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欢一听这话,由不得立时炸毛了,一把揪住老头的腰带,把手肘送到他鼻尖,轻喝,“师父!你刚刚还说幸亏我灌了他血喝,才说有救的,这会儿又这说没救,你耍我呢!”
至于为毛他揪的是老头的腰带,而不是衣领,是因为,一来老头衣领是圆的,不大好揪,二来嘛,他这乖徒,在必要的时候,总要尊重师父一下的。
老头扭了下屁股,想扭开被勒得猴筋似的腰带,嚷嚷,“小欢,放手,你想勒死你师父啊!我说恐怕是我治不了!”
夜合欢放开手里的腰带,紧迫追问:“您治不了谁能治?徒弟我就这么点事……”
“不是!”顽仙听夜合欢这口气,似乎是觉得他这师父不顶用的意思,有点受刺激了,白色眉毛抖动,“这血咒我只听过,没见人用过,早年娲族那大祭司虽和我说过,可我半辈子就遇到这么一个不要命的……”
“我都说因为你那不成器的徒弟,想灭了我大夜,妄图生灵涂炭,我家听雨才为了黎明百姓,不顾自己,施了血咒的,你老怎么不为天下苍生考虑?还是您忘了在您家里,你都发的什么誓了?”
一提裕牧,顽仙一辈子童真好玩闹的脑袋,就被夜合欢翻来覆去地拉扯,拉扯地稀里糊涂。
生灵涂炭,天下大乱的帽子,顽仙是万万不敢戴上脑门的,剑圣会二话不说灭了他的。
赶忙摆手,“小欢,小欢你听我说,小牧,不,裕牧不是我真的徒弟,啊,也不是我要收他当记名徒弟的,是那个炙焰钬,早年送了我一个好玩的,然后求我,我才应了的,小牧,裕牧和炙焰钬在炙国宫里,给我准备了个屋子,我很喜欢,还有很多好吃的……”
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不但夜合欢,炙焰寒天,连巫龙吟和翠花的眼里,鄙视的意味都很明显。
看看,他一代绝世高手高高手,居然为了个好玩的东西,就收了个人家当徒弟,又为了住得好吃得好,更不顾天下苍生,蛇鼠一窝,多可悲。
夜合欢见他有良心发现的预兆,点点头,面带威严,“好了,如见你是想痛改前非了,你想怎么做?”
真觉自己罪大恶极的顽仙,可怜巴巴点点头,“我,想办法治好这老头……”
“听雨是我媳妇,不是老头,他叫澜听雨,记住了,好了,继续。”夜合欢毫不客气打断顽仙的话,目光森幽,补充道。
“哦,小欢的媳妇,”顽仙嘀咕一遍,继续痛改前非,“然后我就去对面,和小……裕牧说,不要他这个徒弟了,让他赶紧回去……”
“不对!”夜合欢再次打断,义正词严,“你是要把欺师灭祖的劣徒逐出师门,并为了防止他今后再为非作歹,你这当师父的,决定当场废了他!”
小牧好可怜!顽仙小小声嘀咕,圆溜溜的眼滴溜溜转着四处瞄,就是不敢和他乖徒对视,小欢乖徒深栗色的眼珠子,咋和剑圣那老不死的眼珠子这么像!
炙焰寒天看顽仙和夜合欢的场面好玩,此时见顽仙嘀咕,也跟着夜合欢咋呼,“你要不废了他,等你老得不会动弹了,他就会废了你,还会满天下宣扬你被……”
“好!”顽仙赶紧打断寒天的话,“不过,我想办法制住他,不让他再胡闹行不行?阿扬说不许我染上血腥味,要不不让我去他屋里……”
‘啪’一声,夜合欢双掌轻合,不管阿扬是哪路神仙,能压制住顽仙就是好神仙,“行,师父都这么说了,徒弟若再不同意,就未免说不过去,并且,我还给他个机会,明日,若他就此收兵和谈,我也可以既往不咎,若他还不罢休,再出来叫阵,那么,就只有劳驾师父了。”
顽仙听夜合欢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深以为然地点头,“乖徒,为师这辈子收了你这个乖徒,真是堪慰,你这老头媳妇,为师说啥也要让他好起来!”
“师父,听雨不是老头,”夜合欢再次声明,轻轻抚了下听雨没有知觉的脸颊,爱意深重,“若您能救回听雨,您的阿扬那里,有担不过去的,徒弟替您担。”
顽仙眼睛大亮,他偷溜出来半年了,做的那些事不提也罢,剑圣阿扬若找到他,大概会给他一剑穿心,有小欢这皇帝在,就好说多了,不由踌躇满志,“小欢放心,血咒反噬而已,小毛病,看为师的吧!”
知道听雨一定有救的夜合欢,终是放下心头大石,而战事,从来就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过。
因为,他做的那些安排,还一项都没有付诸行动,更在三更天的时候,黄花、蓝花、和依羚,就带回捆成粽子的李青霜。
还有,紧跟在他们身后,紫花和绿花,也同时回归队伍,带回的,同样是绝对有利的好消息。
第二一六章 留情
紫花和绿花回归队伍的时候,顽仙已经在救治澜听雨,同时夜合欢也必须在场,因为夜合欢的血很有用。
虽由巫龙吟传达了夜合欢的口头命令——因服从国师大人的命令而擅离职守的,任务完成也很出色,可暂不追究,但主次不分的渎职之过,却是要记下来的。
夜合欢不计较二人擅自离开听雨身边,但二人依然无法原谅自己,硬是双双跪在夜合欢屋外,等待处罚。
因为顽仙确认可以救治听雨,夜合欢就欣然把听雨抱到将军府内。
况且说是将军府,巫奕辰那廉洁的为人,将军府简陋的程度,还不如边关随便一家平民百姓的家。
巫龙吟对这二人的坚决,采取一贯淡漠以对的态度,独自坐在院内木栏上,看天边弯月出神。
而炙焰寒天,再次被顽仙从里屋赶出来后,看这门边蹲着的两人就恼火,蠢蛋皇帝的属下也都是蠢猪!
