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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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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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拿起听筒老秀才就听见孙子说:“爷,你老人家不要为我担心。听说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士奇叔怕家里担心,一大早他就逼着我打电话给家里。他也说我还小,不准我上战场。要是家里同意的话,他只安排我给他跑个腿打个杂。不信咧你问他。”
电话那头,果然换成了王士奇的声音:“年伯,致远他说的都是实话。这孩子为人机灵,在队伍里说不定会大有出息。您老要是同意,我就将他留在身边了;您老要是不放心,我立马派人送他回去。去还是留,我听您的。您老人家说句话。”
王士奇焦急地等待着。陈致远则更为着急,他急忙踮起脚尖将耳朵凑近话筒,生怕从从那头传来的,是那个“不”字。过了半晌,那头在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那就给你添麻烦了。你要多敲打他,教他常来电话。”
慌不择路,在向段祺瑞急电求援的同时,又唯恐远水难解近渴,陈树藩竟不惜引狼入室,又就近求助于河南的刘镇华。对陕西垂涎已久却苦于没有借口,刘镇华自是求之不得又喜出望外。入关后,刘镇华却以师出无名为由而按兵不动。陈树藩无奈,只得将刚从李根源手里抢来的陕西省长之职,又拱手让给了刘镇华。
醉翁之意不在酒。刘镇华帮陈树藩是假,垂涎富庶的三秦大地却是真。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为了保存实力同时又不失信于陈树藩,刘镇华跟靖国军虚与周旋着。但毕竟分散了靖国军的力量使之不能速胜,同时又为段祺瑞援助陈树藩赢得了时间,从而使陕西的形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使三秦父老的苦难也变得更加的沉长。
驴粪蛋两面光,刘镇华摆出了和事老的架势,企图劝说胡景翼撤兵。见省城久攻不下,又对刘镇华抱有幻想,胡景翼果然不但不增派兵力,反而三令五申地要张义安和王士奇退回渭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见张义安跟王士奇迟迟不肯撤回,胡景翼竟以召开紧急会议为名,骗张、王二人将部队撤过了三女河,从而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战机。
军情紧急,在把军务交给了项氏兄弟后,张义安与王士奇立即轻骑北上。路过南河镇时,他们仓促间拜会了一下陈德润。
这时,陈致远已是一身戎装。他头戴大沿帽,腰系武装带,脚蹬高筒战靴,盒子枪的皮带,取斜向由左肩经武装带直通右臀,黄褐色的牛皮枪套里,盒子枪那乌黑的枪柄隐约可见。陈致远形影不离地跟着王士奇,另外一个同样精干的小伙子跟着张义安。
一时眼热,陈静远伸手就要摸他哥陈致远的枪,却被眼尖手快的陈致远笑着给制止了:“这东西可不敢弄着玩!一走火,会伤人的。”
前面,陈德润陪着张义安和王士琦说话;后面,老秀才老神仙和孙兰玉则轮换地抚摸着打量着陈致远。陈致远也发现爷爷和外爷似乎衰老了许多,母亲孙兰玉也似乎憔悴了不少。才几天没见,大家却恍若隔年。
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孙子)大了,出息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走的又是正道,已经由不得大人了。他们没有理由不答应他,只能既替他高兴,又替他担心。枪子不长眼,自然也不会认人。他们能不为他担心,能不衰老,能不憔悴吗?
他们要走了。连饭都顾上吃就要走了。孙兰玉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看着在母亲眼眶里直打转转的泪水,陈致远不由心里一酸,眼睛也跟着湿润了起来。倒退了几步后,陈致远咬着牙狠着心转身而去,但两个爷爷的华发,母亲红红的眼眶和那终于夺眶而出的泪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陈致远一时想不起,这是那位诗人留下的令人心碎的绝唱。 
所谓的紧急会议结束后,张义安和王士琦拒绝了胡景翼的刻意挽留,又义无反顾地去了前线。
三女河就在眼前。不料随着突然而来的一声枪响,归心似箭率先拍马登上西岸的张义安在向后仰了一下后,接着又翻身落马。吃惊中王士琦等急忙下马去搀扶时,陈致远却一眼发现对岸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又在向他瞄准。说时慢那时快陈致远只一甩右手,枪响处,那个罪恶的枪口连同它的主人,已应声滚进了三女河。
三个人急忙扶起了倒在血泊中的张义安。张了张嘴,张义安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挣扎中他抬手向西安方向指了指,随即身子一软,头也歪倒在一边。
壮志未酬,死不瞑目!为了革命,这个曾一度使陈树藩闻风丧胆的关中汉子,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洒在了三女河畔。时年仅二十九岁。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草木明年将再次复苏。这个年轻的生命,他还能再次复苏么?
烈士的鲜血,染红了灾难深重的黄土地。巍巍秦岭在为他默哀,滔滔渭水在为他壮行,悠悠的三女河,在为他饮泣。。。。。。
 龙城飞将今何在,秦人怀念张义安




