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掌,重重打在白翌宁脸上,强硬地堵住了白翌宁后面的话语。
谢初颤抖着,脸色铁青:“你住嘴!”
“很好。”白翌宁怒极反笑,“上次我要碰你,你打我,这次我说这个男人,你也打我,很好,谢初,你做得很好!”
猛地起身,一扯衣服疾步离开教堂。
谢初在原地呆坐几秒,陡然回过神来,只觉一盆凉水迎头泼下。
上次打翌宁,就已经惹得翌宁十分不悦。不想不久之后,自己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次打了翌宁一巴掌。
翌宁性格骄傲……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谢初一慌,从地上站起来,踉跄几步,朝教堂外面追去。
他跑出教堂,白翌宁已经打开车门,正要坐进车中。
谢初焦急地喊:“翌宁,你等等!”
白翌宁头也没抬,一扬手甩上车门。
谢初往台阶下追,他只顾着视线里即将离去的越野车,没注意到一个女人悄然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在他后背上用力一推。
谢初毫无防备,一个跟头,沿着台阶滚落。台阶很高,他的身体遭受到连续的磕撞,摔在地面时,痛得蜷缩身体,无法站起。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轨。
白钧快步走过来,目睹眼前场景,脸色一沉,质问站在台阶上的女人:“你干什么!”
女人厌憎地瞧着谢初:“这小子……害得我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
白钧心中涌起强烈的反感,推开女人,冲上前要扶地上的谢初,一个人影擦过他身体,快步冲下台阶,将谢初一把抱入怀中。
谢初脑袋震荡,感觉有人抱住自己,扶着额头看去,眼前模糊摇晃,什么也分辨不清。
“宗诚,”他猜测地说,“……是你吗?”
“是我,是我。”宗诚温柔地回应,小心地把他抱起来,抚摸他头发,轻轻说:“别说话,乖乖躺着别动。”
谢初听不清楚男人的话语。但是,让他倚靠的胸膛,托起他身体的手臂,都让他觉得自己被一层层安宁,温暖包裹。
宗诚和白灵溪的婚礼彻底搅乱,如同跌宕起伏的戏剧,呈现在旁观者面前。
——白震的三儿子白翌宁,突然拉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要求神父主持婚礼。
——作为新郎的宗诚和白翌宁打起来,两人厮打在地,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打了白家三少爷一巴掌。
——事情还没结束,白翌宁的母亲,一怒之下,把年轻男人推下教堂台阶。
——然而,最离谱、最夸张、最难置信的是,宗诚居然连婚都不结了,一句话都不说,丢下新娘,走出教堂,径直抱着受伤的年轻男人离开。
这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看着一塌糊涂、混乱不堪的婚礼现场,宾客们瞠目结舌,讶异对望,谁也不知前因后果,谁也无法给出答案。
黑色轿车在路上疾驰。
阿开转动方向盘,眼睛往后视镜扫一眼,神色一剔:“诚哥,情况不对,后头有车跟我们。”
谢初蜷身躺在后座,脑袋枕在宗诚腿上,车身晃动,宗诚扶住谢初肩膀,说:“白震今天没来。”
阿开踩油门加速,边打量后面车辆,边问:“诚哥你的意思是……”
“白沐月心智不全,白震可不傻。我跟白灵溪结婚,他一个反对的字眼也没有,本就很奇怪。我猜白震大概想通过此举,让我以为获得他信任,他再找机会,趁我不备把我做掉。”
阿开一惊:“我们跟白家合作那么多,他搞这些,对白家有什么好处!”
“他是如何利用景家爬到如今地位的?”宗诚撇过一抹冷笑,“他担心我效仿他当年的行径。”
“娘的!自己是条狗,把别人都看成狗!”阿开骂道,眉头一皱,浮现焦虑之色,“诚哥,你把白灵溪撇那,扇了白家多大一个耳刮子,白沐月肯定肺都气炸。这……解药怎么办?”
宗诚一静,垂眸不语。
他此举,无疑给了白家很大的难堪。以白沐月的心性,别说给他解药,甚至可能直接毁掉解药,让他再也无法摆脱“十诫”。
但是,即使考虑到这一层,他仍然没办法丢弃受伤的谢初不管。
白翌宁说的话出乎他意料,谢初为维护他,打了白翌宁一巴掌,更出乎他意料。
出乎意料得……他差点失去控制。
宗诚扶稳谢初,说:“事已至此,解药的事情不必再想。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后面的车甩掉。”
第68章 发作
阿开故意将车开入闹市区,忽快忽慢,七拐八绕,意图甩开后面的车。但后面开车的人车技十分了得,一路紧追,竟然始终摆脱不掉。
阿开不耐烦地低骂。
隐隐约约,谢初听见了阿开的骂声。
他从台阶上摔下来,除了脑袋震荡,倒也没有很严重的问题。此时逐渐从昏迷中苏醒,只觉得车子颠簸不稳,晃得他头晕胸闷,眩然作呕。
谢初猛地一翻身,抓住扶手,呕吐出来。
“早不吐晚不吐,这个时候吐!”阿开烦躁,“你他妈忍着点,后头有车追我们,没法给你停车!”
