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涩哑得令人难受的嗓音,“Z不必,看着J在录像带里一点点死掉……”
男人的语气里,似乎含有一丝微弱的宽慰。
肖三不料男人重新开口说话,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了Z。
他知道自己被囚禁的起因吗?
因为Z。
Z对他很好,令M少爷嫉恨,M少爷想毁掉他。
Z对他很好,但是Z真的在意他吗?
要知道——Z,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
因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Z,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初!”
肖三的声调突然变得恶狠狠的。他恶狠狠地喊了一遍床上男人的名字,可之后,就没下文了。
谢初垂头不语。
肖三猛地起身,表情很复杂。房间里的空气不流通,闷得他呼吸不畅,三步并作两步的,他逃离了房间。
肖三说自己明天还会过来,继续讲后面的故事。
但是第二天,肖三没能把后面的故事讲出来。
他眼前是坐在轮椅上的白沐月,他如一道影子跟随其后。轮椅发出滚动的声响,他在那旋转不停的声响里,沉默地走进药味浓郁的惨白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童鞋们,评一个吧~
燃烧我写文的动力啊!
第51章 忏悔(一)
白沐月走进房中时,谢初坐在床边。
他肩膀微佝,手垂放腿上,赤着双脚,静静地面朝窗户。
即使白沐月的轮椅在房间里发出响动,谢初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始终停落在窗外——虽然地下室的窗外,是一面什么景致都没有的锈红色砖墙。
白沐月文质彬彬,贵公子一般轻笑:
“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谢初没有回应。
白沐月蕴着笑,欣赏谢初的样子。
表情麻木,眼神空洞,配合插满他双臂的输液线,活像一具摆放在床边的提线木偶。
就算木偶,也已腐烂发臭。
被粗鄙的男人一个接一个,轮番上了十几个钟头,身体内外布满男人肮脏的浊液……多丑陋、多不堪。即使把他从内到外清洗一百遍,也洗不干净那股腐烂发臭的气味。
如今的宗诚,不可能瞧上这么个被玩坏的东西。
这么一想,白沐月柔声说:“发生这种事,我也很遗憾,这并不在我的本意之内,还请谅解。”
白沐月的致歉在肖三听来,讽刺透顶。
的确,白沐月得知白震插手他的事情,震怒不已,跑去质问白震。但他的激烈情绪,并非同情谢初,而是出于白震对他“自我”的干涉。
M少爷,是个很看重“自我”的人。身体的隐疾导致心智的不全,他虽然快三十岁,外貌却像十七八岁的少年,性格也充斥病态的独占与偏执。
M少爷……最该做的事情,其实不是通过毁灭他物来实现自我,而是接受专业医生的分析与治疗。
但是在白家,没人指出这一点,人们众口一词地说:
M少爷聪明机智
M少爷温文和气
M少爷才华横溢
我们,都无比尊敬、爱戴M少爷
……
没人敢说真心话,因为说真心话意味着招惹祸端。
在白家,惟一拥有话语权的人——白家家主白震,却根本不认为M少爷的性格有何不妥。
在家主眼中,M少爷的性格甚至还不够病态,再病态一点,更病态一点,才能适应这个杀戮的世界。
杀戮世界,扭曲畸形腐朽绝望,击碎一切良知,留下无尽罪恶。
肖三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摇头,暗想,自己怎么了,突然思考这些?
就像回到二十几岁,变成多愁善感的毛头小子一样。
在白家待了十多年,自己早就变成执行命令的机器了,哪还有闲情想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今天真是……活见鬼。
肖三正腹诽,白沐月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来这里,是特意和你打声招呼,一周前的遭遇,以后恐怕变成你的常事。这是我父亲的意思,我亦没有办法,希望谢先生你做好心理准备。”
肖三一怔。
——常事?难道家主,令人折辱他一次还不够,打算一直持续下去?
房间里血腥扑面的景象再次浮现肖三眼前。谢初躺在血泊里,眼神一片死寂,双腿分开,完全无法合拢……
肖三手指一阵哆嗦。他无法想象,侮辱再发生一次,谢初该怎么承受……
白沐月的这句话,就连旁观的肖三都为之惊愕,作为当事人的谢初,竟然毫无反应。
好似聋了、哑了、盲了、傻了……沦为废人。
白沐月手托脸颊,笑得温和。面对一个废人,他语气不由得透出亲切:
“跟你说句实话,我呢,其实很讨厌父亲那种做法。所以虽然你是我的囚犯,但被父亲那样子整,我还真有点同情你了。”
他想一想,说:“嗯,虽然我没办法改变父亲的意思,但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比如给你治病的疗程长一点,又比如减轻药物的效力,怎么样?你要不要我帮你?”
肖三费解。之前白沐月那么憎恨谢初,千方百计折磨谢初,如今见谢初濒临崩溃,为何突然转性,要帮谢初?
肖三可不相信,白沐月还有“恻隐之心”这种东西。
果然,白沐月的下一句话是:
“只要你跪下来,给我磕头,磕得我满意为止,我就帮你。”
对于白沐月的这句话,谢初的反应是——仍然没反应。
白沐月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含笑,眨着眼睛等待。
按照肖三对白沐月的理解,白沐月有心毁一个人,就会毁到底,有心帮一个人,也会帮到足。见谢初迟迟不动,肖三忍不住急躁起来,不合时宜地发声:“少爷看得起你,才肯帮你。识相点,赶快跪下磕头!”
