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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宁忙说:“不要紧,你忙你的,我直接去看看就行。”
“唉!不行啊,要是我不在场,我们家老婆孩子可治不了它,它就有可能上去咬你。”
梁子宁愈发觉得这狗疯了,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只怕有些渺茫。他匆匆赶回单位,坐立不安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坐班车回到知味小区,才渐渐平静下来。然而走到大铁门时,他竟不敢开门了,甚至感到门缝里会随时塞进来一只稀烂的、正在流着脓血的狰狞狗头。
他快速关上门,也没勇气回头瞧一瞧门角,就大踏步回了家。老婆心疼丈夫,专程买了狗肉,伴着蒜泥端上桌来。这本来是梁子宁的最爱,本该大快朵颐,可梁子宁今天见到和狗有关的东西就特别想呕,正好便宜了儿子,大吃特吃。梁子宁只随便扒了几口白饭,就上床睡觉了。
半夜里,他被一阵狂犬吠声惊醒。大厦上下居民们迅速做出反应:“谁的狗乱叫?”可那狗的叫声明显亢奋,一声比一声高,显得活力十足,半分睡意也无。
渐渐地,别家的狗也跟着叫起来,一只,两只,三只……最后竟然四面八方都是狗叫。
接下来,对面小区的四栋楼的灯也亮了,灯光如同被感染的病毒,迅速传播,将相邻的灯光连锁点燃。梁子宁也觉得不对劲,把扇子一扔,拉开窗向外探头。
这在知味小区一带真的是少有的状况,即时这里是烟州最主要的宠物狗集中地带,但最多也就是十条八条一起叫,而且很快会被主人或者保安斥散。而眼下的怪事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梁子宁尽可能压住恐慌,凝神静气地侧耳倾听,最少有上百条狗的声音集中在一起,而且叫声并不像狼一样此起彼伏,或者像平时那样乱吠一气,而是相当地整齐统一,就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的士兵一样,在进行大合唱。
梁子宁心里一阵翻腾,骇然想:“它们不会是在给那个沙皮举行葬礼吧?”这个念头还是很荒诞,却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一个成年人成熟的思想里,而且一时半会也挥之不去,总在脑海里幽灵般乱晃。他注意到儿子电脑里正在播放的“狂蟒之灾”,莫非现在也是“狂犬之灾”了?
陡然间,不止狗在叫了。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什么东西的怪叫声,但绝对不是狗,准确地说,那叫声应该以呼啸来形容,雄浑沉猛,暴戾十足,就像唱功深厚的男高音或者内力精湛的老和尚,不过从啸声中带出一丝明显的邪恶气息,将大家惊恐的心牢牢攫住。梁子宁可以想象,声音如果和体形成正比的话,那声音最少也应该属于一只牛犊子大小的生物,甚至更大,而且凶悍地足以撕裂活人。
听到这叫声,狗的大合唱齐刷刷地停顿了,人们的叫骂声也因此随即消失,大家都贴在床前或者阳台的花盆旁,仔细聆听怪声的来源。
梁杳轻声说:“爸,你记得我小时候爷爷讲故事给我听,说山里有一种山妖,是真正的万兽之王,就连老虎黑熊都要打猎向它进贡……”
梁子宁不耐烦地向后一挥手:“你爷爷连鲁迅和鲁宾逊都分不清,他说的你还当真了?睡你的觉,别扯些没味的。”
梁妻却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不安地说:“那是什么东西?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怎么从来没听说咱们这附近森林里还有这么大的食肉动物?会不会就是老虎?”
梁子宁给他逗笑了:“你能不能快睡?孩子瞎扯你也跟着扯。老虎有这么叫的么?”
“不是老虎,最少也跟老虎差不多大,”梁妻固执地说,“我小时候也养过狗,长不到一定的块头,叫不出这么响的声音。”
“行啦行啦,就是条大狗又怎么了?它叫两声,还能吃了你么?知了大不大,叫起来全小区都听得见!真受不了你这老娘们,你看着吧,明天我们打狗队就要正式开工了,到时候看你老公怎么‘杀破狗’。”
次日到了单位,梁子宁换上制服,气势汹汹地率领队伍集合。由于自己所居住的知味小区本来就是狗满为患,为了表明自己不偏心,所以干脆就先从那附近的金马小区打起。而以私而言,念在都是邻居,在金马小区动静闹大了,还能起到警示作用,让邻居们领情和想好对策。
和公安局派来的同志们会合后,大家清点了诱饵、麻醉枪、电棍等工具,浩浩荡荡地向金马小区进发了。
“同志们!战斗马上就要开始,大狗可能会有危险,大伙儿可要小心!咱们集中力量,一一击破!”
进入金马小区瑶池门庭第一期的“雁山水域”1号楼,副主任陈忠钦摁了半天铃,可住户就是不开门,但防盗门并没锁,里面肯定有人。大家刚要转而去对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急促地、带有威胁性的狗吠。
“开门开门!我们是打狗办的,检查狗证!”
