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自己的呵护,与这小孩儿混在这青楼后院里反而更开心吗?
翌日,亓笙照例起得很早。
狼渊早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就醒了,他翻了个身,察觉到身后人偷偷摸摸的穿衣穿鞋,洗漱之后轻手轻脚下了楼。
不多一会儿,窗外传来了练拳的声音,时轻时重,分寸拿捏的极好。
狼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暗自点头。这孩子身法不错,没想到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极有天赋。他打的拳并非一通乱挥,而是刚柔并济,自有一股子潇洒劲在里头。
小小年纪已能随心自在,也是不易。
不……狼渊睁开眼,摸了摸下巴。或许正因为心无旁骛,所以才收放自如?
狼渊一整天都在观察亓笙,越观察,就越是觉得这娃娃有趣得很。
他心思极单纯简单,为人善良,总是为别人考量。哪怕是做脏活累活也从不吭声,甚至能微笑面对别人故意的责难。
可若是说他没城府没心思,他却能时刻记住自己是来这里做什么的。有意无意打听消息,与达官贵人阿谀奉承,嘴上像是抹了蜜,一开口就能逗得人哈哈大笑。
狼渊心想,狼羡在信里所说的担心,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龙翎年纪虽不大,却不会做这等没有把握的事。毕竟是潜伏到敌人的主城里来,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光是自己的性命就顾不得了,哪里还能探听到消息?
龙翎绝不会做这等赔本买卖,所以既然选得是亓笙,便自有一番道理。
或许就是因为他不设防的表现,容易降低他人防备,又或许因为这小子的适应力太强,丢到哪里都能爬起来,再或者因为他看上去没什么心机,却有着别人无法撼动的原则和坚持,所以……他是最好的人选,没有之一。
这一日过得匆忙,亓笙又要照顾店里,又要想办法打听那些逃回来的兵的情况。等到歇店的时候,已经是满身大汗,气喘如牛。
单远莫名其妙地看他,“你今天做了很多事?”
亓笙嘿嘿地笑,“今天有大方的客人!”
单远便理所当然地误会了。以为小孩儿为了多赚几个零碎忙活了一晚上。
他笑着拍拍小孩儿的头,“你这小鬼,看着憨厚肚子里倒都是心眼儿。”
亓笙无辜眨眼,“哪儿有?”
单远也不理他,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回房去了,“行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你的表演。”
亓笙答应了一声,等那人走远了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着腿长长出了口气。
狼渊给他递了杯水,若无其事地问:“我一晚上好像没怎么看见过你。”
亓笙差点被呛住,挑眉笑道:“我个头太矮了,你看不着,正常!”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诶?你不是只住一晚上吗?怎么还在这儿?”
“哦,我回去的路费不够。”狼渊木着张脸道:“单老板已经答应我,先让我在这里打些零工,攒够了路费就走。”
“……”亓笙瞪大眼,“你不是为了抓那些逃兵吗?怎么……怎么上头的人不奖励你的?就算不奖励你吧……送你回去应该只是举手之劳?”
“现在这情况,谁顾得上谁呢?”狼渊道:“我也不好麻烦他们,总归都是休息一段时日,在这里住着也不错。”
亓笙茫然半天,反应过来,不太好意思地道:“良大哥,你该不会和那些贵公子一样……看上咱们楼里哪个姑娘了吧?”
狼渊:“……”
“这种事,也正常啦。”亓笙挠脖子,“每天都有人对楼里的姑娘一见倾心,刚开始我也挺惊讶的,不过后来就看习惯了。”
他说着往狼渊那边斜了斜身子,“咱们是好兄弟!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说说好话去!”
狼渊:“……”
亓笙一口咬定是这样没错,狼渊索性也不解释了,就此默认了下来。
于是亓笙每天都猜狼渊到底看上谁了,见狼渊盯着谁看,就给谁送小玩意儿去,还跟人家姑娘说是狼渊送的。
结果一段时间下来,楼里的姑娘就都知道了一件事——狼渊是个花心萝卜,看着沉稳,喜欢的姑娘却是一天一变的。
狼渊真是有口也说不清楚,最好的倾述伙伴就成了后院那只小狼。
趁着亓笙睡得呼噜直响,狼渊又溜进了院子里,对着撅着屁股朝自己甩尾巴,显然不欢迎自己的灰影说:“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他哪一点比我好了?”
灰影的回答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呼呼声,像在笑一样。
狼渊觉得自己处理族中事物的日子都没有在这里的一天累,那亓笙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加上又是个小孩子,难以捉摸,总是让自己“惊喜”连连,实在算不得合作愉快。
干脆告诉他真相算了。狼渊觉得自己简直在自讨苦吃,最初本是想观察看看这小子为何会被灰影选中,到现在他实在悔不当初。
只觉得灰影一定是脑子摔坏了。
“——咚!”
