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照夜你在那间房子里足足待了有差不多三个时辰,那个人伤得很重吗?”浅酌了口温热的梅酒,赤子心惬意的微微眯了眼,这梅酒真是好喝,趁着阿舅不在没人管,多喝点。
“不重~只不过是断了三根肋骨,断骨插入肺中,心脉尽断,爆了气海……断气才一炷香啦,不算重伤。”伸手扯下眼前那盘蜜汁烤鸡的两只腿,凌晚镜啃的一脸心满意足,用全然无所谓的口吻说出了险些让赤子心以头抢地的劲爆话语,“小意思的啦,我半个时辰都不用就解决问题了。”
“好吧——既然照夜你救人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到,那剩下的两个半时辰,你到底是在房子里干什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赤子心自动忽略了凌晚镜话里那些方才险些让他被酒呛到的内容。心脉尽断被爆气海断气一炷香还不算重伤?他觉得有些头晕,唔,一定是醉了,没想到这梅酒尝着清淡,后劲这么大呀……
“那个啊,正确来说应该是,我用半个时辰还差一盏茶的时间救人,然后用半个时辰的时间看了几本闲书吃了点零嘴,再然后我花了一个半时辰好好睡了个觉,最后我用剩下的半个时辰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就是这样罢了。”
扔掉完整的鸡头鸡脖子以及被他啃的只剩下骨头的鸡身子,凌晚镜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继续将目标转向了下一盘的油炸桂花糯米糕:“怎么了?大少爷你有话要说啊?”
“不……吾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吾现在终于知道,何谓‘彪悍的人生是不需要解释的’。照夜,你这个朋友吾赤子心交定了!”自信满满的话语,赤子心眼中满是诚恳。但如果他的筷子上没有夹着一块香气诱人的煎藕盒的话,相信这话一定更具有冲击感……
“鬼谷公子,这是翡翠虾仁酿藕盒,你对虾过敏的吧?”就在赤子心发表完他的豪言壮语打算把美味的煎藕盒塞进嘴里的时候,月流景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筷子生生停在了嘴边。
“月公子啊,既然你如此精通卜算之术,那能否帮吾算一算,吾如何才能迎娶无双进门?”方从凌晚镜嘴里套出他家师弟的本事,赤子心便一个忍不住粘了上去,玩世不恭的表情中带着一点点狡黠和讨好。
“无双?鬼谷公子是指薄情馆的艳无双姑娘?”稍稍抬眼看了看赤子心,月流景左手指尖忽现一枚带着淡淡金光的古旧铜钱。右手掐指点算,左手三清古币指尖轻旋,半晌之后却是微微颦眉,摇头不语。
“算不出来?”看到月流景摇头的样子,赤子心有些失望。可问完之后却又见月流景仍是摇头,还轻轻叹了口气,赤子心不由有些急了。
“月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瞬华的意思就是,你们无缘。”端着碗酒酿丸子,凌晚镜继续往嘴里送着饭后甜点,口吻中带着些事不关己的淡漠。
“不可能!”掌下一个用劲,手中的筷子已是断成了两截,赤子心的脸色是少见的难看。他与无双怎会无缘?!他与无双……怎可无缘!!
“无缘莫强求,强求易成劫。”平淡的神情,冷淡的口吻,缓缓说着有些绝情的告诫。虽知赤子心根本不愿将这些话听入耳中,但月流景却仍是选择开口。
因为,他已经看到……赤子心的死劫……
“吾吃饱了,你们慢慢聊。”脸色难看的起身离座,赤子心转身离开的身影甚至有些狼狈。不准!一点也不准!若是无缘,他们又怎会相识至今相爱至此!他一定能娶到无双的,一定能!
无双,吾……很想你……
“赤子心!”心满意足的吃完最后一口酒酿丸子,凌晚镜方才开口叫住已离得有些远的赤子心。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些没心没肺的无所谓,只是他眼中少见的正经神色却是背对着的赤子心没有看到的。
“叫擎海潮过来,我有话和他说。”
第 8 章
第八章
“失路公子,你在门口站了这么久,可是有事要问在下?”将浸泡好的药材倒入紫砂药壶之中,注入三碗水,以文火熬制,月流景动作利落优雅,却始终都未回头去看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失路英雄。
“吾……”
“若是失路公子要问何为正义的话,恕月流景无法回答。”盖上壶盖,将沾了些药末的配药台收拾干净,月流景方才转身朝失路英雄微微淡笑,“不过,失路公子若是要问赤子心……请进吧。”
“月公子,方才你说……赤子心与艳无双姑娘……” 微微有些踌躇的开口,平日里话本就不多的失路英雄此刻更是显得有些腼腆。
“请坐。失路公子你……很关心赤子心啊。”不疾不徐的拿出一个秘瓷茶罐,月流景的视线若有似无的在失路英雄脸上扫过。看到那个有些腼腆的青年因为他的话微微一震,月流景淡淡勾唇。
入室奉茶,此为待客之礼,虽无其他,一杯清茶总还是要的。
“今年的太湖碧螺春倒是不错,失路公子可有兴趣一品?”