 第十八章陈致远投笔从戎 柳

奉段祺瑞之命助陈为虐,奉系军阀许兰洲部,直系军阀张锡元部,先后开进了陕西。张义安的阵亡,使靖国军锐气受挫,孤掌难鸣,王士奇只得退回了渭北。渭水南北三峪河东西的大片土地,也得而复失。以泾水为界,敌我双方又成对峙之势。
 
佘有志已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南河镇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向不愿当官的陈德润,却屡屡被人硬请着“出山”当了官,而且第一次就是个七品知事,接着又是全省的戒烟督办,据说是从六品。自己整天谋思着想弄个一官半职,结果银子倒是花了不少,却才弄了个既没品级,也不入流的乡约。好在虽没品级也不入流,却多少还有些实权。凭这点实权,佘有志的确还在南河镇一带威风过一阵子。
原打算先这样将就着以待天时,没想到窝还没暖热,天却像川剧里的脸谱说变就变,又像关中人烙锅盔的鏊子说翻就翻,结果是鸡飞了蛋也打了。这次有幸结识了督军陈树藩的小舅子钱少爷,只说是时来了运也转了,自己却财迷心窍一时大意,竟稀里糊涂地在《自首书》上签了名。多亏钱少爷偷梁换柱,把自己的大名从《自首书》挪到了《劝进书》,自己这才大难不死,还有了进北京当官的希望。谁知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关键时刻,袁大头不争气给死了,杀了一辈子人的陆屠夫,后来却被别人杀了,自己自然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好在陈树藩还在,还没死,眼下还是陕西的土皇上。钱少爷也答应给自己弄个七品知事当当,做梦都想着当官的佘有志,正拭目以待。()
苦命的多儿,已经有五六天滴水未进了。她浑身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腿像两根烧火棍,手像一对鸡爪子,凹下的两腮和深陷双眼使脑袋形同骷髅,样子看起来十分恐怖。心口痛不再是阵发而变为持续,痛起来多儿连呻唤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除了日夜陪护的柳叶、余儿跟明儿,以及经常前来探望的菊儿和孙兰玉外,谁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令人恐怖的多儿,跟当年那个令人瞩目的多儿联系在一起。
久病床前无孝子。已经辍学的佘大花,开始还能守在多儿的跟前,并不断地抹着眼泪给她端汤、喂饭、送水火。后来见多儿已汤水难进,既不拉也不尿,她索性大撒手不管了。多儿在家里要死要活的,佘大花却跟郭德玉在外面风流快活,常常是夜不归宿。佘大勇则借口生意忙,整天呆在烟馆里吞云吐雾更不闪面。气得柳叶只要一背过明儿,便借秦腔《起解》中苏三的一句台词,骂佘家是洪洞县没一个好人全是一窝子贼寇。
见佘大花与佘大勇指望不住,余儿、明儿跟柳叶只好轮流地陪护着多儿。菊儿和孙兰玉隔三差五地前来探望,并陪柳叶、余儿跟明儿一块守护着多儿。老神仙跟戴维只能配些止痛的药,来缓解一下多儿的痛苦。
这天早上,菊儿又约孙兰玉一块来看多儿。已多日水米不沾的多儿,竟意外地想喝点拌汤。余儿很快就给她拌了大半碗拌汤端了过来。虽然咽得有些艰难,多儿却竟将大半碗都喝了下去,并例外的没有呕吐,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她感激地对孙兰玉跟菊儿说:“这。。。。。。这一阵子,给。。。。。。给你俩添。。。。。。添了不。。。。。。不少的麻。。。。。。麻烦,也不知咋。。。。。。咋样才。。。。。。才能报。。。。。。报答你们?”孙兰玉安慰她说:“人又不是铁打的,谁也难保没个头痛脑热。还是好好将息自己的身子,快再别说那些生分话了。”菊儿虽没说话,却在一边不住点头附和着孙兰玉。转过头多儿又对余儿说:“姐。。。。。。姐这身子骨不。。。。。。不争气,咱妈她。。。。。。她上了年。。。。。。年纪,你。。。。。。你就替。。。。。。替姐多。。。。。。多操些心,多。。。。。。多劳些神,啊——”余儿说:“姐你放心,这我知道。”喘息了一会后,多儿又拉住明儿的手说:“咱。。。。。。咱俩姑。。。。。。姑嫂一场,嫂子有。。。。。。有啥不。。。。。。不到的地方,你。。。。。。你就多。。。。。。多担待些。”明儿说:“我的好嫂子,多担待的应该是你,不是我。是我们佘家对不住你。”又歇息了好一阵子后,多儿这才又拉住柳叶的手说:“妈,您老人家上。。。。。。上了年纪,自。。。。。。自己多。。。。。。多保重。”柳叶闻言,眼泪竟刷地一下流了下来。背过身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为了使她们母女能说会心里话,孙兰玉对菊儿跟明儿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后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跟着孙兰玉退了出去。
刚才的话,多儿此前曾不止一次地对她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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