走到二人身后,不由分说,抬脚就‘咣’‘咣’各赏一脚,直把出其不意的紫花和绿花,踢得一头扎到雪堆里,才出了气般嗤道:“欢欢的人都这么迂腐!看阿贰和阿肆,不和你们一起去的?也不见来请罪,起开,别碍大爷的眼,二虎!”
暗处的杀贰和杀肆对视一眼,不由摇头,他们不来请罪,不过是因为自觉没有资格请罪罢了。
想当年在‘暗部’的时候,若有擅离职守的罪名扣下来,还用得着什么面见领导请罪的程序,直接剖腹谢罪就行了。
当年就连杀壹四个人,是炙焰寒天最得力的人,若犯了错,也是绝不容许任何通融的。
可不是像现在炙焰寒天话里的意思,貌似他当首脑那会儿,有多开通似的。
倒是这一脚,把紫花和绿花踢清醒了,两人都同时想起何大这人,可看不惯磨磨唧唧娘们气的,特别是他都有了明确的命令之后。
“属下知错。”紫花起身道谢,绿花沉默着也低头行礼。
炙焰寒天斜睨了下绿花,扫到绿花脸上的刀疤的时候,蹙了下眉,不由用手指抚了下自己脸侧,那里一道鞭痕,不是绿花这么难看,却也很显眼。
这道鞭痕他自己从来不提,因为这伤疤不但留在脸上,还深深烙在他心里。
当然,夜合欢更不会没眼色去提,况且他也不觉难看,寒天美艳无双的脸,有了这道疤倒增了不少男儿气,只有些可惜他如细瓷般的皮肤了。
可夜合欢不提,不代表寒天自己会不介意,想他炙焰寒天,以貌取人了一辈子,如今自己却成了破相没貌的人,那煎熬。可以用辗转反侧来形容。
又斜了斜眼,直勾勾盯了眼犹自倚栏的巫龙吟,一张清冷似天上寒月的脸,虽没有自己艳丽,却有独一无二的清隽味道。
再想想屋里的白头发老头,虽苍白得跟个鬼似的,却有世间难寻的素净感,更别说他一双墨黑的眸,更是世间少有的漂亮。
就连那傻乎乎的夜合欢,精致的眉眼丰润的唇,笑起来的时候,也能让人挪不动步。
这么仔细一划拉,炙焰寒天这一根筋的心肝里,就立时跟猫抓般难受起来——
若我没有无双容颜,我凭什么要欢欢为我倾城倾国?我拿什么让欢欢一辈子都宠着我,让着我,随我欺负?
这么寻思着,淡红的眼瞳立时血红起来,红色连闪盯住绿花,语气森冷,“绿花?私刑部?跟我来一趟。”
绿花应:“是。”也不问去哪儿,跟在寒天身后就走。
看他往里进的侧院走,龙吟终于不看月亮了,冷冷道:“若是想去见不该见的人,我建议你最好提前告诉他一声。”
寒天闻言停了步子,侧了脸寻思一下,点头,对站在原地不动的紫花道:“阿紫,待会儿欢欢出来告诉他,我去报一鞭之仇去了,让他别想我。”
阿紫同学勉强点头答应:“属下晓得。”
寒天满意,刚要走,想了想,又回头对龙吟道:“你要不要一起来,这大冷天的坐外面,他若明早才出来,岂不冻死你。”
龙吟又抬头看了下天际一弯寒月,欣然应允,“也好,对神鞭贵妃的鞭子神技,我也早想见识一下,紫花也顺便告诉陛下一声好了。”
夜合欢曾被李青霜囚于李庄,虽知晓他挨鞭子的人,不过寒天、黄花、龙吟几人。
但紫花曾追问过黄花,黄花当然没敢明说,只是偶尔言行里,对李青霜咬牙切齿的神态,却让‘寻欢阁’众花心里有数。
知道李青霜被黄花和蓝花生擒,紫花和绿花其实早想会会这女人了,若不是绿花坚持来跪着请罪,他早见识到这敢抽何大鞭子的女人了。
暗处的杀肆见紫花坐立难安,在雪地上不停转悠的样子,和杀贰一起跃了出来,“紫花,这里我和杀贰守着就好了,你跟去吧,他们几个,可都在那里。”
紫花却摇头道:“不了,外面冷,你俩进外屋守着就好,何大不会责怪,灰花也在里面,若有事,也可以随时答应着。”
杀贰和杀肆不约而同,看了眼灯光摇曳的屋子,摇头,“我们还是在外面守着好,杀壹和杀叁也在里面,说到杀叁,倒真是多亏何大……”
紫花轻叹,“何大这人,也算是难得……”
这边三个暗处生活的男人,让人跌眼镜地,坐在黑暗里家长里短。
那边,绿花跟着炙焰寒天和巫龙吟,悄没声地,沿着一条石板小路,转到了黑沉沉的后院。
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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