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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1)
温润六月的皖南山里茶香四溢、翠绿如滴。晚上,林小妹住在小楼上,躺在那张老旧的的床上,她有一种莫名的失眠。看着楼下亮着灯光,她生起一种孤寂。辗转了好久,她见楼下的灯还亮着,就披上衣服下楼来。老赵在楼下搭起一张小床,他半躺着身子在看书。林小妹轻声地咳嗽了两声:“你还不休息啊?”
“噢!看会儿书。怎么?你还没睡啊?”
“嗯,我想明天就回去了。”
“再呆两天吧。要不明天我陪你到山里玩玩,这村里人瞎热情,你别介意。”
“没什么。你看什么书啊?”
“噢,苏东坡的书。嗯?你大老远来,我想画一张画送给你,想找首诗意感觉感觉。”
“找到了吗?”
“你看这句怎么样,要是喜欢的话,我马上就画,”老赵卷起书,略带愁容地念道:“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
“什么意思?”林小妹直言地问。这也确实是她的诚实,原本上学的时候也没念过这首词,她又何能知晓呢。
“嗯?大意是说,半开的石榴花像折皱的红巾,待到轻浮娇艳的花儿都凋谢了,她才吐露出自己的秾艳和幽香,来陪伴佳人共度寂寞的时光。”
老赵解释的是否精到且不理论。林小妹听的明白,她感到自己突然有一种惆恋之情。她回味了一下这词意:“嗯!我看你画好吗?”
“当然可以啊!”老赵一下来了精神,他起身掀掉披在肩上的单衣,铺纸研墨画起画来。
中国画意在腹稿。看来老赵常画石榴,寥寥几笔,一株石榴树就跃然纸上。他用阔笔挥扫树干,树枝上摇曳着多姿的树叶,笔墨浑融,充满了灵动的韵味,透显出勃勃生机。整个画面一气呵成,给人沉稳、酣畅、淋漓之感。那枝头上火红石榴累累,有的熟透,炸裂开颗颗石榴子,犹如玛瑙般晶莹剔透;还有的不仅个头较小,而且皮呈青绿,好似还未成熟。林小妹看的入神。以前她见过楚宁画画,也是这般洒脱。老赵停下笔来,看了她一眼:“喜欢吗?”
“嗯!不错。喜欢!”
“落款吗?”
“当然要落款喽。”
“嗯?就落‘小妹正之’行吗?”
“不要。就落苏东坡写的词句好了,诗书画嘛,三绝多好啊!”
老赵听林小妹这么一说,他更觉这女人还懂得些书画,手中的笔也不自然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转身直截了当的说:“你把我刚才看的书拿过来。说实话,我也背不得。”
林小妹抿嘴笑了笑,她拿过书来递给他。老赵看了看,蕴嚷了一下抄录在画上。随后,老赵取印盖上。落完款印后,老赵又指了指缺印的地方说:“这里还缺一方印,明天我专门给你刻方印加盖上去。”
“什么印?”
“嗯?刻一方‘伴君幽独’如何?”
“我不幽独,你别觉得我多孤独似得,”林小妹白了他一眼,尔后说:“休息吧,你明天准备带我去哪转转?”
“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林小妹说完转身上楼去了。这一夜,老赵可真的失眠了,他再也没想到会有一个女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
楚宁的个人画展如期举办。开幕式这天来了不少人,林小妹在她收藏的画中精选了三十余幅。虽说,这个展的规模不算大,但也足以代表了楚宁二十多年来的绘画生涯。开幕式后,林小妹又安排了五六桌酒席,宴请了来捧场的头头脑脑和画界的朋友。楚宁也不曾与他称呼的红顶文人打交道,但要办个人画展,诸如文化、宣传、文联、美协等文化官员也不得不请。这也如同办酒容易请客难一样,不仅要面面俱到,而且这排排座还得特别小心,要是稍有疏忽,得罪了什么人,恐怕自己还莫名其妙。楚宁的画展虽说办的跟婚庆一样隆重,但请了些红顶文人来架势,也却为他的画展增添不少光彩。
这一天下来,楚宁虽说是蛮累的,但他还是精神抖擞。晚上,他在家里宴请了林小妹和老赵。这回,楚宁可有话说了,他感谢过林小妹后,就问老赵:“赵兄何时把我妹妹俘虏了?”
“别找话说。”林小妹打断他的问话。
“人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怎么?我现在连问话的权利也没了?”
“嘿!是缘分自然会走到一起的。”老赵敷衍了一句。
“那好,你准备何时娶我妹妹啊?”
“这问题简单,只要小妹想嫁,我随时迎娶。”
“噢!蛮自信的吗?那好,这事还是你们自己定吧,我是钓鱼的不急,背鱼篓的急哦!”
