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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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画-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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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的眉眼、骨骼以及肌肉走向都很像那幅巨雕《思想者》!”他不会知道,这句无意的话竟一语成谶,后来发生的种种离奇事件,便是从这句话出发的。
  上了乌棚船,张若水与周李清相对而坐。张若水一边看着“喜”字格红木窗外层叠的山水,一边用手指在眉心比划着,说:“小李子,古人说‘远山如黛’,你的眉毛果真如山啊——香山。”
  周李清食指揉一揉眉头,莞尔一笑:“原来你不但油画来事,水墨也懂得。”
  张若水又是一耸肩:“我的水墨画在国外可以糊弄那些黄毛绿眼睛,博一个新鲜感;到了中国就算末流了——咦,哥们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埋头沉思的周李想身上。
  周李清吐一吐舌头:“我哥他怕又在作诗了,他看到美景就得作诗的。”又调皮的续上一句,“真可怕!”
  等到上了码头,张若水手指捏着T恤抖风,说道:“我刚才从桥上看到挂在水闸上的太阳,像一场壮烈的死刑,真是雄奇!只恨我画不了它!”
  周李清不解道:“怎么是死刑了?”
  好久{炫&书&网不做声的周李想终于嘘一口气:“那水闸是木头做的木枷,太阳就是血淋淋的人头!可不就是在上演一场死刑吗?”他的嘴巴微微一张,露出微有缺口的牙齿,那是小时候和妹妹玩“官打捉贼”的时候在茶凳上磕的。
  张若水本来要说,太阳从西边落下代表人一天的死亡,听到周李想这么说,不禁心中一寒,多看了他一眼。
  出了渡口,面前横生了一杆杆黄柱子,上面挑着一些干冽的蓝印花布,在风里无声的荡漾着,像一具具无头的青衣女尸,拖着长长的影子在舞。一些游客扯了风雨漂白的花布遮住半张脸,尽情的拍照。周李清在旗杆前做几个乖俏的动作,张若水一一拍下。等两人上了木结构的亭台再回首,只见周李想把脖子伸进打成绞刑扣的布条里,长长的舌头吐出来,衬着背后鲜红如血的夕阳,倒真有些骇人。周李想眼角瞥一眼张若水,跺脚叫道:“哥,你真变态!”
  张若水却笑道:“我以为我够搞怪了,没想到你哥哥和我一样是个活宝。”说着举起数码相机“咔嚓”一下,那声音倒像是砍头。
  西栅都是木质结构的牌楼,古色古香,大红灯笼挑檐高悬,偶尔可以看到三两盏贝壳做的风铃,夏风细细,水催花发,自有情趣。三人一路径往游人稀少的地方走,景致虽然荒凉些,却别有风味。
  绕过“乌将军庙”,再往里入了一道僻静的巷子,巷子里探头探脑伸出一些人高的青草来。西栅不似东栅,有些老宅是早没了人住的,几乎荒弃。为寻深幽,三人蹑手蹑脚的进了一个破落的院门,只见里面青芜的一片,晒着一盏锈蚀的铁架灯笼,微红的一层灯笼皮子外翻着,上面隐约显出“张宅”两个墨字;木门大敞,像一口黑洞,雕花的窗户歪在风声虫声里,里面隐约有蝙蝠振翅的声响,听起来古里古怪的。
  张若水伸手剥了一片红漆,叹息道:“这可是上等漆,现在市面上很难得了。可惜,无论多好的漆也挡不住风吹雨打。”
  周李清则盯着一个木刻的簪花仕女看,忽而身后一阵凉风吹起,她猛打一个哆嗦,眨着眼睛叫道:“真是的,刚才我似乎看见这木雕女子冲我白了一眼,她似乎从几千年的风烟里走过来了,有些阴阴的鬼气。”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不愿久留。
  夕阳敛尽最后一丝光辉,西栅闻名天下的夜景便在灯光浆影里脉脉呈现。烟笼寒水月笼纱,一派朦胧景象;自然,也有些夜晚特有的阴森水汽在菖蒲棒子里、在水蜘蛛的蛛网上发酵。
  “你们谁知道,码头为什么没有马?”周李想莫名的笑起来。
  张若水和周李清仿佛没有听见,小声私语着什么,趴在桥的栏杆上看水中吞食灯影的金鱼。
  周李想撸一撸头发,有些抱怨的叹道:“女大不中留啊!”独自一人过了桥,投进夜的眸子里。
  就在桥的那头,一座江南牌楼上,一个黑影背依着回字纹廊柱而立,一排低悬的绿纱灯笼的光亮只照见了他的一只手,那是一只修长而结实的手,手指上飞速把玩着一枚黑色刀片,刀口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黑影远远对着周李想满意的点一点头,露出诡异的一笑,反手将风衣兜兜住头部,一低头之间,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西栅打更的声音“邦邦”、“邦邦”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声叫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原始而仿真的声音,刺破了夜空,却警醒不了任何人。
  “你玩过‘笔仙’吗?”张若水看着水中周李清微熏的脸庞。
  “哦,貌似就是拿笔在纸上下意识的写字的游戏吧?看过一部韩国的恐怖电影。”周李清眼皮微微抬一下,面色也微微一白。
  张若水微笑道:“其实还有一种‘笔仙’的玩法,把你的手伸过来。”
  周李清把手轻轻的伸过去,但眼睛还是看在水中,她忽而感到掌心微微的麻酥,知道是张若水在用手指在她掌心写字,脸色潮红了一片。
  “是什么字?”张若水故意歪着头笑问。
