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了吗?”方母的声音包含了关切和担忧。
“吃过了。”其实还没吃,方惟安不想让妈妈担心,便随口撒谎。
“哦。”电话那边的女声泛泛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音。
感觉出母亲的欲言又止,方惟安道:“妈,有事吗?”
方母低低的叹了口气,柔声道:“嫣然……明天就要走了,你来送送她吧。”
“是吗?”方惟安倦怠的揉着眉峰,随口应了一声,极为淡然的语气,似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她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说可能两三年,也可能五六年,有好机会的话,念完书就在那边工作了。”听那边还是不吭声,方母沉不住气了,语气听起来严肃了些,“惟安,你和嫣然以前的事我也都知道了,穆清确实是个好孩子,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心疼,嫣然也确实是对不住他,做过错事,但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该放下了。”
方惟安目光停留在咖啡缭绕的雾气上,黑色的眸子浮着淡淡的冷厉和疲惫。夜已深,四周静的出奇,话筒里的声音分外清晰。
“嫣然这几年过的也苦,没名没分的生下小诺,虽然有我和你爸爸带着,但没住一起,大部分时间还是她自己带。前几天她把小诺带过来,晚上自己走,硬要孩子睡在这,第二天又眼睛红红的过来看孩子,带着孩子出去玩,晚上就把孩子留给我们。孩子跟惯了她,想和她一起走,她抱着孩子哄了哄,小诺就撅着小嘴答应了,但半夜里总会迷迷糊糊的醒来,哭着找妈妈。我觉得纳闷,这才问她,她说要去美国留学,孩子让我们带着。”方母说到这,想到小孙子以后见不到妈妈,哽咽的哭出来。
“妈……”方惟安想劝劝母亲,刚开口就被打断。“我知道嫣然这孩子,虽然嘴上没提,心里还是希望走之前见见你,她明天上午十点半的飞机。”方母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嘟声出现的前一瞬,有一声轻如缕烟的叹息钻进方惟安的耳朵里。
放下电话,方惟安环视着四周。这套房子,他前前后后住了六年,所有的家具和摆设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客厅的桌子上仍然摆着那个竹签做的精巧的小房子,卧室里的书架上也仍然摆满了书籍,床对面的书桌上有一
台略显老旧的电脑,床头柜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一切的一切,就好像那个人还在,就站在厨房里精心熬煮着营养丰富的羹汤。
方惟安倒在卧室的床上,胡乱的扯着被子蒙起来,好像这样就不会感觉冷,深深地寂寞也会离他远一点。这时的他不是一个大型企业的老总,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心中有着难以去除的伤痛。他无法原谅的,只有自己。
薛嫣然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制服,身为人母的她比之前多了一些成熟的风韵,知性性感的美丽形象吸引了很多眼球,美丽的眼睛里滑下的泪珠动人心弦。薛嫣然抱着小诺,眼泪不断的留下来,神情满是不舍。
方母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前也模糊了。
“爸爸!”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喊了一声,声音充满了对父亲的喜爱和依恋。
薛嫣然急忙擦掉眼泪,很快便看到了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即使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他也远比其他人出众,很容易便能看到。薛嫣然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平静的看着他走过来。
“爸爸!”两岁半的小男孩又叫了一声,伸着胳膊想扑进方惟安的怀里,方惟安略显冷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伸手把儿子接了过来。
儿子显然和他感情极好,一边说着‘好想爸爸’一边在他脸上大大的亲了几口,弄了好多口水。方惟安毫不计较,反而显得非常高兴,笑出了声,出言逗弄孩子。
瞧见薛嫣然眼巴巴的看着,方母说道:“小诺啊,妈妈要走了,有什么话要对妈妈说的吗?”
小男孩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妈妈,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疑问,摸着耳边的头发满是问号的说:“妈妈要去哪?”然后想到自己正在常常想念的爸爸怀里,又马上开心的说:“妈妈走慢点,再见!”
