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了一个,又在椅背上靠了一个,然后就扶着那个年轻人坐下,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是照顾身怀六甲的妻子。偷眼看着的老人们笑了,这两个人,看起来挺有意思。那男人站在年轻人身边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转身走了。有好事的老太太目光一路尾随,发现原来是去了广场旁边的超市。
老太太们看着那个年轻的男子,不约而同的道一声可惜。有心想上去聊一聊,打听打听是得了什么病,想着自己认识的老医生说不定能帮上忙,但看了看那年轻人只剩一副骨架的身子,还有那张脸和表情,莫名其妙的就不敢接近了,生怕惊扰了,吓着他。真是个玻璃人啊,老太太感叹。
老太太看顾
了会贪玩的孙子,一回头,发现有一个男人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步步走近,一直走到那年轻人跟前。老太太定睛瞧了瞧,喜滋滋的感叹又是个好看的孩子,真帅气,只是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和胡子拉碴的脸有点失分。啧,这孩子要是我女婿就好了。老太太还待接着看,突然孙子跑过来拉着她走,说饿了渴了,要去超市买好吃的,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穆清?”一个犹疑的、试探的、有些难以置信的颤巍巍的在耳边响起。
穆清身子顿了顿,缓慢的看向声音的来源。以他现在的视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面容,那声音,虽然有些失真,印象里从未听过那人用这样沙哑的声音说话,但他还是马上听了出来。还有那个人影,虽然很模糊,但不会错的,就是他。
穆清平静的看着那个人影,不喜不怒。心里却在伤心的叹息,他怎么会出现呢,我现在这个样子……
方惟安看着眼前瘦的可怕的人,脸上的表情充满震惊。虽然之前还不确定,但一看到那人的眼睛,他便知道,这个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人就是穆清。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道:“穆清,真的是你?”听起来不像是疑问,而是叹息的语调。
他走近两步,脚步有些不稳。“穆清,是我,我是惟安。”
穆清的眼睛微微眯着,仍然像以前那样朦胧了一层水汽,嘴角缓慢的微不可查的扬起,形成微笑的弧度。他看着方惟安,轻声道:“我知道。”声音宛如耳语。
方惟安没听到他的回答,他蹲下来,右手慢慢的抬起,向前伸出,一点一点的,战战兢兢的指尖碰到了穆清放在膝上的手指,他猛然伸手握住。当握住那个冰凉的、细瘦的手掌,方惟安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瞬间涨红了脸。他很怕这不是真的,怕这只是幻想,怕又一次的失望。他把头埋进穆清膝间,双手抱着他的腿,身子微微颤抖着。穆清看不见,但感觉到热热的水渍浸透了裤料。他无奈的在心中轻叹,竟然哭了,还是个孩子么。
过了好一会,方惟安终于抬起头来,震惊又怜惜的看着眼前人。“穆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发生了什么事?”
穆清看着他不言语,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很好。薛嫣然呢?”声音比之前大了很多。
“不要跟我提她,穆清,她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我和她没有关系了。我已经知道了,汪和伟故意害你,她也是帮凶,我不会原谅她的!穆清,穆清,你原谅我,好不好?”方惟安提到汪和伟和薛嫣然时一脸
恼恨,到后面又眼巴巴的看着穆清,像是委屈的孩童。
穆清努力的摆出一个明显的笑容,一点点积攒着力气。那笑容带着宠溺,话语中全是温柔,“没关系了,不要怪她。”他知道方惟安的固执,想劝说他原谅薛嫣然,他能看出,那个女孩是真的爱着他的,但实在没有力气说出更长的句子,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
“穆清,我已近替你报仇了,汪和伟已经穷途末路,很快就破产了。穆清,你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光听说话的语气,就能想象出方惟安此时一脸希冀的表情。“我没有怪你。”
“穆清!”
方惟安听见喊声看过去,看到付逸辉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飞奔过来,眨眼便到了眼前。
付逸辉从超市出来,很快就发现穆清身边多了个人,远远地看不清样貌,但直觉不是好事。待加快脚步走近,很快就发现个蹲在穆清身前握着他手的人是方惟安,马上跑了过来。
付逸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关切的把穆清上下检视了一遍,“你怎么样?”
穆清冲他安抚的笑了笑,看了看方惟安。
付逸辉放下心来,转头看着方惟安,冷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惟安站起来,皱眉冷笑道:“我自然是来看穆清。怎么,你不让么?”
付逸辉沉声道:“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来打扰穆清,他再也禁不起了。”
“这是我和他的事,你没有资格插手。”
“可能伤害到穆清的任何事,我都要管。”付逸辉淡然道。
方惟安眼睛都快急红了:“我怎么会伤害穆清?我再说一次,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难道你敢说你没伤害过他吗?”