“有劳。”
“赤子心与艳无双二人命中注定有缘无分,此乃劫因。”纤长的手指白皙无瑕,动作轻柔的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茶具。缓缓往那做工精细的白瓷飞天壶中注了滚烫热水,待水凉了少许月流景方才取了一小撮碧螺春放入壶中。
这碧螺春还是太嫩了些,经不得热水一冲哪……
“若能顺应天道,渡过此劫,对二人今后都是无上福分。但若是窥不破……”
“窥不破……会如何?”无意识得微微握紧了拳,失路英雄的话语中竟是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颤抖。
“若是窥不破天机,放不下情分,从今往后便是灾劫重重。须知,‘我命由我不由天’也需拼资本的。”纤长的手指端着冲好的碧螺春递于失路英雄,绘着白梅的茶盏衬着月流景的手显得异常好看,却似乎完美的有些失真……
“以赤子心目前的能为,尚不足敌天意的万一。妄然相抗,与螳臂当车有何区别?至于结果……轻者断情断念,重者丢身丢命,更甚者祸及他人。不过就是如此,罢了……”
“吾明白了,失路英雄叨扰月公子了,告辞。”放下那盏还未来得及品尝的碧螺春,失路英雄神色平淡,方才的颤抖仿若幻影。
“那瞬华就不送了。”目送失路英雄离开,月流景方才再次端起茶盏。揭了茶盖,却是一股带着特殊花果香味的浓烈芳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哈,连喝口茶的心情都没有么。
佛兰参的味道……
上好的佛兰参加龙眼隔水炖汤,有养心血、宁心神之功效,适用于心悸、气短、失眠……对了,还有健忘……
南风不竞稍稍有了些意识的时候这般迷迷糊糊的想着,直至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方才猛地睁开眼。视线上方那张带了些兴致的陌生脸庞淡然而优雅的朝他微微一笑,而佛兰参的味道就是来自那人手中端着的秘瓷碗。
这是一定入地狱前的幻觉吧,南风不竞笃定而淡然的重新闭上眼,他已经死了……
“你是死了。”略有些清冷的声音带了少许的笑意和温柔,轻轻在南风不竞上方响起,得到了他万分的赞同。
果然没错,这是幻觉,他就说他已经死了。只可惜,若这幻觉里出现的是湘灵该多好,佛兰参炖龙眼什么的,他才没有兴趣……
“你是死了,不过那是方才的事,现在的你……是活的。”饶有兴致的欣赏完南风不竞精彩的脸部表演和心中所想,月流景缓缓用精致银勺搅了搅那碗他一点也不想动的龙眼参汤,方才恶劣而又悠闲的补上一句。
“躺了这么多天,要不要起来喝口水?”
“吾不渴……”抬起有些无力的右手看了看,南风不竞有些无趣的确认着自己还没死这个事实,声音带了些人生真无趣的闷闷感。
居然这样都死不了,他还真是命大啊,也不知道枫岫有没有他这么好运。虽然听说神棍都有着堪比蟑螂的顽强生命力,秦假仙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不过也不知道枫岫……枫岫?!
“你做什么?!”刚刚认命的端起碗,打算将那碗明显冰糖加多了的参汤喝下肚的月流景被突然猛坐起身的南风不竞吓了一跳。
如果他没记错,照夜非常明确的说过,这位仁兄不仅肋骨断裂、肺部刺伤,而且还心脉尽断、气海爆裂,居然刚醒就这么生龙活虎了?三天就醒,醒了就好,果然是恢复神速。
照夜,你的医术果然是你全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东西,要是下次炖参汤能再少放点冰糖,那就更好了。
“吾要去救枫!——岫……”‘哐当’一声仰头砸回床上,南风不竞一脸扭曲的仰望天花板吐出最后一个岫字,疼得有些两眼发直。
麻药失效什么的,最讨厌了……
“原来你要去救枫!——岫。我懂了,我帮你把大夫叫来,你自己和他说说,看看你现在这样能不能去救枫!——岫。”微微挑了挑眉,月流景端着碗站起身,笑得一脸纯良。看来他还是让照夜再重新炖一碗比较好,一碗参汤里加二十多颗冰糖,这种事果然也就照夜你做的出来啊……
第 9 章
第九章
“照夜你在做什么?”捡起被凌晚镜一根接一根随手扔在地上,长约70~78公分的竹节,月流景颠来倒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你削这么多烧火棍出来做什么?做饭又用不着。”
“什么烧火棍!我在做箫,没看到我给每根都开了前五后一六个孔么?天底下哪来做工这么好的烧火棍。”凌晚镜颇有些不爽的将手中的“箫”给月流景展示了一下,果真有前五后一六个小孔,而那六个音孔居然还圆的很。
“照夜,如果你真的是在做箫的话,那中间这些没有挖掉的竹节是怎么回事……”将那根箫底朝上对着凌晚镜,尽管月流景万分想给没记性的某人留点面子,但那结结实实堵着洞口的浅米色竹节还真是扎眼哪……
“口胡——!度娘上明明没说的!!!”一把抢走月流景手上的罪证,反手就是一刀下去,凌晚镜就像一只炸毛的大猫,周身笼罩着阴暗的氛围。
都是擎海潮那个混蛋!用救赤子心一条命换那些箫那混蛋居然不肯,还要他做箫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