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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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桃花源-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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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平等的社会中,统治阶级用礼教来维护自身的利益,用礼教来维系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关系,但是如果人们把儒家的仁爱精神抛在一边只利用儒家的礼教,那么在这个一平等的社会里,人们之间必然充斥着麻木的无爱,即冰冷的恨。下层民众很恨统治阶级,但又很爱成为统治阶级中的一员,于是把这种对统治阶级的恨转化为对同为下层民众的恨,下层民众自相残杀,统治阶级坐收渔翁之利。儒家本来把仁爱精神列为第一,但是统治阶级却置之不顾,弃其精华,利用儒家的礼来统治民众,而且把儒家的礼误用到格致。没有仁爱,不平等的社会里,必然导致剥削与压迫。这里又扯远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

鲁迅试图改变国民精神,实际上就是希望同为下层的民众应该互爱,而不是充当看客,像阿Q一样,他本来也是弱者,但他本性还是欺弱怕强,没有对与他一样处境的人们的丝毫同情心,这是民众愚弱之处和可悲之处。这种看客精神本质上是比统治阶级那里尝到的,因为在民众的潜意识里,民众也想成为统治阶级中的一员,就像孔乙已一样梦想有招一日成为举爷,享受荣华富贵。实际上,民众身处下层社会,心里却还是统治阶级或上层社会的思想,所以阿Q幻想:

……第一个该死的是小D和赵太爷,还有秀才,还有假洋鬼子,……留下几条么?王胡本来还可留,但也不要了。……

“东西,…直走进去打开箱子:元宝、洋钱、洋纱衫,……秀才娘子的一张宁式床先搬到土谷祠,此外便摆了钱家的桌椅,——或者也就用赵家的罢。自己是不动手的了,叫小D来搬,要搬得快,搬得不快打嘴巴。…

“赵司晨的妹子真丑,邹七嫂的女儿过几年再说。假洋鬼子的老婆会和没有辫子的男人睡觉,吓,不是好东西,秀才的老婆是眼胞上有疤的。…吴妈长久不见了,不知道在那里,——可惜脚太大。”

欺弱怕强,缺乏仁爱精神和斗争精神,这就是中国国民的劣根性,也是阿Q精神的一个方面。我们在《水浒传》里可以看到梁山好汉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仁爱精神和斗争精神,但以宋江为首的梁山好汉从聚义到忠义,内心本质上仍然是想成为统治阶级中的一员,旱路了梁山英雄的恶根性,最终断送了梁山英雄的伟大的“无产阶级**事业”。

生命的存在,不仅是物质的肉体的存在,而且还是精神的心灵的存在。物质永远而且也只是精神的基础而已,物质的发达和强大并不必然造成精神的发达和强大。心不变则人永远不变,精神不改变则人永远是老样子。欺弱怕强的现象是中国人精神的普遍现象,人从欺弱中得到一种*,释放了怕强的压抑,取得了暂时的心理平衡,也就是争取到了做奴隶的权利。中国人既缺乏儒家的仁爱精神,又缺乏西方人为自由而斗争的精神。我们从《西游记》里看到了孙悟空的反抗精神,但孙悟空的精神世界同样是贫乏的,他只是想“皇帝轮流做,何时到我家”,他也只是想成为统治阶级或上层社会的一员,根本不是为自由而斗争。中国人的集体潜意识就是学而优则仕,成为统治阶级或上流社会的一员,在下层民众中耀武扬威,中国人的“衣锦还乡”意识就是这样。这些奋斗目标与其说是为精神而斗争,不如说是为物质而斗争。

任何社会的本质都是不平等,在人类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真正的斗争,将来也很难会出现真正的平等,人与人的不平等似乎是一条千古不变的规律,只是形式上有所改变而已,一种新的不平等取代旧的平等而已。在不平等的社会里,人们没有儒家的仁爱精神,人人欺弱怕强,为物质利益而勾心斗角沦为物质的奴隶,这种仁爱精神如果深植于人心,那么美好的社会和光明的世界,就不必等到若干世纪以后了,光明的世界马上就可以来临。冰心一手拿着超人精神,一手拿着仁爱精粹,像个女菩萨一样把光明撒播到人间。我们中国人缺乏的就是这两种精神:超人精神和仁爱精神。这是治疗一平等社会中的种种痛苦的两剂良药。超人精神就是不怕强的精神,仁爱精神就是不欺弱的精神,只要根除了中国人的欺弱怕强的劣根性,中国人的精神才会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超人精神就是为自由而斗争的精神,仁爱精神就是为社会而和谐的精神,前者是圣火精神,后者是纯水精神,只有具备了这两种神圣纯洁的精神,所有的生命才会活泼才会旺盛。