靠近王城的街道上突然响起浑厚的钟声。那声音响得极慢,传播速度却极快。
长情楼这条街离王城尚有一段距离,此时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凝眉看向远方,就见隐隐有黑烟从远处街道上飘了过来。
火灾?
“砰——”
阁楼上窗户突然被推开。狼渊抬头,就见一个小身影飞快地窜了出去。与平日他练拳时的慢条斯理不同,此时的亓笙像离弦的箭,带着慑人的冷意。
狼渊只怔愣一瞬,立刻飞身追了上去——还不忘先去阁楼上拿了小孩儿的外衣。
那小子怎的衣服都不穿好就出去了!
亓笙来不及想为何睁眼时狼渊不在房里,也来不及想为何狼渊离开房间自己竟一无所觉。他只是在听到钟声的一瞬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那是一种直觉,很难说清楚,但在回神之前他已经冲出去了。
用最快的速度跃过重重屋顶和茂密的枝桠,他的速度比起狼羡不值一提,可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狼渊心里已是无比震惊。
他们二人甚至比救火队还先到。
狼渊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亓笙小心爬上主城的城墙。所有人都救火去了,正是潜入的最好时机。
亓笙下定决心,飞快跃了进去。
狼渊心里暗骂这小子为何如此胆大,一边跟着跃了进去。
王城里是一片火海,侍女守卫四处奔走,根本无人注意一个小孩儿的出现。
狼渊就不同了,他身材高大,为了遮掩狼族特色的容貌故意装作眼疾,遮挡了半只眼睛,如今这般扮相出现在王城,很容易被定为嫌疑目标。
他只能尽量低头,贴着围墙而走。又一路注意着小孩儿的动向,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越往温度高的地方去,路上的人便少了。
大概是火焰太高,众人已经没有了施救的办法,干脆一路往外撤去了。
亓笙仿佛感觉不到热似的,捂着鼻子一路穿过院子,青石板路上横七竖八倒了许多守卫和侍女的尸体,他们都是被杀死的,血像溪流一样蔓延而下。
亓笙皱起眉,迅速环视四周,树叶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狼渊从后面奔了上来,一把揽住小孩儿的腰将他往旁边带了过去。
随即而来的是旁边一株小树倾倒而下。
“良大哥?”亓笙吓了一跳,“你怎么……”
“没时间说这些了!”狼渊道:“你要找什么?”
亓笙略微一顿,却知道现在不是装傻的时候,直接道:“虎族的族长!”
狼渊摇头,“那恐怕你要失望了。”
“什么意思?”
“这是他的寝殿。”狼渊抬头,示意他看燃得最红火的那栋两层大宅,“我估计,他已经死在里头了。”
、第六十八章 客人
狼渊带着亓笙从院子里撤了出来;亓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一路上都在问:“怎么死了呢?怎么可能死了呢?不不;一定是被救到其他地方去了,他可是族长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呢?”
狼渊带着他离开王城;找了一处僻静处远远看着城墙上的大火,道:“你不希望他死?”
亓笙也有些糊涂了,他心里想:我就是为了接近他,探听他之后准备做什么的消息才来的呀,现在他死了,我要怎么办?
“还不确定他一定是死了。”亓笙道:“不如我们先打听一下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狼渊看他一眼;环顾四周,“你等等。”
“恩?”
亓笙还没回过神;狼渊已经一闪身不见了踪影。又隔了会儿再回来,手里竟提了个小丫头。
那丫头战战兢兢,脸色惨白,一副随时会昏倒的虚弱模样。亓笙注意到她的衣服下摆都被烧掉了,头发散乱,手臂上也有些伤口,应当是最靠近火场的人了。
“你你你们要做什么?!”那丫头显然还没从火场里捡回条命里回过神来,如今又被陌生人抓来,一时慌得手足无措,“你们,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谁?”亓笙赶紧问:“姐姐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知道这里怎么会发生大火?”
“那关你们什么事?”小丫头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他们,“这事自然有人去查,你们、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一定是没安好心!”
狼渊看着她,“我是之前抓逃兵回来的人,难道你没听说过?那些逃兵之所以叛逃是受了人的怂恿,我正在追查此人下落,或许就与纵火之事有关。”
那丫头一愣,她倒是听说过前段时间抓逃兵的事,毕竟在崇尚力量的虎族里逃兵是不会得到原谅的。这也算是一件大事,而她也确实听说那群逃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冤屈,称是一时被迷了心窍,被一个人怂恿返回,只因为那人告诉他们这场仗必输,因为狼族的祭师有神力相助。
王城里的侍女一天闲来无事可做,听传闻嚼舌头倒是一把好手,这些消息除非与官衙有关系,否则不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小丫头这便有些相信了,战战兢兢道:“是,是有一个人来放了火,我、我们几个是最后离开族长寝殿的,刚走出不远就听到族长的惨叫,我们跑回去的时候刚好撞到一个戴面具的人,他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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