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扬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十分困扰的表情。
苏泽深吸一口气,又道:“其实你不必感到难于启齿。当初我和风音商议为你做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约定,等你和花嫁的人格融合之后,不论你最后选择的是谁,另外一个都必须交出主控权,不得有丝毫怨言。所以陈希扬……”
“如果我选择了风音,你真的会交出主控权?”
陈希扬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苏泽张口结舌。
他的脸迅速地苍白了下去,呆怔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道:“如果……如果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也……我也……”心甘情愿地退出,这七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额头、脊背和手心里全是冷汗,拔凉拔凉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冷气。
陈希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略带嘲讽又略带无奈地哼笑了一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苏泽的头发:“没有这样的觉悟,就不要随便做出这种没底线的保证,简直瞎胡闹。”
他说着,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算了,今天没心情打游戏了,还是走吧。”说着便起身往收银台走去。
苏泽被他搞懵了,顶着被蹂躏成鸡窝的发型无知无觉地跟了上去:“陈希扬,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要让你交出身体的主控权,你答应,我还不答应呢。”他走到收银台前站住,不忘坑一下苏泽:“过来结账。”
苏泽一边细细回味陈希扬的话,一边无知无觉地掏出钱包乖乖结账。等结完账,他也回过味来了,心头猛然一亮,仿佛一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此时陈希扬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网吧,苏泽兴高采烈地追上去问道:“陈希扬,这么说来,你是选择……”
话没说完,便听陈希扬轻飘飘补了一句:“当初你爷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照顾你的,如果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苏泽顿时又从天堂落回到地狱,大起大落的云霄飞车坐得他头晕目眩,不由暴躁了:“陈希扬!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这样耍我很好玩么?!”
陈希扬“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回头瞥了他一眼:“花嫁说得没错,傻子就是傻子,啧啧。”
“喂!”苏泽心头怒火继续飙升中。
“行了行了,降降火哈。”陈希扬笑着拍了拍苏泽的脸颊,“这外头气温已经这么高了,你还在边上一个劲地冒火,你是想烤死我啊。”
苏泽果然乖乖住了口。刚才陈希扬拍他脸颊时透着一丝微妙的亲昵,让他心里颇有些享受。
但享受归享受,这陈希扬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有些不着边。他忍不住问道:“那风音……”
“我警告你啊,以后如非必要,别老在我跟前提这事。”陈希扬冷冷一句话成功堵上了他的嘴。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苏泽弱弱问道:“那……我们现在干啥呀?”
“去旅游公司问问吧。”
“啊?”
“你不是说要包个一日游还是二日游的么?”
“你不是嫌热说不去嘛?”
“哎,头发披着果然很麻烦。”陈希扬却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一边拿出发带向往常一样将长发束了起来,一边喃喃自语道,“而且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也是一件很负担的事情。”
“……”苏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就不怕热了。”束完头发的陈希扬转而看向苏泽,“现在可以去游玩了。”
“你这是在反过来迁就我么?”苏泽哭笑不得。
“你从小到大,我迁就你的次数还少么。”陈希扬面不改色。
“好吧。”苏泽打起精神道,“你想去哪里玩?”
“随便。”
苏泽给了他一个“你又在敷衍我”的表情。
陈希扬扶额叹气:“旅行社应该会有套餐提供选择的吧,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没见着套餐你让我怎么选?”
“哦哦,也对。”苏泽于是掏出手机准备咨询附近一带的旅行社信息。
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苏泽“咦”了一声,接通了电话。在一阵嘀嘀咕咕之后,他挂了电话,转头看陈希扬:“那个,旅游的事情,恐怕黄了。”
“怎么?”
“刚才纪玖给我打电话,说那边出事儿了,他怕应付不了,所以打电话来问我们能不能尽快赶过去……”
陈希扬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他需要打电话来向你求助?杨臣修呢,还有骆柒他们呢?”
苏泽一脸愁云:“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听纪玖的意思,好像是杨臣修、骆柒他们都出事儿了……”
第一章 隔世如昔(三)
因为大理没有直接飞往克拉玛依的航班,他们只能选择在昆明和乌鲁木齐两地中转。这天下午将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才坐上了昆明飞往乌鲁木齐的班机。
这是一趟远航,光是在天上飞的时间就需要六个小时。平日里六个小时不算什么,但要在飞机上度过,就显得格外难熬了。
苏泽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如果飞机能够按时降落,估计也要到晚上十点多了。他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在飞机上睡一觉。
此时一旁的陈希扬正在兴致勃勃地挑选电影,苏泽问道:“不睡一下么?”
