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紫式夫人。
“没有。”我摇了摇头。
他蓦地叹了一口气,褪去了平时的精明强悍,就像一个普通的这个岁数的老人一样,无奈的问:“那她那个模特女儿,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癫狂的骨瘦如柴的女人的身影,已经完全辨别不出那之前的温柔甜美,判若两人。
脖子间的掐痕还在,提醒着我她是真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爱,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就这样吧。”我沉吟道。
“唉,你早该收收心了!”老头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说:“年少轻狂也得有个度!贪玩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到了你这把岁数,都快30岁的人了,就该把重心放在事业家庭上!我在你这个时候,都创业成家了,那时候,市里还给我颁发了……”
我打断他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毫不留情的说:“时代不一样了。”
“你少给我找借口!我问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成家立业?!”
我看了一眼腕表,敷衍道:“还早。”
“不早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你看,赵家那个小姑娘怎么样?听正业说,你们似乎处得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吃着奶酪的Karen就气呼呼的跳脚了:“爷爷可以抱我!我不要什么其他的孙子来给爷爷抱!”
原本凝重的气氛被Karen这么一闹也变得轻松起来,我忍俊不禁道:“对,您不是还有Karen这个孙子抱嘛。”
“这小淘气太皮,不讨喜,我才不要抱他!”
Karen一下子跳上床,伸出油腻腻的还沾有奶酪的小肥手就去扒拉老头的胡子,委屈的大叫道:“坏爷爷!坏爷爷!Karen再也不要跟爷爷玩了!!”
老头手忙脚乱的挡住Karen的纠缠,不知道牵动了哪里,突然“哎哟”的直叫唤起来。
管家见状,忙上前抱下龇牙咧嘴的Karen,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按铃叫来了医生。
趁着混乱,我悄悄的离开了病房。
下了楼,来到儿科,只见楼道里挤满了前来就诊的抱着哭闹着孩童的父母,一片嘈杂,堪比菜市场。
不得不佩服儿科医生的忍耐力,要是让我日复一日的在这种充斥着哭叫声的环境里工作,估计不出三天,就会头疼的落荒而逃。
摸索到记忆里叶知秋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陌生的“请进”。
我推门而入,却发现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秃顶男人。
他不耐烦的抬头望了我一眼,问:“多少号?小孩呢?”
“请问叶知秋叶医生在不在?”
闻言,他狐疑的望了望我,随即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
“这样啊。”他半信半疑的打量着我,回答道:“他三天前就突然辞职了,也不知道原因。我们这些当同事的还挺纳闷的呢。”
辞职?
不祥的预感再一次浮上心头,于是我问他:“许煦许医生复职了吗?”
“许煦?哦,他不是这个科的,在楼上。”秃顶医生漫不经心的指了指头顶的那片天花板。
我摸索到许煦的办公室的时候,他正低头专注的写着患者的病例,字迹龙飞凤舞,与清冷外表截然不同的狂狷霸气。
我敲了敲他的办公桌,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那次事后,许煦似乎变了很多,不复以往的冷静锐利,变得有些迟钝,有些萎靡。
“你怎么来了?”他波澜不惊的摘下平光眼镜问。
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跟他绕来绕去,开门见山的问:“最近你有见到过知秋吗?”
他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敏锐如他,立刻就反问道:“你们吵架了?”
我烦躁的坐下,抓了抓头,说:“不是,我只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煦若有所思的问:“你出轨被他看见了?”
这是什么理论?!我没好气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知秋他不会无缘无故闹失踪,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触犯他底线的事。”许煦笃定道,继续问我:“你确定你最近没有跟那些层出不穷的红男绿女玩什么捕捉爱的小游戏?!”
