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逃难一样的挤向出站口。楚宁带着妻儿在碰撞挤压中出了车站。刚出车站,几个中年妇女就围了上来,拖拽着要带他们去夫子庙看花灯。经过好一番挣脱,楚宁一家才离开了乱哄哄的车站。
上了公共汽车,安顿了一会儿,吕佳对楚宁说:“过两天我们也去看看花灯吧,好多年没去看了,”楚宁点点头,吕佳接着说:“记得还是小时候去过一次,那还是林小妹表姐带我们去看的。那一次,把我鞋子都挤掉了。”
“噢,没把人丢啦?”
“什么意思嘛,笑话我了?”
“不是的,我是说那么挤,还去干嘛。”
“我们提前两天去嘛,带女儿去看看,反正在家也没事。”
“好吧。”
回到南京,虽说大部分单位已经正常上班了,但节日的气氛还是浓浓的。正月十三试灯这天,楚宁扛着女儿,带着妻子,高高兴兴地前往夫子庙看花灯。虽说离元宵节还有两天,但夫子庙的人流已是人潮如海。下了公共汽车,去看花灯的人已有不少,还没到夫子庙的牌坊,楚宁就感到一种惊恐的压抑,他怕人多,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但还是硬着头皮扛着女儿,跟着流动的人潮往夫子庙里挤。他们一家挤过牌坊下,看看前面蚂蚁般的游人,楚宁再也不敢前行了。他扛着女儿靠在路灯杆上,喘了一口气,劝吕佳就在夫子庙外面逛逛得了,免得卷在这股乱哄哄的人流中进退两难。吕佳见了这般人海也胆怯了,他紧紧拉着楚宁,好不容易又挤出看花灯的人海,然后在外面绕了一圈后,只得拖着疲惫惫的身子返回。离开了看花灯的人流,走了大约一站路左右,迎面正巧碰见郑凡。他抱着儿子,后面跟着妻子刘红,还有他老丈人刘副厂长一大家子。楚宁和他们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被一拨下车看花灯的人潮冲散了。
回到大杂院,楚宁见门口围了许多人,他本想绕过这堆围观的人群,迎面又撞上了吴乐宝和沙莎。楚宁停住脚步:“围这么多人干嘛?”
“不知道。让我来瞧瞧,”吴乐宝说完,他拽过一个看热闹的单位同事,瞪着眼问:“大兵,什么事?又是哪家被偷啦?”
“哦哟,你真蛮牛的嘛?好像是田老西她家被偷了。”那个叫大兵的同事幸灾乐祸地对吴乐宝说。
“哎哟!可偷对人家啦,人没被偷走吧?”吴乐宝像吃了开心果似的。他在围观的人群里转了一圈,然后告诉楚宁田爱菊家被偷了。楚宁听后冷笑了一声,心里没有一丝感到惊奇。对这大杂院来说,东西被偷的事经常发生,要是哪家晒的衣服丢了,女人骂上两个小时是正常不过的事;如果哪家丢了一只鸡,又正好闻到哪家在炖鸡,那指桑骂槐的骂戏可算是大杂院里的一绝。
“看什么,看什么啦?没看过是吧?”保卫处的刘干事带着公安员,他推开人群驱散道。
“哎呀,金鸿你可来啦,你快来看看,我家里被翻得不成样子啦。”田老西拉着刘干事,絮絮叨叨地说。
“田秘书,不要急不要急,看看少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刘干事带着公安员进了屋子,随后关上了门。
楚宁招招手对吴乐宝说:“走走走,别看这个热闹啦,你赶快离远点,小心又栽到你头上。”
“呸。走,到我家坐会儿。”吴乐宝抱过楚宁怀中的小楚佳,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兴奋不已地逗着。
“不去了,我们还没吃饭呢。”
“我家没饭啊?”吴乐宝眼睛一瞪,又凶巴巴地说:“走,正好我也没吃呢,哥俩喝两杯。”吴乐宝说着,指挥沙莎去巷口买些熟菜来。楚宁也没客气,拉着吕佳就去了吴乐宝家。
吴乐宝一边逗着小楚佳,一边问吕佳:“你们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
“哎,别提了,本想到夫子庙吃小吃的,楚宁嫌人太多,就回来了。”
“没事干咯,这两天跑夫子庙去啊,不是想去挤油渣的吧?”吴乐宝逗着小佳佳,然后好像猛然想到了什么,他很严肃地问吕佳:“这是楚宁想的点子吧?肯定又是打着看花灯的幌子,找花姑娘去挤油渣了吧?”
“你又胡说,”吕佳笑着,重重的拍了吴乐宝后肩一掌:“你又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吃饭?”