“谁让你定了?难道我林小妹嫁人还要让你同意不可呀。”
“那倒不是。这不是老赵想娶你,我才帮你把关的吗。”
“去去去,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计划。到时候,你跟吕佳来喝杯酒就是了。噢!到时候还得请下吴乐宝一家。”
“应该的,我们这几个同学啊,现在也是各奔东西了。”
“其它人我就不请了。”楚宁听了点点头,他知道林小妹说的不请什么人。
家宴过后,林小妹和老赵离开了楚宁家。两人收拾着碗筷,吕佳问道:“楚宁啊,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相处的时间短了些?”
“这个嘛,怎么说呢。时间说短也短,说不短也不短了,他们两个也算认识十多年了吧。再说,他们两我也都了解,也都是对性情中人,能走到一起也真的不错。这老赵也算有福气,后半生能有林小妹在他身边,这老兄也算没白来一趟人世。”
“哟!你还蛮羡慕的吗?”
“我羡慕啥子哟。哎!看看我们这几个,当初也就算郑凡混的不错,都快官至厂级领导了,结果一个钱字弄得是家破人亡;吴乐宝也是,是女人就要,也不想想合适不合适,结果带人家养老婆,差点闹出人命来。哎!生活啊生活,真他妈的无奈。”
楚宁也确实无奈,他总想着能做一番事业,可总是不如意。老赵也曾多次说他当初大门是进对了,可就是队伍站错了。他嘴巴讨人嫌,总是嘲笑那些红顶文人,他把后人给胡雪岩封的“红顶”谥号,戴到文化官员头上,他又何时能出头呢。其实,这“红顶”可不是什么好帽子,顶在头上不轻啊,不知啥时使错了笑颜,头裹红布的刀斧手就要了这顶帽子的脑袋。楚宁笑骂这“红顶”与民间叫的“绿顶”绿帽子也差不离,但他忘了,最初的帽子也只是怕头着凉而生的,只是后来这帽子代表的官阶,帽子才精神起来,成了一种象征。在他念书的时候,他曾有一个最崇拜的老师,老师重心长地跟他说过,说这社会不会为激进和落后的人专开一趟车,因为社会就好像一部运转的机器,它不会为高速和低速的齿轮特地配两个变速箱,你得适应一部机器的运转,这样才不会损坏这部机器。老师的话肯定是发自肺腑的,可楚宁也没觉得自己是激进还是落后,只是不喜欢和戴帽子的人打交道罢了。
老赵参加完楚宁的画展,他第二天就回皖南了。临走时,他又专程去了美术馆。老赵对楚宁说:“有人要买我的小院,我先回去谈谈。”
“你真要卖啊?”楚宁原先还以为他只是说说。
“真要卖。”
“那你还真的要去雅安啊?”
“去。那儿还不错。”
“那?林小妹,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老赵笑了笑,他把楚宁拉到一旁:“是她带我一块去,她想回老家,不想再在这悲切的城市啦。”
楚宁看了看老赵,他没有惊讶,反而淡定地说:“这就对了。我告诉你,这女人不俗,你得好好待她。”
“知道了。看得出,你们关系不错,她常说起你。”
“那是真的,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几十年了,我是很了解她的,”楚宁送着老赵:“老哥,小妹她是受过伤的女人,你别往复杂里去想,她性格要强,你得让着些。其实啊,她以前那前夫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太爱钱罢了。哎!爱钱也不是什么坏事,总不能说不爱钱的人是好人吧,这种人是傻子。当初,小妹嫁给他本身就是错爱,要说他们吧,也真谈不上什么感情。她碰到你也真是你们的缘分,我看啊,你们是不是去雅安前在南京把婚事办了。”
“小妹不想办,她说临走的时候请你们几个吃顿饭,就算办了。”
“哼哼!你老哥蛮听话的吗?怎么,你不会还那么保守吧?”
“什么意思?”老赵知道楚宁话里的意思,装着糊涂问。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呀,说你老赵未婚不代表是童男子吧,你别在我面前装正经,再装你也装不像。”哈哈哈!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美术馆。
第79章(2)
老赵走后,楚宁刚准备转身回展厅,忽听有人喊他。
“楚大师。”
楚宁回头,见是钱常富的儿子钱可,他便客气地应道:“哦哟!是钱大记者啊。怎么?来采访哪位领导啊?”
其实,钱可这人也不讨人嫌,只是吃惯拿惯了,养成了家有万贯,分文不支的习惯。以前,楚宁和他也没什么交往,只是和他爹钱常富有过刻骨的交道。按说,钱可也是在国外念过书的人,也算见过世面,但他身上那种厚脸皮、说大话、做小事、算小帐的毛病还是遗传了他爹。他吐出一副大记者的口气:“来采访你啊,怎么?不欢迎?”
“来采访我?岂敢岂敢!”
“我昨天晚上和文联几个朋友喝酒,才听说你办画展了。哎!你开幕式也不请我,你要请我来,我也能帮你吹嘘吹嘘呀。”
“哪敢请你这位大记者哦。”
钱可走进展厅,他溜溜达达转了一圈。随后说:“不错,不错!”楚宁拿了一本画册送他,他翻了翻,尔后夹在腋下:“楚大师啊,你画的画真不错哎,”钱可眼睛盯着墙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