我差点被他这句古怪的话给呛到,放下手中刚顺的桌子上的矿泉水,正经道:“没有。”
“那就奇怪了……”
等等,我突然回想起陪赵阑珊那天吃饭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电话里他说话的语气的确很奇怪。
类似于心灰意冷之后的诀别。
“你确定他不在家里吗?”许煦提醒道。
我不确定的摇摇头,但是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我迅速的起身离开:“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去到停车场的时候,庆幸家里的司机还等候在原地。
“少爷,去公司吗?”他问我。
“不,我想先回一趟公寓。”
一路上,正是上班高峰期,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也龟速的挪动了四十分钟,我有些后悔把房子买在繁华的市中心。
好不容易进了小区后,我让司机先回去,便急冲冲的乘电梯上了楼。
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后,扑鼻而来的是一阵阴凉的灰层味,毫无人气。
那天我匆忙离开时写的便利贴还留在原处,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走进卧室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一片平整光滑,没有睡过的痕迹。
我“刷——”的一下拉开落地柜,却发现,原本井井有条的挂满各种衣物的衣柜变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带过来的几件衣物孤零零的挂在那里。
各种有迹可循的点滴无一不昭示着一个惨淡的事实:
叶知秋真的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要在十一之前完成《约定》,虽然很不舍。
完成之后再慢慢修文。
十一出行回来再根据灵感存古耽的稿。
、第三十八章
叶知秋就像一滴水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如果不是那些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点点滴滴提醒着我,我都快要怀疑那些曾经充满脉脉温情的日日夜夜,那异于常人的奇妙的身体,那动人泪水中的告白,都只不过是一场绮梦而已。
他就这样突然的闯进我的世界,又毫无征兆的决绝的离开,连告别的机会也不愿意留给我。
看起来温柔内敛的男人,一旦下定决心,也会做出令人惊讶的事情。
驱车前往A城的路上,我回想起了许多小时候有关叶知秋的记忆。
“不想只做朋友,一直都是这样。”
“我到底有没有机会,无数次闭上双眼,脑海里都是你的样子。”
“我,想要理非的双眼只注视我一个,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因为,我喜欢理非,不仅仅只是朋友的喜欢。我想要跟理非永远在一起。”
……
直到今天,我都未曾忘记,那天夕阳下他哭湿的委屈的脸颊,以及不甘心的孤勇的喊出的话语,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一直默默喜欢的感觉。
意外却格外美好。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安静的默默的待在一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以为他是天性如此,亦或是,不合群而已。
直到重逢之后的那个夜晚,我才明白,他形单影只渴望拥有而又不敢主动靠近的真正原因。
源自于天生的并不完满、异于常人的身体所带来的羞窘自卑。
即使这样,他还是孤注一掷的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我。明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却依旧飞蛾扑火,不留余地。
日落时分,我将车稳稳停在了那个记忆中风雨飘摇破旧不堪的小区外面。
走进墙壁斑驳的楼房,可以闻见一阵阵饭菜香气,以及从隔音并不怎么好的墙壁那端传来的电视声唠叨声,嘈杂市井,却是家的感觉。
我借着夕阳的余光,摸索着上了楼。
站在老式的防盗门前,我静了静,终于还是伸手按上了门铃。也许是因为年老失修的缘故,门铃早已失去作用,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好用敲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提醒主人我的到来。
可是,来来回回间隔着敲了将近有十多分钟,门那端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是来找人的吗?”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转身一看,一个年迈的妇人正眯着老花眼狐疑的打量着我。
“嗯,请问……”
“这家已经好久都没有人住了,就是上次办丧事的时候还来了不少人,自那之后,就人去楼空了。”
……
站在院子里,望着楼上那个黑漆漆的窗户,我点燃了一根香烟。
我实在想不明白,叶知秋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无奈的是,除了A城的这个故居,我竟然想不出他还能到哪里去。
手机的震动把我漫无边际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掐灭了指间的香烟,接起了电话。
“小非非,你在哪儿呢?”是最近春风得意的姚烬那厮。
我坐回车里,懒得搭理他:“有话快说,不然,我挂电话了。”
“别!你敢挂我电话我今晚就去把你的杂志社那些小鲜肉给一锅端了得了!”
一如既往的姚式威胁论。
“你到底找我干嘛?!”我把手机开了扩音器,丢在一旁。
“联络感情,不行吗?”他漫不经心的大笑着回答。
我可以想象到他现在张狂得意的模样,不由更加烦躁:“3;2……”
“好啦,我不逗你了。我知道你现在正在为一个男人的失踪而发愁,这种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怎么少得了你亲爱的姚哥哥我呢。”
“那我现在就来找你。”
挂断电话后,我发动汽车朝高速公路驶去。
……
姚烬的别墅就位于祖宅旁,跟我大哥他们,也算得上是半个邻居,只不过不怎么往来而已。
把车在固定的车位稳稳停好后,我走近了姚烬那幢独门独户的别墅。
开门的是他那冷静沉稳得堪比大人的混血儿子,见我进去,还颇为礼貌的招呼了一声:“陈叔叔好。”
还未等我开口询问,他便善解人意的用绕口的普通话说:“父亲在二楼的影音室。”
上楼的时候,与一身家居服的许煦擦肩而过,他微微朝我点了点头便下楼了。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姚烬会把他留在身边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有厌烦。
装饰有各式各样的名画的走廊尽头,是姚烬家的影音室,即家庭影院。
敲门进去的时候,一片漆黑中,发光的荧幕上是一幕幕充满欢声笑语的画面:熙熙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