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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下周二晚上的、有三个人参加的晚宴就这么定了下来。荣启元始终都觉得有点荒谬,又担心荣景笙说错了话,把他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所以他特地问了安达亲王的意见,问他是否介意荣景笙一起去吃饭。
谁知安达无比欢迎地说:“最好把景筠和景筌都带来,我也想和他们多交流感情。”
荣启元吓得赶紧说不用。
到了周二晚上临出门的时候,他把荣景笙叫来,先把他最近出言不逊的表现教训了一通,然后强调重点:“今晚,没有我的指示,不准乱说话,特别是不能对亲王不敬!”
荣景笙不屑地斜眼:“你吓唬谁啊……”
荣启元:“否则扣三个月零花钱。”
荣景笙为了买那块表已经倾尽所有,所以这句话非常有效,他立刻就闭嘴了,一直老老实实地保持沉默。一个小时之后,总统的座车抵达“约会”的地点:安达亲王位于花都郊外的一处私宅。
安氏王族靠卖石油发家。平时媒体形容某人有钱的时候通常会说“富可敌国”,但是在依然保留着古老的君主制的吉朗,整个国家都是王族的财富。吉朗王族的成员——除了那位必须管理国事的倒霉国王之外,全都过着比神仙还自在的生活。他们的飞机满世界飞,游艇满世界跑,看上风景漂亮的地方就毫不客气地买下一块地来盖别墅。
安达的这处私宅当然就是他在全世界数不清的许多别墅之一。
阿利利给荣启元开了车门。他缓缓下车,安达就扑了上来,一个熊抱:“亲爱的,你可来了——”
他人高马大,个头比荣启元高了不少,这一抱就几乎把荣启元整个揽在怀中。周围的特工保安全都痛苦地低头数蚂蚁。只有荣景笙勇往直前:“嗨!亲王殿下,好久不见了!”
“噢!景笙!”安达放开了荣启元,竟然转身朝荣景笙抱过去:“你真是越来越来漂亮了——我多希望自己有这么个漂亮的孩子!”
荣景笙恶狠狠地拍打他的后背:“您现在马上找一位漂亮的公主结婚,绝对来得及生二十个漂亮的孩子!”
安达松手退远了些,捏住荣景笙的脸颊说:“可是生下来还要养很多年才能养到像你这么大呢。”说着别有深意地看荣启元:“我是个懒人,喜欢捡现成的便宜。”
言下之意,就是真的想和荣启元凑成一家了。
阿利利抹一把汗上来救场:“先生,殿下,请不要在室外停留太久。”
安达欣然带他们进去,“真是抱歉,寒舍已经有半年没装修过了,如果不是要把安全的因素考虑在内,我真的不好意思请你们到这样寒酸的地方来。”
荣启元踩比玻璃镜更明亮干净的大理石台阶,真心地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豪华的私人住宅。
荣景笙毫不客气地说:“嗯,比起爱德华王子的‘昆斯堡’还差了点。”
荣启元不动声色地拧他的胳膊。
“景笙,我不记得你有去过那种地方。”
“爱德华王子的生日party嘛,还在布莱顿读书的时候去的。晚会上的妞儿胸都很大哦!”
荣启元咳嗽:“亲王殿下,请原谅景笙的胡闹。”
安达用爱屋及乌的眼神扫一眼荣景笙:“我喜欢他的直白。”
那是一栋相当大的建筑。安达带着荣启元和荣景笙穿过亮堂堂的大厅,拐过挂满名画摆满古董的走廊,转到了主楼的后侧。一楼居然有个非常宽阔的临水露台。靠着人工湖的那一面,每根栏杆上都雕着精细无比的花纹。安达热情地解释:“我喜欢开露天的舞会,所以特地叫设计师设计了这样一个露台。我们今晚在外面吃。来来——”
原来露台上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桌。长桌旁边摆着三把椅子——其中两把各自在长桌的两端,另外一把放在长桌一侧的中部,正对着湖水。不用说,安达和荣启元自然要坐在长桌两端,荣景笙被安排在中间。他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别扭。
至少他没办法和荣启元说悄悄话了。两边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他说的话大家都能听到。
开胃的凉菜送上来,安达边吃边问:“最近你好像很忙?都在忙什么呢?”
问的自然是荣启元。他正想着怎么找机会开口,没想到安达倒先给了个说话的机会。
“也没什么,就是——国会那里,有个议案比较麻烦。”
安达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是那个,什么土地改革的计划是吧?”
荣景笙笑着看向安达:“原来亲王殿下也知道这件事?”
