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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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潘金莲-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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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他呀!”

倒弄得北京的警察一愣。贾聪明像罪犯一样,羞得连地缝都想钻进去。不但王公道对贾聪明没好气,来北京找人的其他十三个同事,也皆埋怨贾聪明无事生非,为了自己当副院长,把大家都带入了火坑。到北京找人,不同于到北京旅游看风景;旅游心里无事,就是个玩,找人一脑门子官司;旅游一天早早就歇着了,大家找李雪莲天天找到凌晨两点;凌晨,才好在小旅馆、汽车站或火车站堵人;皆累得眼冒金星。这天找到凌晨两点,回到宾馆,大家又累又饿,鸡一嘴鸭一嘴,又埋怨起贾聪明。贾聪明为了向大家赎罪,提出请大家吃夜宵。大家便问吃什么,如每人一碗馄饨,也就别费这劲了,还不如早点歇着;贾聪明便允大家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再上几瓶白酒。好不容易把大家吆喝上,贾聪明又去王公道的房间喊王公道。王公道却寒着脸说:

“人没找到,还有心思吃饭?”

但一眼就能看出,王公道不去吃这饭,不单惦着找人,更主要的,是不想给贾聪明面子。如吃饭院长不去,这饭不等于白请了?贾聪明又拉下脸求王公道:

“王院长,知你心里有气,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又故意扇了自己一巴掌:

“啥也别说了,都是我爹害了我,当初让我帮领导解决难事和急事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王公道这才磨磨蹭蹭,跟大家去吃饭。惟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三天没找到李雪莲,三天过去,李雪莲在北京也没有出事。王公道盼着,哪怕这么瞎子摸象再找十天呢,只要十天李雪莲不出事,那时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就闭幕了,就算找不到李雪莲,也能回去交差了。县长郑重一天一个电话,追问李雪莲抓到没有;虽然三天没抓到,王公道把只要再有十天不出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议一闭幕,大家也能交差过关的道理讲了;没想到郑重在电话那头发了火:

“胡说,有这思想,就肯定会出纰漏。”

又说:

“腿在李雪莲身上长着,脚在李雪莲腿上长着,你咋能保证她十天不出事?”

又说:

“现在人代会才开到三分之一,越到后面,越容易出事,可不敢麻痹大意。还是那句话,抓不到人,你带着辞职书来见我!”

王公道唯唯连声。但抓一个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人当然还是要抓,同时盼着李雪莲不出事,也不能算错。

天天找李雪莲到凌晨两点,夜里风寒,找人找到第四天,两个随员病了。白天还只是咳嗽,到了半夜,发烧三十九度五。王公道忙让人把他们送到医院打点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高烧仍不退,又大声咳嗽,一人还咳出几条血丝。第二天找人,不但病倒的两个人不能上街,还得另抽一个人在医院照看他们。本是五个小组,缺了三个人,王公道只好把剩下的人,临时编成四个小组。另有一个随员老侯,突然又闹着回家,说再过一周,是他老娘去世三周年的日子;他爹死的早,他从小由寡妇娘带大;三周年的事,还值着他张罗呢。又噘着嘴说,原以为找人也就三五天的事,谁知成了持久战。听说老侯闹回家,其他随员也人心浮动。王公道开始批评老侯,是个人利益重要,还是工作重要?放到平时,不但让老侯请假操办他老娘的三周年,正日子那天,王公道还会亲临现场呢;问题是李雪莲又到北京告状,国家正在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重要,还是你娘的三周年重要?身为国家干部,不知道孰轻孰重?像剃头挑子一样,不知道哪头轻哪头沉?哪头冷哪头热?是什么原因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你娘的三周年连在了一起?正是李雪莲告状;要恨,你就恨李雪莲吧。又许诺,若老侯以大局为重,不再回去参加老娘的三周年,继续留在北京抓李雪莲,待抓住李雪莲,老侯由助理审判员升审判员的事,回去法院党组就研究。连打带哄,软硬兼施,才将老侯留住,也才平息了大家的情绪,稳定了军心。

转眼又过了三天,李雪莲还没有抓到;但这三天过去,李雪莲在北京仍没出什么事。王公道一方面找人找得心焦,同时又三天没出事,心里仍感到安慰。盼着再有一个礼拜不出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闭幕,从上到下,大家都跳出了这个火坑。又怀疑李雪莲在跟大家玩猫捉老鼠,根本没来北京,去了别的地方,再一次改主意不告状了;又觉得她告状告了二十年,狗改不了吃屎,加上她与赵大头又闹翻了,正在气头上,也许不是不告状,是要找个关键时候告状;不是没来北京,是在北京某个地方藏着,正谋划人代会换届选举那天,再闯大会堂呢;马上又出了一身冷汗,觉得县长郑重骂得也有道理。

这天清早正要出门,一个在北京开饭馆的老乡老白,带领一个人来找王公道。为查找李雪莲的线索,前几天王公道带人去过老白的饭馆。说是一个饭馆,也就巴掌大一块地方,三五张桌子,卖些馄饨水饺杂碎汤等小吃。王公道以为老白发现了李雪莲的行踪,来提供线索,心中一喜;没想到老白指着另一个人说:

“王院长,这是毛经理,也是咱老乡,晚上想请你吃饭。”

王公道马上没了情绪:

“那可不行,正执行任务呢。”

老白知道一帮人在抓李雪莲,怕她冲击大会堂,便说:

“吃饭是晚上,晚上人民大会堂不开会,李雪莲冲进去也没用,不用担心。”

又说:

“累了七八天了,该喝一杯解解乏了。”

又将王公道拉到一边,悄悄指着王公道十多名随员:

“就是晚上巡逻,也该他们去呀,你是领导,就不必亲历亲为了。”

话说得句句有些愣,但仔细听起来,又话糙理不糙;王公道被他逗笑了。王公道指着老白带来的那人:

“他是什么人?”

老白又悄声:

“实不相瞒,说是个经理,出门也说自个儿是搞贸易的,其实就在北京卖个猪大肠。”

王公道一愣,和一个卖猪大肠的坐在一起吃饭,有失法院院长的身份。老白见王公道错愕,忙又说:

“但他卖猪大肠,和别的卖猪大肠的不同;北京市场上所有的猪大肠,都是从他这儿批发的,他可不就发了吗?”

王公道点头,不该以职业论高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接着又有些怀疑:

“他一个卖猪大肠的,请我吃饭干什么?”

老白:

“没事,都是同县人,相遇在北京,想结识一下王院长。”

王公道:

“别蒙我,说没事的人,恰恰有事。”

老白只好说实话:

“老家有个案子,想请王院长帮忙。”

王公道如惊弓之鸟:

“是离婚案吗?”

老白知道王公道被李雪莲离婚的案子吓怕了,忙摆手:

“不离婚,不离婚,有点经济上的纠纷。”

有经济纠纷王公道倒不怕,但也没有马上答应,只说了一句:

“再说吧。”

便带人上街找李雪莲去了。一天过去,王公道已忘了此事,没想到到了下午五点,老白又给王公道打电话,问王公道在哪里,老毛要请他吃饭;王公道这才想起早上说的话,但也只是应付一句:

“在永定门火车站呢。吃饭的事,就算了吧。”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那个卖猪大肠的老毛,竟开着一辆“奔驰”车,拉着老白,来永定门火车站接王公道。王公道看着锃亮的“奔驰”,这才知道老毛卖猪大肠的厉害。一方面看人确有诚意,另一方面七八天风里来雨里去,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确实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喝上一杯;于是半推半就,一边交代手下的随员继续找人,一边上了老毛的“奔驰”车。

老毛倒也懂事,没将王公道拉到老白的小饭馆,直接拉到西四环路边的“888公馆”。一进公馆,灯火辉煌;天仙般的美女,排成两排;王公道舒了一口气,感觉刚刚回到人间。先去“桑拿”,洗了一番,蒸了一番,搓了一番,浑身上下打扫干净,才去包间吃饭。包间有一百多平米,宽敞明亮,屋子正中拱起一座小桥,桥下“哗哗”地流水。沿着小桥一轮一轮上的菜,皆是鱼翅、燕窝、象拔蚌、小米炖海参……等。这样的宴席,王公道在县上的“世外桃源”也时常吃到;该县虽地处内陆,倒不缺世界各地的海鲜;但现在人在北京,七八天风里来雨里去,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对这宴席,便一下感到亲切。又打量屋内仙境般的陈设,感叹北京和老家,就是不同;菜相同,环境不同;或菜相同,人却不同;同是自己,在本县和在北京,又是不同;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七八杯酒下肚,王公道便有些醉意。没有醉意,他也会显出醉意,这也是院长当了七八年积下的经验。越是丰盛的宴席,越是有事,越是好吃难消化;一个“醉”字,便能挡住千军万马。酒过十巡,老白便示意老毛说事;这眼神让王公道察觉了,王公道又假装没看见。老毛便说自己有个表哥,趁着老毛在北京卖猪大肠,与老家的县外贸局做起了猪鬃生意;头几年合作得很好,没想到去年起了冲突,从年前到现在,县外贸局一直欠钱不还;几次协调不成,马上要打官司,请王院长做主。王公道:

“多大的标的呀?”

老毛:

“两千多万。”

王公道吃了一惊,做一个猪鬃生意,竟有这么大的标的;正因为标的大,肯定是桩难缠的官司;便更加显出醉意,舌头绊着嘴说:

“我可有些醉了。”

老毛也懂事,马上说:

“王院长,这事改日再说。”

又说:

“俗话说得好,喝酒不说事,说事不喝酒。”

王公道倒觉得老毛这人厚道。又十几杯下肚,王公道真喝醉了。一醉,脑子便撤了岗,又主动问起老毛说的案子。老毛便开始叙述案情。但王公道脑子越来越乱,如千军万马在云里雾里奔腾,一句也没听清楚。这时老白插话:

“王院长,这案子可比李雪莲的案子简单多了。”

听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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