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想考我?——其实,警察,不外乎两种警察,平常最恨我们的,以及最近活动比较频繁、得功或者升迁比较快的警察!我们要派人逐一跟踪他们,老子就不信灭不了那混蛋!”
段登兴翘起了大拇指,面带谄笑奉承道:“还是黄叔聪明!厉害!厉害!晚辈们佩服啊!”黄克栋露出了沾沾自喜的笑容。他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西服的上衣袋里面抽出了一条绿色的丝绢,小心柔和地擦拭了起眼镜来。等他把眼睛重新戴上的时候,他脸上的狠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贯拥有的笑容,恢复了外人面前的绅士模样。只不过,那笑容却笑得令人禁不住心头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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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去京里玩吧。既然悬着事情已经落底了。”阿海忍不住提议道。“去京里?”吴晓风心头一亮,心中惦记着某个人的同时,却不忘取消对方:“你怕是想你那位美女了吧?后来你联系过她吗?”阿海腼腆地笑了笑,“打过两次?”吴晓风面带促狭的笑容,狐疑地问道:“果真只有两次?”
阿海无奈之下,举双手告饶,顺势将话题牵引到吴晓风身上来:“据说,老赵的那外甥女是个大美女呢?漂亮得不得了?什么时候给咱引荐引荐?别只顾着自己独自欣赏啊。”“行阿,没问题,哪怕是你想追,我也帮你。”吴晓风爽朗的回答令老实的阿海不禁愕然,他苦笑道:“真有你的!你狠!哪天我告诉她去!看她怎么治你!”
“真的?你敢说,那你完了。某人以往靠什么打发多余的能量?”吴晓风笑嘻嘻地威胁道。阿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愕然地问道:“什么多余的能量?”吴晓风瞪大眼睛,无奈地叹道:“看样子,我们之间交流存在问题。完了。”阿海略显窘迫地挖苦说:“我是个粗人,您老就别用那么隐晦的字眼了。”
吴晓风呵呵地笑了几声,忽然想起了刘信坤来,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显示,禁不住叫道:“哎呀,刘大市长应该快党校毕业了。我们应该去接接他!待会儿就去买机票!”阿海狐疑地盯着他,好不留情面地指出:“接刘信坤是名,看范婷婷是实!在我面前,你就别打这种幌子了!”
吴晓风恼羞成怒,突地飞起一脚,踹在了阿海的屁股上,指了指门外,笑骂道:“滚你丫的蛋!”适时恰逢东方闻音跑过来请吴大总裁签字,她几时见过向来文静的吴晓风讲过粗话,稍感错愕之后随即取笑道:“看看,日子长了,马脚终于露出来了!”吴晓风色迷迷地盯着她那对傲人的乳房,“是吗?那又怎么样?”
东方秘书故意将胸脯挺得更高一些,肥腻的脸上现出自以为甜美实际上却令人呕吐恶心至极的媚笑,“吴老总,您说呢?”吴晓风顿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阿海幸灾乐祸地回头看了看他,哈哈大笑着掉头扬长而去。
然而,此时心情舒畅的吴晓风做梦也不曾想到,早在一个月前,也就是沈振国那个的访问国启程去A国之后的第三天,刘信坤即悄然离开了中央党校,他刚走下飞机的舷梯,便被一辆奥迪车接入了省委大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宋书记的办公室。两人闭门深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刘信坤方才离开宋的办公室。
还是那辆奥迪车。刘信坤随后回到了江川市,与专案组的成员住在了一起。这个专案组刚成立没多久,准备对江川市的陈年腐败案进行彻查。由宋大猷亲自挂帅,当然,真正掌帅的人物实际上换成了这个刘信坤。在挑灯奋战了好几个晚上之后,当“谢远骥”这个名字数次赫然出现刘信坤的眼底,刘信坤方才意识到半年前阻挠他们办案的上层人物看起来并不是沈振国,而是另有他人。难怪宋大猷曾经对他说过:“这次你们要仔细地查!大胆地去查!这个江川帮统统让我送到国外去了,你们也就少了许多麻烦。记住,很有可能李鬼非鬼!”