  “我不要猜。”周李清的脸更红了。
  “传说在心爱的人掌心写个‘爱’字,下辈子的姻缘就定下了。”张若水轻声说。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风渐渐大了,人的喧哗声也渐渐淡去。他们在桥上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周李想的影子,周李清拉着的张若水的手,又是撇嘴,又是跺脚。
  张若水笑道:“瞧你一惊一乍的,你哥哥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周李清却不说话,眼里满满的担忧之色,张若水忙说道:“好了,好了,我们去找他就是了——对了,打他手机吧。”
  周李清吐一吐舌头:“我倒糊涂了。”掏出手机拨开哥哥的号码,那边传来莫扎特悲怆的“安魂曲”,在萧瑟的风里,那钢琴调子仿佛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到了安魂**的时候,那边才有人接了,一声嘶哑而诡异的咳嗽之后,手机断然挂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周李清心中升起,她无力地倒在张若水的怀中。
  三分钟后,一个短信发过来,只有三个数字:666。
  张若水的呼吸瞬息凝固,眼里涌起了一层惊怖的霜花。西栅空旷的老电影广场上正播放到一出《倾城之恋》的胡琴戏,咿咿呀呀的,仿佛一个青衣拖着水袖在唱个不休,哀怨的、缠绵悱恻的——然而在他听来却像是美工刀打磨骨头、电锯打磨石膏的声音,刺耳、苍凉、恐怖。

 



正文 第二章 死亡诗社 字数:5517
  第二章死亡诗社
  那个夜晚的星光下不曾出现归巢的白鸽,死亡在乌镇西栅大门外六百米无声地进行。多年以后,周李清仍然会梦到那样荒诞的一幕:哥哥向她挥舞一下手,一张紧张而亢奋的脸就随着一辆铁灰色的青春单车消融在月照星辉里,从此神秘的失踪。
  哥哥失踪的那些日子里,周李清一直心绪不宁,连上最喜爱的赵教授的素描和雕塑课也心不在焉了。也是这个时候,俊朗而带着神秘感的张若水用心抚慰着她脆薄的感情世界。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在素描课上,他的木炭笔用完了,然后向她借。两人一边画一边漫无目的地聊天,其实大半是周李清神经质的在说哥哥的生平,在她童年的时候,她如何喜欢跟屁虫一样跟着哥哥身后去和那些小男生们玩玻璃球、石头剪子布、警察捉小偷、拍画片、捏糖人;哥哥如何喜欢玩健身特技,譬如双杆、蹦极、登山,又如何喜欢把自己的诗歌贴在床头,在月光下朗诵……说着说着,她不禁泪流满面。下课后,他将一张她的肖像送给她,而她也将一张他的肖像送给他。
  “我看出来一些事。”傍晚,在食堂一起吃饭时,张若水低声说。
  “啊?”周李清诧异的看向他。
  “你哥哥,他也许已不在人世了。我不想再掩瞒你了,也希望你不要再掩瞒自己,快些从悲伤中走出来,你会习惯的。”他的话直截了当,正中周李清的滴血的心。
  “你……你说什么?”她手上的筷子在颤抖。
  “死亡诗社!”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哥哥是‘死亡诗社’的成员!”
  “死亡诗社”四个字如四把锐利的刀子,扎进周李清的心脏,她的面色顿如死灰一般。
  举凡北×大的学生,暗地里都听说过“死亡诗社”,这个喜好终极冒险的中文系社团,常常在一些人烟荒芜的场所聚会,举行一些失传的宗教仪式,谈论一些诡异的事端或者不为人知的教会和哲学。传说入这个社团的学生,十个当中有两到三个会神秘失踪或死亡,个中原因,只有每一届的社长才知晓一二。虽然如此,每年依旧有不少追求刺激的学生入组社团,教育局和北京市警署出面调查,依旧难解其中疑团,这个悬案已持续三年之久。
  “你怎么知道我哥哥入了‘死亡诗社’的?”周李清莫名的对张若水警觉起来。自从这个男孩子进入她的视线,似乎一切都变得离奇。
  “因为,两年前我也曾是‘死亡诗社’的成员之一!——死里逃生!”他的嘴唇抿起,目光下敛,仿佛坠入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那还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他还没有拿到出国名额。作为大一新生,他自然喜欢加入一些社团。有一天,他在足球场上结识了陆明,那个看似阳光的男孩,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对于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和萨特的虚无主义很是推崇。
  两人很快谈到一处,干脆躺在绿草如茵的操场上侃大山。说到生死的问题上,张若水说:“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你也不要太悲观,我们该享受的是‘生’这个过程,为什么总是死呀死的?”
  陆明不以为然,冷哼道:“你相信世界末日吗?我信。《圣经》上说,末日审判就是仁者上天堂、触犯‘摩西十戒’的人下地狱的时候。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说:‘死是生的一部分’,我们所谓生的过程,其实早就掺杂了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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