鲁迅小说的深刻就在于贯穿着探寻人的存在的终极问题,人为什么而存在,什么可以证明人是存在的,人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鲁迅的小说是关于人的存在的小说,鲁迅在小说中大声呐喊,希望重新人们对几千年人的“存在的遗忘”的记忆。中国人沉睡了两千多年,人的存在被遗忘了,狂人发现在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他的存在的虚无,人人都想吃他,连他的大哥也不放过他,狂人发现了人的存在,却坠入了虚无。祥林嫂也在追问人的存在,但是她也意识到存在即生命的痛苦,在无法介入等级社会找到自己的位置时,她在绝望中死去。阿Q在不平等的社会里宁愿麻醉自己,在现实中受尽屈辱,却欺弱怕强,自欺欺人,在精神上在幻想中战胜了他人,得到暂时的快乐,为精神的胜利中他得到了空虚的存在,满意地在土谷祠放倒头就睡。

当人遗忘了存在时还可以享受奴性的快乐,可是在这铁屋子里被人唤醒,意识到人的存在时,马上感到了生命的痛苦,因为梦醒了不知走向何方,出路无着。在易卜生话剧《玩偶之家》中,娜拉不满意丈夫的无情,在无爱的婚姻中她意识到她的不存在,为了存在她毅然出走。鲁迅唯一的爱情小说《伤逝》中子君得到失去了爱的婚姻后,她也清醒地意识到在无爱的婚姻中她是不存在的,于是悄悄地离开了涓生,悲惨地死去。

存在是什么?存在就是自我的觉醒,个性的张扬。在千人一面人人相似的社会里,人是不存在的。在鲁镇的社会里人们的精神是相似的,都欺弱怕强,都在观照他人的痛苦中暂时得到快乐。鲁镇的人们从未发现自我和个性,也从未发现人的存在,直到狂人出现,人们像猪一样生活了两千多年,从未争取到人的权利和地位,在猪的饮食和生殖中,过着奴隶般的生活,一切都要靠主子的恩赐。猪是快乐的,但它并不存在。

《伤逝》中子君大声宣告:“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子君第一次向社会索要人的自由和尊严,第一次宣告了人的存在,但是子君无法真正实现经济独立,只好陷入繁琐的生活中,忘却了曾经的豪言壮语,被生活打败了,现实消解了美梦,人的自由和尊严无法实现。加上涓生的一句老实话:“我已经不爱你了!”彻底摧毁了美好的爱情,在无爱的婚姻中,子君绝望地走了。子君的命运涓生也应该承担大部分责任,因为当他与子君因爱情而建立起独立家庭后,涓生无法承担起经济责任,家庭逐步陷于困顿,使子君陷于无聊的生活琐事中,忘却了“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因此涓生“悔恨和悲哀”。他们曾经为自由和爱情斗争过,但最终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们,他们失败了。没有了自由和爱情,人的存在在子君眼里就是无意义的,于是只好绝望地死去。

人需要信仰,需要偶像崇拜。这一点对于劳苦大众来说尤为重要,在《故乡》中被“我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都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的闰土,“一副香炉和烛台”表征了他的全部精神信仰,没有它也许闰土就难以活下去,偶像崇拜成为他多灾多难生活的唯一精神安慰。闰土的生活在希望吗?鲁迅说:

我想到希望,忽然害怕起来了。闰土要香炉和烛台的时候,我还暗地里笑他,以为他总是崇拜偶像,什么时候都不忘却。现在我所谓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偶像吗?只是他的愿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

我在朦胧中,眼前民开一片海天碧绿的沙地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人不能没有信仰和偶像,正如闰土不能没有香炉和烛台,中国共产党在**时不也信仰*主义吗?墙壁上不也挂着*和恩格斯等**导师的画像吗?道理是一样的。信仰和偶像能给人力量,给人希望,是人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人总得信仰点什么崇拜点什么,否则生活就会漆黑一团,浑浑噩噩,甚至可能绝望致死。在《祝福》中,人们剥夺了祥林嫂的“祭祖”权,实际上也就是剥夺了她的信仰和偶像崇拜,四婶的一句话“你放着罢,祥林嫂”摧毁了她的精神支柱,祥林嫂没有了信仰和偶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这一回她的变化非常大,第二天,不但眼睛窈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胆怯,不独怕暗夜,怕黑影,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的主人,也总惴惴的,有如在白天出穴*的小鼠;否则呆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下半年,头发也花白起来,记性尤其坏,甚而至于常常忘却了去淘米。

祥林嫂被剥夺了信仰和崇拜偶像的权利,承受着生之痛苦沦为乞丐,祥林嫂问“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那么,也就有地狱了?”“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我”刚开始回答说“也许有罢”后来又用“说不清”推卸了自己的责任,祥林嫂当真去地狱见她的“阿毛”了。没有信仰与偶像,生活就没有希望,没有希望人间与地狱有何区别?闰土和祥林嫂都想烧香拜神,前者可以如愿地崇拜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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