方惟安哑然。
付逸辉还待再说,感觉到衣襟被扯动,低头便看到穆清水汽朦胧的眸子,心立马软了,自责不应在穆清面前争执。他微笑着点点头,伸出右手,“我们回家吧。”
方惟安马上看着穆清,心里一遍遍的说着:穆清不会跟他走的,那不是他的家……
穆清慢慢的伸出手,放到付逸辉摊开的手掌上,马上被紧紧握住。付逸辉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肘,暗中使力,穆清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付逸辉快速的收拾了东西,右手拿着三个袋子,左手牵着穆清,一步步的走了。
方惟安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身影,呆在原地。从穆清搭上付逸辉手的那刻他便呆住了,他没有想到穆清会不管他,毫不犹豫的和付逸辉走。这打击使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愣愣的看着他们离开。他的穆清,对他百依百顺的穆清
,最最温柔的穆清,最爱他的穆清,竟然不管他,和别人走了。
他无力的站在那里,感觉到被遗弃的伤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疼痛从心房的一点蔓延,慢慢扩散到整个身体。
走到停车场,付逸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打开车门,扶着穆清坐好,把座椅放平一些。“感觉怎么样?”
穆清看着他笑了笑。
付逸辉知道他是表达自己没事。方惟安不知纠缠了多久,他恐怕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们马上回家。”
路上,感觉身旁的人一直注视着自己,付逸辉转过头,对上穆清的澄澈的双眼。穆清唇动了动,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付逸辉握住他的手,微微紧了紧,看着他道:“我明白,不会告诉他的。”
穆清露出个浅淡的只有付逸辉才能看出来的微笑,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他确实很累了。最近他已经很少出门,急剧消耗的体力使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说太多话,走太多路,动太多脑筋。
意识渐渐昏沉,沉入睡眠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惟安会回去的吧,一定要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十世大人的文风和故事,然后,我也想写生子文了,怎么办?
☆、第五十八章
穆清从睡梦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付逸辉,他正看着他,眼神非常温柔。两个人的脸靠的很近,大概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但穆清看到的仍然是一张非常模糊的面孔。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付逸辉正看着他。
“醒了?睡的怎么样?”付逸辉挑了他一缕发丝,缠在手指上把玩,光滑柔软的触感,是他最喜欢的。因为身体虚弱,穆清已经很久没去理发店剪头发,头发长了好多,付逸辉试了试,能用皮筋扎起个马尾辫。穆清让付逸辉拿剪刀随便剪一剪,付逸辉舍不得,穆清只好由他。
穆清轻轻笑了笑,“还行。”很微弱的气声,但房间里很安静,付逸辉能听到。
“你等会,我去拿下午粥。”付逸辉在他额上亲了亲,起身去了厨房,没几分钟就端了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粥来。
他把碗放到床头的矮柜上,右手抄到穆清身下帮助他坐起来,然后一手搂着背,一手抄着腿弯,把他往床头那边抱一抱,再把两个柔软的枕头塞到床头,让他靠的舒服。穆清任他动作,温顺的像个娃娃。他虽然很虚弱,但还是能动的,只是付逸辉坚持不让他费力,每次都抱他。
付逸辉舀了一勺粥,拿到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喂给穆清。
因为肿瘤压迫神经,穆清从2个月之前就吃不下饭,几乎闻到饭菜的味道便会呕吐,更遑论吃下去了。这也是他急剧消瘦的主要原因。付逸辉没有放弃,一边观察一边尝试各种能让他接受的食物。他一方面自己通过各种途径查资料学习,一方面咨询陈医生和陈医生介绍的营养师,一直尝试了半个多月,才最终弄出能让穆清不反胃的食物。穆清肠胃脆弱,只能接受粥品。他便把蔬菜像剁饺子馅那样都切碎了,在粥快要熟的时候撒进去。厨房一侧的墙角下面一溜并排放了十几个罐子,都是各种不同的米类和豆类,柜子里放不下,只好放在地上,成了一道风景。
穆清在下午的时候症状最轻,能吃下东西,付逸辉便定了在每天午睡结束后让他喝一碗粥。这也是穆清一天唯一的一顿饭。
“怎么样?”吃完粥,付逸辉一边拿毛巾给他擦拭嘴角,一边问道。
“挺好的。”穆清道。
几乎每次都是这个问答,付逸辉无奈的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说:“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穆清浅笑着点点头。
“去下面走走吧?”
“好。”
付逸辉便着手收拾东西。
穆清病势日渐沉重,以前还能悠然的一起去公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