当时的刘信坤听了这句话后,他并没有多想,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宋书记“李鬼非鬼”这句话的意思。如今身为省人大主任的谢远骥以前在江川市做市委书记做了整整十年,在江川市的关系错综复杂。刘信坤前段时间拉下马的江川市大小干部实则全是谢远骥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调查江川市这些干部,等于是在否定谢远骥当年的成绩。可惜,刘信坤曾经与这个谢远骥有过数面之缘,谢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之好,所以他压根也没怀疑到这个谢远骥身上去。
工作组的调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刘信坤也基本不在公众场合露面,除了找那些被双规的人谈话之外,鲜有人见到过他。即便他在江川市的秘书都不知道他回来了。直到那天下午,宋大猷亲自跑到江川市视察工作组的进展情况,刘信坤才见到了数张新面孔。那天的汇报才进行到一半,宋书记的秘书彭志强迈着匆匆的步伐走进了小会议室,在宋大猷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子。
宋大猷听得脸色惨然一变,整个人五雷轰顶地呆坐在沙发椅上,半晌过后,他才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彭志强出去。当门被关好的刹那,宋大猷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竟然失声痛哭了起来,哀号不已。刘信坤看得莫明其妙,他跑了出去找到了彭志强,低声询问了一番,他这才知道沈振国出逃了。
刘信坤劝宋大猷别哭了。宋大猷摆摆手,嘶声说道:“你不懂你不懂!”他刘信坤确实不懂,沈振国出逃之事固然让人震撼,但却还不到令人痛哭流涕的地步。宋大猷抹掉了混浊的眼泪,看了看刘信坤,沙哑着嗓音问道:“你知道什么才是好官吗?”刘信坤本想回答说一些他心目中的标准,但想到书记如此一问,必有深意。他只好摇头不说。
宋大猷叹道:“在我看来,一个好官,必须是问心无愧的。这个沈振国,为什么要望风而逃,我还没想到要对付谁呢!他要逃,那就是说明他心中有愧啊。有愧必有问题,那就要狠狠地查他!”“好一个问心无愧!”刘信坤默默地道:“试问官场中人,又有几个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呢?”“我有愧啊!”宋大猷随后幽幽地叹道。他拍了拍刘信坤的肩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刘信坤感觉对方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宋书记真的是老了?刘信坤站在门口,沉思不语。
第四章 谁胜谁负
沈振国出逃的消息见报后的第二天晚上,工作组的成员们将沈振国办公室所有文件整理出来,并将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件以及批条的备份整理成册,放在了刘信坤的办公桌前。沈振国的情况,刘信坤以前曾经调查过,并没查出问题来。晚饭后,趁休息的时间,他匆匆浏览了一遍这些批条。然而,在批条的第二页赫然发现了鹏程集团与吴晓风的大名,抵押贷款的金额竟然高达六亿。刘信坤心中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了。他手上的茶杯都吓得跌落在地,摔成了粉碎。鹏程集团的底细他实在太清楚了。即便是十个鹏程集团加起来也卖不了六亿。吴晓风犯了严重至极的欺诈罪。刘信坤太清楚了,事情一旦彻查出来,吴晓风即便不被枪毙,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
刘信坤想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可那汗水怎么也擦拭不尽,依然涔涔地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清楚,沈振国既然明目张胆地将条子留下来,就是在跟他较量。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将这件事隐瞒下去,要么公事公办,彻查到底。选择了前者,沈振国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安渡晚年。而选择了后者,沈振国便面临国际引渡的危险,至于引渡是否成功也其未可知,真正可能的牺牲者只有他与吴晓风。
那天晚上,刘信坤度日如年,他彻底地失眠了,这是他平生首个不眠之夜。半夜的时候,怒不可遏的他突然狠狠地将办公桌上的所有文件一古脑地扫在地板上,他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地道:“吴晓风啊吴晓风,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社会对你不公正吗?!你这是害我啊!办你,我将永世难安;不办你,我还是永世难安!你这是将我放到油锅里面煎烤啊!你为什么要这样!”随后,刘信坤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抱着脑袋嘶声痛哭了起来。
在那一刹那,刘信坤心底开始将吴晓风恨之入骨。他终于意识到吴晓风已然彻底地蜕变了,吴晓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吴晓风。愤怒的他恨不得抓起抽屉里的那把手枪对准了吴晓风的太阳穴,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亲手杀死这个他曾经极度纵容的吴晓风。这把手枪是他担心别人报复,申请过来准备自卫的。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去用它,但今晚他却不止一次地生出这种念头。
在这深沉的夜晚,寒风在窗外呼啸的夜晚,可刘信坤宁愿站在寒风之中,任凭那凛冽的寒风将自己冻僵,好让他永远无法醒来。他后悔踏上了这条从政的道路。这是一条充满了陷阱与荆棘的道路。当他想一心一意地做个好人、做个可以问心无愧的好官的时候,可前边总有陷阱在恭候他,身边总有人在羁绊他,后面总有卑鄙的家伙拉他的后腿,令他大志难舒、令他扼腕叹息、令他抱恨终生,令他无可奈何却又无计可施。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充满了无奈与艰辛。
时间在“嘀嗒嘀嗒”地流逝,黎明时刻即将来临了。抉择无论多艰难,可还是要做的。天亮之后,倘若这批条还在这里,那代表着吴晓风这辈子也要结束了。他不得不将册子拆开来,重新装订一遍。而鹏程集团的那张则化作了灰烬,随着马桶中污水尿液冲进了下水道。做完这些,他又去资料档案室仔细地翻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存根了,他方才落下心来。至于银行那边,只要他刘信坤不下令去查,暂时肯定发现不了问题。沈振国唯独将这张批条留下来,只不过是想告诉他,他只跟吴晓风有过合作,逼刘信坤放他一马。但他绝不会蠢到留下其它的痕迹或者证据。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信坤已是汗流浃背了。他依靠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