谢初哪有力气跟阿开说话?吐得天昏地暗,把车里头弄得一团脏。
车子快要开到一个九十度的转弯带,弯带一侧是大片树木葳蕤的坡地。
宗诚忽说:“阿开,你转过弯,减速。我带谢初跳下车。”
阿开一愣,明白宗诚的意思:“没问题!”咧嘴兴奋地一笑,“嘿,跟老子玩赛车?看老子把你们这帮孙子耍得团团转!”
说完减速过弯,宗诚打开车门,护住谢初跳下车。两人连滚几圈落到坡地之下,宗诚抬手勾住一棵树,停止了继续下落。
阿开不必担心车后座的宗诚和谢初,立刻放开胆子,一踩油门爆表,风驰电掣地往前行驶。后面的车也转弯过来,却不知道宗诚和谢初已经跳出车外,紧追而去,声响轰鸣,两辆车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埃里。
宗诚从坡地上起身,正要抱起谢初,谢初抓着他胳臂,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只是他还没站稳,双腿打颤,差点又要跌倒。
宗诚一皱眉,说:“谢初,别逞强。”直接把谢初打横抱起来,往路边一辆出租车走去。
出租车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抽烟,宗诚拉开车门,把谢初放进去,自己也跟着坐到后座。
出租车司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啊!老子现在不载客,你们叫别的车……”
声音逐渐微弱。
后座高个子男人微微抬起眼睑,冷冷地盯了出租车司机一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租车司机只觉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语气不由变得客气:“客人啊,我要换班了,麻烦你们……”
“开车。”
宗诚简短地下令。
压迫感袭来,出租车司机一个激灵,迅速转过身,发动了车。
“客人……您,您去哪?”
“我会告诉你怎么走。”
宗诚沉声说。凌厉强硬的语气,不光司机感到害怕,就连一旁的谢初,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宗诚没有让出租车司机开回谢初熟悉的那栋别墅,而是一间谢初没来过的小公寓。
宗诚坐在出租车上时,神色紧绷,状态就显得不太对劲,等他下了出租车,竟是连谢初也不顾,脚步紊乱地往前冲,赶到公寓,一把推门进房,双手撑桌,低头急促地呼吸。
谢初走上前,按住宗诚肩膀问:“诚哥,你没事吧。”
宗诚眉头紧拧,一根根青筋从肌肤上暴起,艰难地说:
“你去……冰箱里……拿支药……”
谢初连忙去找冰箱。
打开冰箱一看,里面除了一个空掉的药剂盒,并没有药剂了。
“冰箱里没有了,”谢初跑回来,“除了冰箱里,哪还有吗?”
“出去。”宗诚下令。
“啊?”谢初一怔,往前一步扶住宗诚颤抖的身体,“宗诚……”
“别碰我!给我出去!”
宗诚闷吼,粗暴地甩开谢初,像是濒临崩溃一般,踉跄地往退了几步,撞到墙角。
谢初愕然地看着宗诚。
宗诚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竭力忍耐巨大的痛苦,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俊朗五官拧成扭曲的一团,整个身体绷得很紧,不住地颤栗。
纷杂芜杂的念头,自谢初脑海里闪过——
监狱里,宗诚突然失控对自己做出的举动;
医院走道上,宗诚和叶千影奇怪的对话;
阿开对宗诚身体过度的关心,以及王丁龙死后,他焦虑地追问自己见没见过“某样东西”;
白沐月把宗诚幽禁一年,不断在宗诚身上用药;
……
分离的环节,渐渐被一条线串连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谢初突然明白,宗诚,大概在承受一种怎样的折磨了。
即使早已逃离白家,即使经过十年之久,折磨,至今没有停止……
过去,现在,甚至无尽的未来。
谢初眼神一沉,默不作声地走到宗诚面前,蹲下身体。
宗诚表情极端痛苦,胸膛剧烈起伏,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压抑的声音:
“你出去……我不知道,我会对你……做出什么……”
谢初闻言,扯开外套,自顾自地坐到宗诚身边。
“没关系,”谢初神色平静,黑眸里跃动倔强的光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窗帷拉满,房间里光线暗淡,气氛安静。
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细响,宗诚穿着一套休闲衣裤,没有叫醒床上仍然沉睡的男人,脚步很轻地走出房间。
阿开早已等在客厅,起身喊:“诚哥。”
“嗯。”宗诚坐在沙发上,“东西买来了吗。”
“买了买了。”阿开把一个塑料袋放到桌上,按捺不住开心似地,“嘿嘿”笑出声。
宗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开乐得憋不住,嘴巴快咧到耳朵根:“照我说,诚哥你早该把那小子办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不跟你还能跟谁?”
眼珠子一转,又说:“诚哥你以后干脆别用叶医生的药剂了。其他人你不乐意,那小子总行吧。反正大老爷们,又不是女的,生不出孩子,操得再狠,抹点药养两天也就过去了……”
阿开粗人一个,嘴没把门,越说越离谱。宗诚听不下去,挥手打断:“好了,阿开。”
阿开话到嘴边,只好咽回去。
“说正事吧,”宗诚转移话题,“白震那头,你查得怎么样。”
“跟诚哥你考虑的一样,别墅外头藏了好几个狙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