不毛,已毫无实际意义,而且难免时有不测。进退维谷中项志义反复权衡了利弊,踌躇良久后,他还是觉得应当退出。
退出,并不意味放弃。退出,是为了赢得更为有效的战果。在军事上,亦不乏以退为攻克敌制胜之先例,何况三女河以西的罂粟花还在随风摇曳,还在尽情的卖弄着风骚,还在向项志义耀武扬威寻衅挑战。
不能让它们继续卖弄了,不能让它们再的洋洋自得下去了。必须让它们跟东岸的同类们一样,先威风扫地再黯然失色,在黯然失色后再变枯、变黄、变干,最终化为粪土。否则,不知有多少个好端端家庭又得妻离子散,又得家破人亡了。项志义接受了这个挑战。
退出紫峪后,项志义沿山脚一路向西,途经兰峪、红峪后直抵大峪,并打算沿三女河西岸一路南下,将那些还在随风摇曳恣意卖弄,并不断向自己寻隙挑衅的罂粟花,一株不留地消灭殆尽。
自古人算不如天算。睡梦中,一支万余众的武装,仿佛是自天而降。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项志义跟他的二三百弟兄,竟在稀里糊涂中被全部缴械。
从那些蛮里蛮气的口音,从那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