薛嫣然苦笑一声,小诺还不懂离别吧。瞥了一眼方惟安,见他仍没有说话的意思,忍住心下的伤感,对方世平和方母道:“时间到了,我走了。”
方母埋怨的瞪了方惟安一眼,转而依依不舍的说:“到了那里给妈打电话,遇到麻烦一定要跟我们说。”那个‘妈’字咬的重重的。
薛嫣然留着眼泪笑出来,透过泪水看着那个不动如山的男人,心里一遍遍的说着,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成为你的妻子,绝不会轻易放手。虽然如此,低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自从那个人死后,她守在这个男人身边三年,距离却一点也没有拉近。他从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必须说话时也是看着一边,从来不肯正视。他还是不肯原谅她!明白苦守无用,她决定不再消极的等待,决定实现自己深造的理想。虽然要离开几年,但他们之间有一个小诺,是她费尽心机得来的,这是斩不断的联系。
“路上注意安全。”方惟安说。
薛嫣然已经转过去的身子定了定,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去看他,低头一步步走远。
直到等她进了闸,再也看不见身影,四个人才转身离开机场。小诺显然非常兴奋,一个劲缠着爸爸说话,不肯离开他的怀抱,只好方世平来开车。
车子朝着二老的家里开去,方惟安只顾着逗弄孩子,没什么反应,方世平定了定心,坚定的把车开回家。
“晚上在这吃饭吧。”方母看着方惟安道。
“嗯。”方惟安随意的应了一声,之后又接着和儿子玩。
方母非常高兴,欢喜的去了厨房。方世平一向平板的脸也露出一丝欢容,悄悄的进了书房。
“一会把小诺的衣服什么的收拾一下,让他跟着我吧。”方惟安边喂着儿子边道。
“好是好,可是你那么忙,有时间带他吗?再说,你没怎么带过,会带吗?”方母担忧道。
“没事,小诺大了,也听话,而且我也带过的。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我会尽量陪他,实在不行,暂时交给珍姨。”珍姨是曾经带过小诺的保姆,和方惟安住同一个社区。
“那就听你的。”
“后天我去云县,带小诺一起去。”方惟安没看父母,一边给小诺擦着洒出来的菜汤一边轻描淡写的说。
方世平停下筷子看着他,目光灼灼。方母也皱眉道:“带小诺去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简洁轻淡的语气,却有种不容反对的气势,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们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会喜欢小诺的。”
方母看了丈夫一眼,见他垂下了眼光,悄然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当天,方惟安早上从K市出发,开了一上午的车,终于在中午前到达云县。小诺很听话的坐在旁边,一开始非常兴奋的和爸爸叽叽喳喳的说话,但他人小,很多话不会说,支支吾吾的样子可爱又好笑。玩了一会他便累了,小身
子一歪就躺了下去,一直睡到目的地。
车子开进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小区,熟练的拐到一座住宅楼前停下来。方惟安叫醒小诺,把他从车里抱下去放到地上,然后到后备箱里把大包小包的拿出来。
“拽着爸爸的衣服,跟着走。”方惟安手里都拿着东西,空不出手来抱孩子。小诺非常懂事,答应了一声,就牢牢的揪住了爸爸的衣角。
到了二楼,方惟安停在一家门前按门铃。
门打开了,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面孔,虽然已不再年轻,但仍有很多美丽的痕迹。
“伯母,我来看看你们。”方惟安笑着说。
高梅看起来并不意外,微微点点头,侧身让开门。等方惟安进去,她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不由有些惊奇。
方惟安把东西整齐的摆在墙角,回头对高梅道:“这是……我儿子,小诺。”低头对好奇的看着四周的小男孩道:“小诺,叫奶奶。”
“奶奶好。”小诺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奶奶’,脆脆的叫了一声。
高梅听到那一句‘我儿子’,神情一黯,但还没来得及伤心,就被那一句‘奶奶好’勾起了爱心,弯腰把小诺抱起来,笑道:“真是好孩子,几岁了?”
“我快要三岁了,是不是爸爸?”小诺询问父亲。
方惟安无奈的笑了笑,“是啊。”转头对高梅道:“两岁半了。”
“嗯。”高梅点点头。她已经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怀着孕的美丽女人。方惟安看了看她的脸色,见没有反感和厌恶的意思,放下了心。
三年以来,高梅的性情变了很多。原本她是个非常开朗,甚至有些泼辣的女人,现在沉默了很多,对很多事都显得有些漠不关心,经营了很多年的服装店也在两年前关门,之后便一直呆在家里,很少出门。
高梅歉然的对小诺道:“奶奶家里没有准备糖果,一会奶奶去给你买。”
“不用麻烦了,伯母。”
“好。”
一大一小的话同时出口,方惟安警告似的瞥了一眼小诺,小诺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转回头去,装作没看到。
高梅被小诺逗笑了,高兴的摸着他的小脸蛋,“小诺真可爱。”
“伯父不在家吗?”
“嗯
,他有课,下了班才回来。”
“灵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很久没见她了。”
“她工作忙,不常回来。”
方惟安点点头。穆灵已经和丈夫在省城买了房,在那边定居,夫妻两个都是精英,工作非常忙碌。
“她已经怀了孩子,五个月了,我说让她好好养胎,不要再上班了,她偏不听,只说让我放心。我怎么能放心啊。”
“不要太担心,灵姐肯定会照顾自己的,而且还有姐夫。现在的女性都是这样好强,别累着就没关系,我们公司也有很多女员工,大多选择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