谢初对白沐月的话不闻不语,对肖三的话,却有回应。
他一点一点拔掉手臂上的针管,一点一点艰难地站起身,然后曲折双膝,一点一点地跪倒在白沐月面前。
头顶发出一声稚气的轻笑。
谢初没出声,身体往地面伏去……在额头即将磕向地面时,猝不及防的事件发生了。
他伸出双手,突然抓住白沐月双腿,猛地一拉,把白沐月拽下轮椅!
白沐月“啊”了一声,身体摔倒在地,脖子被一双手狠狠掐住。几个保镖在愣怔几秒后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快放开少爷!”
谢初置若罔闻,眼眶发红,额头和脖子青筋暴起。白沐月脸色惨白,挣扎着,眼镜摔到一旁,模糊含雾的视线里,他看到谢初苍白的脸上呈现困兽一般狂躁阴沉的表情,原本空洞的黑眸,灼烧同归于尽的狂焰。
恐慌掠过白沐月心头。
他激烈地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挣脱谢初。但是谢初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不管周围几个保镖怎么扯自己、打自己,他依然死死掐着白沐月的脖子。
白沐月无法呼吸,脸色从惨白变为紫红,胸膛剧烈起伏,四肢不断抽搐。
一个发疯的人是难以制服的,几个体格彪悍的保镖,竟把谢初打得头破血流,才终于将谢初从白沐月身上拉开。
谢初被拉开后,头发被一把揪住,抢口抵住脑袋按死在地面。
白沐月被人扶回轮椅,疲惫不堪地垂着头,过了很久、很久,才逐渐平复呼吸。
他盯向谢初,脸上表情复杂:惊恐,错愕,愤怒……
最后,他阴狠地说:“谢初,你自寻死路!”
谢初被按倒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涩哑破碎的字眼:
“我自寻死路……也比你这……死变态……好……”
“住口!”
白沐月脸色大变,俯身一掌甩在谢初脸上。谢初被打得别过头呛出一口血来,从胸膛里撕开带血的剧烈咳嗽。
隔着镜片,白沐月的漂亮眼睛里阴霾弥漫。他肩膀神经质地抖动着,紧闭嘴唇,很久没有说话。
一阵压抑凝固的沉默后,白沐月扯出一抹冷笑:
“嗯,好呀,谢先生,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我的宝贝很多呢,我会毫不保留的拿出来,给你享用的。”
说完推动轮椅转身,几人放开跪在地上的谢初,紧随白沐月出门。
白沐月被人推着走在路上,嘴角一直噙着冷笑。可是某个瞬间,他脸色突然垮了下来,幽幽下令:
“肖三,去把宋医生喊过来!给那家伙注射‘夜莺’!”
肖三顿了一下,确认道:“……您说‘夜莺’?”
“不错,‘夜莺’!”白沐月像个被惹恼的幼童,重重拍打轮椅扶手,“我要让那家伙知道,上次那种药比起‘夜莺’来,什么都不是!你现在就给我去叫宋医生!”
肖三捏了捏拳头。
“是,少爷。属下遵命。”
一个小时之后,宋医生赶到房间。
检查一遍谢初身体,医生脸上露出难色。
肖三问:“怎么了?”
宋医生迟疑地说:“‘夜莺’后续的副作用很大,并不是药效退了就没事那么简单,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挨不桩夜莺’。”
肖三沉吟片刻,说:“不要多话,你按照少爷吩咐做事就行了。”
“哦,当然,当然!”宋医生抹把汗,“那我,这就配药。”
肖三点头。
宋医生不敢多想,手忙脚乱地从医药箱中拿出试剂,将十几种试剂按比例配成一种流溢宝石般色泽的玫瑰红色液体。
宋医生请示肖三:“那我,给他注射了。”
肖三无声点头。
宋医生擦擦额头的汗,一手抬起谢初胳臂,一手拿起注射器。他正要把针头推入谢初肌肤,又停下来,同情地说:
“小兄弟,你得罪谁不好,得罪白家的人,但愿你能撑过去吧。哎,我有妻有儿,也是被逼无奈,你撑不过去做了鬼,千万别怪我。”
谢初被打得晕晕沉沉、浑身疼痛地蜷缩在床上,旁边的医生嘀咕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
宋医生低叹一声,活塞一推,针管刺入谢初肌肤。
刺入肖三双眼。
肖三扭过头,闭了闭眼睛。
活塞不断往下压,玫瑰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谢初血管里。
“夜莺”的颜色,流转宝石光泽,妖艳漂亮。注射的细小疼痛,轻微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是,等到‘夜莺’效力发作,恐怖的时刻就来临了。
魔鬼吃掉你的身体,咀嚼你的灵魂,控制你、操纵你,把你变成炙热与严寒、快感与痛苦,生存与死亡之间的行尸走肉。
肖三站在一旁,默默想,如果奇迹发生,就好了。
比如,宋医生没有成功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