门忽然被拉开了一道小缝儿,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多少震了一下,听到里面发出“呃……”的怪声。
梁子宁觉得不妙,示意手下把装满洋葱的肉块扔进去。对于狗而言,洋葱是有毒的,万一吃进去就非瘫成一团不可。由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梁子宁便掏出棍子,带着手下蜂拥而入。只见大厅里空无一人,瓷砖地板上泼洒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一直滴滴答答延续到厨房。大伙仔细一瞧,都吓得打了个寒颤,厨房的位置露出一双穿着拖鞋的大脚,还在毫无规律地微微抖动。
第十七话 狂犬之灾(5)
这时候可不能给自己丢脸,梁子宁壮起胆子,操着棍子亦步亦趋地向前挪。渐渐地,一具完整的尸体映入眼帘,而一条毛茸茸的小白狗正在用力撕扯着主人的喉部肌肉,主人脸上猝不及防的错愕神情凝固在了历史中,瞳仁里布满了突然爆起的血丝,使得这一场景显得格外诡异。粗略目测那主人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材壮健,而那狗也只比普通花猫大一丁点儿一,要想做到一击致命,唯有趁着主人不备,在主人抱着它亲昵玩弄时猛然全力一咬近在咫尺的脖颈,才能奏效。
梁子宁毕竟不是警察出身,看到死人的第一反应是想吐,这是人的本能,可这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极度愤怒,红着眼睛吼道:“反了天了!咬死主人!打死这狗逼玩意儿!”
众人的情绪都被感染,几乎个个都怒不可遏,四五条棍棒当即照着狗头狠狠地砸过去。那狗不像是有狂犬病的样子,眼神中还有点超出其智商的迷茫神色,可鬼知道它是不是在装可怜。只是它这一滞神,没有空间供应它灵活地脱逃,于是被几棍子砸得颅骨崩裂。梁子宁这一棍尤其沉重,那狗的眼珠子和几枚牙齿被掀飞,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液四下喷射。
梁子宁是个性情中庸的人,从来没用过这么残忍的手法对付动物,哪怕是一只知了。狗咬死主人的行为给他的刺激很大,他又狠狠地踩了那狗尸几脚。一不小心,他绊开了食橱的底柜,里面倒出来不少挺值钱的狗粮。来到卧室内还可以看到墙上贴着的大幅画不是什么明星海报或者风景名胜,而是放大的人狗亲密照。梁子宁气愤地说:“这狗真是狼心狗肺,给它吃牛肉干,给它喝牛奶,当成亲儿子一样看待,最后居然是这个结果!”
门外突然传来一句冷冷的话:“他对它再好,也是人对狗的好,是不平等的俯视。狗永远也不会被看成人!”
梁子宁不由自主地“呸”了一声:“狗就是狗,怎么跟人比?对它这么好还嫌不够,还蹬鼻子上脸要平等啦?也不想想这个家到底是谁的?”他这才想起去看门外,因为这声音是那样稚嫩。
那是一个最多十岁的孩子,皮肤黝黑,眼睛很大,他手里提着一个霸王龙玩具。他面无表情地说:“是人垄断了资源,你才说这个家属于人而不属于狗。在三百多万年前,地球上没有人的时候,这世界属于动物,动物才是主人!而人才是强盗!”
大家本来都很恼火,但看到这孩子像中世纪自以为受到上苍感召的儿童十字军一样说着与年龄阅历大不相符的空话时,都禁不住转怒为乐,觉得这孩子探索频道的节目看多了。
梁子宁却想起来,这不是我们家对门新搬来的邻居的儿子么?叫什么“小拔”,跟狗名字一样,好几次都听成“象拔”了。他父母的故事很传奇,邻居们都议论得神乎其神,说他爸爸是个黑人留学生,妈妈是某大学的校花,因为崇洋媚外才有了这小孩,但那个黑人留学生是个负心汉,完事后跑了,只留下这一对母子,其母当爹又当妈,辛苦拉扯孩子,性情大变,也从校花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泼妇。但是这个小孩跑到这里干什么?孩子串门玩很正常,可他怎么会见到死人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最奇怪的是,他竟帮狗说话,看来他妈妈受了打击长年没有振作,还把变态的心理传给了儿子,严重扭曲了她的世界观。
小拔环视了众人一圈,凝然说:“你们打着合法的旗号杀狗,其它的狗一定会报复你们的。”这句话从一个ru臭未干的毛孩子嘴里说出,隐含着的威胁成分格外令人毛骨悚然。说完,他就玩弄着玩具缓步下楼了。
梁子宁挥挥手:“别管他。快打110,封锁现场……”
一名警察说:“咱们这里有一半是警察,不用打110,况且狗把人咬死了,这只能说是个恶件,连个案子也算不上。咱们又亲手把‘凶手’给正法了,就不必报案了,是吧?”
梁子宁皱着眉头:“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你们潘队以前给我讲过一些听来的奇特案子,其中就包括训练动物杀人的案件。这狗不会无缘无故咬死人,说不定就是受人指使。咱们先得报警,让刑警队来查查这死者的背景,看看是不是得罪了人而发生的谋杀。”
众人都附议说有理,大伙各司其职,几个警察出身的队员留下看护现场,剩下的工作人员继续打狗。
谁知潘铁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