安达挠头:“其实呢,我本来也没怎么留意,是哥哥要我时刻关注的。他说我们两国都有土地集中的问题,我们也迟早要进行改革。如果沙罗能够成功,我们也有可以借鉴的案例。”
荣启元有些意外。全天下都知道吉朗国王不喜欢他,但是他没想到吉朗国王在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居然还会想“借鉴”他的做法。
荣景笙不耐烦地往嘴里塞进一大块菠萝,“说来说去,殿下最终的目标还是泡我爸爸吧?”
安达的勺子“叮”地一声落在磁碟里。
越来越混乱的世界
夜风把桌上的烛光吹得半明半灭。安达的勺子还在磁碟里转着圈圈。三个人都不说话,荣景笙虎视眈眈地着看安达,安达吃惊地看看荣景笙又看看荣启元,荣启元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那样,斯条慢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最后安达率先打破沉默:“景笙你真聪明。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呵呵……”
荣启元几乎把水一口喷出来。
掩饰?用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蓝龙虾还有世界级的名酒来掩饰?
荣景笙无比虚伪地说:“其实我也是乱猜的。”
安达想了想,说:“既然你猜中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我是非常认真地,非常真心地希望能和你父亲在一起,所以请不要用‘泡’这样带有贬义的词来形容我的举动。”
荣景笙:“……”
“对于我这个人,你大可以放心。虽然之前有和不同的人交往过,但是我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身体健康和财产状况都很好。我会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一样对你们,并且给你们安排遗产——”
“咳咳——”荣启元实在没办法听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打断。“亲王殿下,刚才我们不是说到沙罗的土地改革方案吗?我很乐意详细说明。”
然而安达的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了,他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向荣景笙:“景笙,我们需要你的祝福。”
荣景笙毫不客气地说:“可是我爸爸还没有答应你呢。”
荣启元无可奈何地低头。今晚带荣景笙一起出来,根本就是个错误!
“景笙,够了!”荣启元简直要控制不住了。他尽量委婉地对安达说:“亲王,我想这件事——”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安达立刻打断了他:“你愿意亲自解说土地改革的方案真是太好了。你们公开的议案实在太长,我一看就头晕——”
很显然,安达也知道现在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荣启元的首肯的,所以他一到关键时候就转移话题,不给荣启元当面拒绝的机会。
荣启元心想来日方长,今晚还是不要先扫他的兴致为妙。于是顺着台阶下了,细细说明:“议案通过之后,我们会首先成立一个农地购买中心,这个中心在法律上可以优先购进全国范围内出售的所有农地。接着设立一个专门的银行,向愿意购买农地的雇农提供贷款。雇农取得贷款之后,可以向土地购买中心申请购买土地。接着这些雇农用耕作农地的收益分期偿还贷款。这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我们的目标是最后让所有的雇农都能够有自己的土地。”
安达当真在侧耳细听。
“不过——中间也有很多问题,比如——你设立一个中心去买地,可是有地的人就是不卖怎么办?如果那些农民买了地以后,经营不善,根本还不起贷款,那么这个系统的资金链不就断了?还有啊,也许还会有些人,他们左手买进土地,右手又高价卖给别的大地主,中间赚一笔差价,但是土地又回到那些大地主手里了……我就随便说说,你不用当真。”
荣启元感激地笑笑:“您说的这些我们当然都考虑到了,所以我们有一整套法律来解决当中可能会发生的问题。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可以叫人给您送一个副本过来。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怎么让它在国会通过。你也知道的,有许多国会议员——包括我们人民党内的议员,他们自己就是大地主。他们未必愿意看到自己的土地这样一点点地被蚕食,被分给雇农。”
荣景笙适时地插嘴:“这个议案需要有绝对多数的赞成票才能通过。就算我们党内全部赞成,我们也还差9票。您刚才不是问爸爸最近在忙什么吗?他就是在为这个发愁。”荣景笙说着对安达笑了笑:“如果亲王真的,是认真地想追我爸爸,是不是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呢?”
荣启元狠狠剜了荣景笙一眼,“景笙,别开玩笑了!”
安达愣了半秒,旋即感激地冲荣景笙笑笑:“景笙,谢谢你的提醒。”
荣启元立刻解释说:“殿下请不要误会。我绝没有——”
安达很理解地摆了摆手:“国事就说到这里吧。启元,你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觉得怎么样?”
荣启元恭维道:“环境怡人,建筑设计与自然风光融为一体,很能彰显您独特的品味。”
安达扑哧一笑。
“独特的品味。嗯,很糟糕的也是独特的,你真会说话。说实话我就是个暴发户,我们全家都是爆发户。在开始大规模开采石油之前,吉朗国王结婚的时候连钻石戒指都买不起。我对艺术啊建筑啊是没有什么品位的,我只是凭天生的本能去判断一样东西好不好看。比如说,我觉得你很吸引人,是因为你真的……在原始的层面吸引了我。”
荣启元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