吴乐宝故意地打了一个哈欠:“昨晚和厂里同事打了一夜麻将,一直耗到今天上午十点才打完十二圈,刚睡醒。”
“打这么多圈干嘛,这样太伤身体。”
“不打不行啊,赢钱的人不能说不打,要是说不打,输钱的人会不高兴的,这是麻将桌上的规矩。”
“什么破规矩,我劝你以后少打些。”
“不打麻将能干嘛呢?让我读书啊?我都是工人队伍里的高学历了,还是鸟用没得。”
“那也不能打十二圈哎,打四圈玩玩不就行啦。”
“打四圈?那哪个跟你玩啊。现在是十亿人民八亿赌,一亿干部在跳舞,还有一亿你猜在干嘛?”吕佳摇摇头,吴乐宝叹了一口气:“干死干活二百五啊。哎!这就是我们社会主义的基本生活啊,能保持这革命传统就不错啦。”
到了吴乐宝家,吴妈妈见楚宁一家来了,她特别高兴,亲热地抱过小楚佳,唠唠叨叨和吕佳聊上话。聊着聊着,吴妈妈朝儿子埋怨地说:“看小佳一家人多好啊!再看你,整天乱糟糟的,连个媳妇还没着落。”
吴乐宝听到妈妈又在唠叨,他不耐烦地说:“妈,你又烦了吧?你不就想要个媳妇嘛,今天就给你老人家搞定,省得你韶个没完。”说完,他把楚宁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
过年了,南京人过年爱吃咸货,什么咸肉、咸鱼、咸鸡、咸鸭都是家家要腌制的东西,富家鸡鸭鱼肉都要腌,穷者腌咸菜也少不了。聊了一会儿,摆开桌子,端上两盘咸货,拌上一盘香菜花生米,盛一大碗什锦菜,年味自然也就浓了。不一会儿,沙莎又买了一包小牛肉回来。吴妈妈见沙莎来了,更是热情:“哎呀!姑娘啊,还要让你去买啊!”
“吴妈妈,您跟她客气什么啊,你就把她当你儿媳不就成了。”楚宁笑嘻嘻地对吴妈妈说。他开始把话题往上引,吕佳一听楚宁话里有话,会意地一笑,明白刚才吴乐宝跟楚宁耳语什么了。
沙莎的脸显得微微红了,她冲着楚宁不好意思地说:“楚大哥,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噢,吴乐宝是正式工,我连合同工都不是,哪能配得上他呀。”
“鸳鸯谱?哪来的鸳鸯谱?”楚宁故意地装作问,接着又问吴乐宝:“你家有鸳鸯谱?我怎么不知道,你家有吴氏家谱我这知道,没听说什么鸳鸯谱啊?”
“谱你的头,我家又不是吴三桂后代,有什么家谱啊。”
“乖乖,你家要是吴三桂后代,那早八辈子不被灭九族了,还能看到共产党建立的新中国啊。”
“去去去,我们老吴家就出了一个吴三桂啊?不是还出了个吴用吗。”楚宁和吴乐宝一唱一和地说着。其实,平日里吴乐宝老是在酒桌上和沙莎开玩笑,也不曾对她认真过。时间一长,沙莎也不觉得吴乐宝对她有什么意思,只是哄哄开心罢了。
“乐宝啊,你这个活宝也该修修家谱了,耽误了自己没事,也不能误了人家沙莎啊!”
“我也没误她,她老是把正式工和合同工放在嘴上,唠死人了。你问她,她跟我认真过嘛?”
“你混不混啊?让人家沙莎求你啊?鸟样!去去去。”楚宁不真不假地弄了吴乐宝一句。
“哎哟,还让我求她啊?”
这时,吕佳在一旁忍不住地笑了。她知道两人在唱双簧,就插话说:“我看啊,这不就成了,你们两个今天不都说白了。哎?好像你们俩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也真的该有个结果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时间不短了?”
“楚宁经常和我说啊。”
“我说你们两人晚上睡不着觉,老惦记我干嘛?时间真的不值钱啊?”
“你又没正经的了,”吕佳转身从吴妈妈怀中接过女儿:“吴妈妈,我帮你给他们弄两个菜,堵堵他们的嘴,让你儿子今天非得说个明白。”
“好好好,不用你帮,不用你帮。你们先坐,我去炒菜。”吴妈妈说着,高高兴兴地去了厨房,吕佳推了推沙莎,示意她给吴妈妈帮个手。沙莎不好意思的跟着吴妈妈后面进了厨房,吴妈妈更是乐了。
“吴妈妈,一会儿你也过来吃,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楚宁走到厨房,切了一段黄瓜,一边吃着一边对吴妈妈说。
“哎!好。你们先吃着。”吴妈妈乐滋滋地点点头。
“吴乐宝,家里有什么好酒?拿出来。”
“有,年前我到郑凡办公室扫荡了一次,只抢了一瓶好酒,还没舍得喝呢,今天我们把它干了。妈的,不跟这小子动武,他这只铁公鸡是不会主动的。”吴乐宝说着,从五斗橱里摸出一瓶酒来。
“刚才我们在夫子庙,还见到郑凡一大家子的。”
“是吗?这鸟人演戏一流,你看着吧,他迟早要把戏演砸了。喝酒喝酒,今天不提他,改天跟你好好说说,”吴乐宝说完,见沙莎端菜上来,他又指挥着她说:“沙莎,过来斟酒。”沙莎乖巧的应从着,她没了平日里和吴乐宝脸老的对话,脸上露出了女孩清纯的红晕。
第19章(2)
楚宁看着他俩默契的配合。心想,今天得一定给他俩加加温,完成吴乐宝先前的交代。他问:“沙莎,你这个名字谁给你起的?蛮洋气的嘛。”
沙莎显得有点羞涩,她的脸涨得更红,吞吞吐吐地说:“我不叫沙莎,吴总嫌我名字太土,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说完,沙莎瞬间看了吴乐宝一眼。
吴乐宝接过沙莎的话:“她本名叫沙彩凤,刚来我们工地上班的那天,我一听她名字,还以为她叫‘杀裁缝’呢,吓了我一跳,就给她改了。”
哈哈哈!楚宁和吕佳忍不住大笑起来。楚宁灵机一动,心想要在这个问题上找故事。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要让沙莎感到吴乐宝很在意她才行。旋即,楚宁转过话题:“乐宝啊,你也太会联想了吧,其实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那也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不过她能接受你给她改名字,就足以说明你们有缘啊。过去女人嫁给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