陈希扬撇了撇嘴:“刚睡了整整两天,现在还让我睡,不是虐待我么?”
“那我睡了,快到的时候叫醒我。”
陈希扬正在纠结是先看科幻片还是先看喜剧片,闻言便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好,你放心睡吧。”
苏泽却看着陈希扬的侧脸,突然道:“陈希扬,我这两天……有点奇怪。”
“嗯?”陈希扬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了。
“这两天,我都没有再做梦。”
“是吗?”陈希扬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当然一方面是因为我担心你的状况,所以睡眠很浅,不太容易入梦;但另一方面,我觉得风音似乎也在犹豫。”
“犹豫?”
“最近一次做梦,是在我们离开宝山石头城之前。那时候梦见风音说要求见曜神,询问预灵族预言中芒宿将要灭亡的原因。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我在想,会不会跟风音本人的犹豫有关。”
陈希扬想了想,含糊地应和了一句:“或许吧。”
苏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陈希扬:“你不是接收了花嫁的全部记忆么,其中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
陈希扬摇了摇头:“关于风音在见到曜神之后究竟说了什么,一直是个谜,就连花嫁也不清楚真相。”
苏泽眼中划过一丝失望,随即他又问道:“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花嫁总该知道的吧,你告诉我好么?”
陈希扬犹豫了一下,道:“还是让风音告诉你吧,他用梦境这种方式来还原那段历史,一定有他的理由。”陈希扬说完,便戴上耳机专心看电影去了。
苏泽没能从陈希扬口中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不由有些丧气。想着还有六个小时的路程,他只好戴上眼罩,尽可能让自己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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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在召唤我吗?”在一片白茫茫的幻境中,他听见有人在如此询问。那个声音仿佛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原本盘膝而坐的皇甫风音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但是那个地方,出了无边无际缭绕的云雾之外,再无其他。
他神色恭敬地垂首道:“芒宿言灵弟子皇甫风音,恳求曜神赐见。”
“你可知道见我一面的代价?”
“风音明白。”
“不惜用掉一次高端咒术的机会,也要见我一面,你这是何苦呢?”
“风音认为,比起芒宿存亡大事,区区一次高端咒术所消耗的寿命根本不足挂齿。”
那人没有再说话,但风音感觉到缭绕在周身的云雾正在逐渐散去,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了正前方,双足离地悬于半空,似乎正低头俯视着他。
风音躬身行礼:“谢曜神赐面。”
曜神道:“你方才说,你是为芒宿存亡之事而来?”
“是。”
“你想知道什么?”
“芒宿灭亡的原因。”
“问了原因又能如何?”
“想办法改变这样的命运。”
曜神笑了一下:“你可知道,天地万物,既然存在,必有其既定的命运,命运之轮何其强大,连本神都难以逆转,更何况是你区区一介凡胎?”
这话听起来虽有调侃之意,但风音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不过九玄大陆是曜神所创,大陆上各种生物的命运竟也不由曜神来操控,这一点颇让他意外。
但他依然坚持:“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全无改变的希望?”
曜神幽幽叹了口气:“真是个固执的人,与你父亲一模一样。”
风音惊了一下:“我父亲?他也求见过曜神?”
“没错。”
“为何从未听他提起?”
“那是他与我之间的约定,与我见面所谈之事,不能透露给第三人。”
风音难掩心潮汹涌,当初父亲见到曜神之后,究竟知道了什么,竟令他如此绝望?
曜神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淡淡道:“其实你父亲也跟你一样,希望知道芒宿灭亡的原因,以及改变这种命运的方法。当知道以己之力改变无望之后,他竟想通过改变预言书的方式来向命运发出挑战。但我要告诉你,他这样只是徒劳罢了,不管他如何努力,命运的轨迹都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风音听得内心一阵冰凉,难道说,父亲不惜赔上自己性命换来的“改变”,在命运面前也是毫无作用的挣扎而已?
他按下心中惶惑,跪下身去俯首叩拜:“不论如何,还望曜神告知真相。”
曜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风音,看着你们为了一个飘渺的希望而前仆后继,我也心有不忍。但我只能告诉你,神,并不能代表一切,更不能主宰一切,这天地间,还有许多事情,连神也无能为力。既然你坚持想要知道芒宿灭亡的缘由,那我便告诉你芒宿,是为大曜而亡。”
风音猛然一怔:“大曜?”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并不陌生。大曜一族位于芒宿的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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