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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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无情-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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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形沉重了。
   可是,说出来的话已收不回了。
   诸葛的目光在远方。
   远处是青山。
   还有渐渐升起的旭照。
   他长髯飘飞,双鬓已见星霜。
   “是的,那确是当年我们的矢志,我们的誓盟。”他说,“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
   舒无戏仍望定诸葛,把话追问下去,“何谓此?何谓彼?何分彼此?”
   诸葛正我肃然道:“那时,幼君年稚,国无威信不立,不得不先扶端王。端王即位,初锐意革新,力振国运,我等以为大事可定,不想再另立君王。何况,当时几位先帝崩殂前的顾命大臣,皆已先后殁去。我们也奔波于藩土、南陲、西边的征战之中,加上武术修练、感情混淆,和同门内耗,因而无暇旁骛,不料,再入京后局面已群奸窃国,大权在握,就似病入膏肓之人,一旦强行切除病根,只怕命即不保矣。故而,得要步步为营,先行将朝中大贼剪除取代,方可进一步作大位安排。这是时也,命也,也是我的失策。也所谓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说着,他在马上向三人抱揖,悲声道:“我向大家抱憾,只是误了大家了。”
   三人均回礼。
   大石公道:“先生委屈,左右为难,进退失据,我们明白,先生为国养士,保住一些忠臣良将,不为削刑,已是造福苍生。况且,帝位授受,岂容急噪之举!深谋而远虑,势所必然,急不得也!”
   哥舒仇眠则道:“我们这都没什么。反正忝为‘自在门’一员,也算能为保家卫国,尽些小力,人老是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唯当今之势,此说未免虚浮托大。人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帮些该助的人,也算功德无量矣。侠之小者,为友为邻,却又何妨?先生不必过分自责。待时机临时,我们静候待命,一定应从先生号召。”
   “我知道是形势所逼,时迁世移,”舒无戏道,“你没有负了大家,是我们大家只是负了公子,负了先帝,也负了盛鼎天成大人。”
   三人都垂首。
   感喟。
   长叹。
   马匹希律律低鸣,在换步踏蹄。
   “不过,”诸葛先生蓦然抬头,昂首道:“以崖余的身子,若肩负家国民族大事,怎么熬得下去?只促其夭。何况,他的隐病你们也并非不晓,现在国亡无日,还是请大家让他活上多一些时日吧!”
   可是舒无戏还是咬定他不放,“你真要他长命,却还是扶持他当捕快,他身子不便行动,你要他当这种要命的角色,对他也没啥好处啊!”
   “这点我倒不后悔。”诸葛小花道,“像他这样身体孱弱却智能天纵、志气清奇的少年人,若只让他读书弹琴,一味玄想,只会让他胡思乱想,怀忧丧志,不若让他的缜思密谋、处心积虑,得以发挥表现,破案立功,助人除奸,才尽其用,岂不善哉!”
   舒无戏这回却同意道:“说的也是。凡健康抱恙者,精神有所寄托,及而有助康复。”
这时,风疾云翻,刚刚出现的旭阳又给浮云遮盖了下去。
   大石公一向比较小心谨慎,叮嘱道:“此事在此地提了便可,切莫再传他人之耳,否则,对公子,对一点堂,对自在门,对参与过此事的先贤与后人,真是贻误大关,祸深无容,万死不能赎其咎了。”
   忽见马上的哥舒仇眠神色凝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紧张,既似是在看着什么,又似在聆听什么似的,不禁诧问:
   “有什么事……!?”
   哥舒仇眠微一扬手,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侧着首,有点躬着的身体,倾向马耳,好像腹部着了一拳似的。
   但脸上仅有的紧张之意,却无痛苦之色。
   哥舒仇眠是“自在门”的“三舒”之一:“三舒”便是哥“舒”懒残(原名“仇眠”)、舒无戏和舒大坑。三人都受诸葛小花重用。哥舒仇眠为“供奉”,舒无戏为“护法”,舒大坑为“巡使”,大石公则为“长老”。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但依然跟从诸葛正我,哪里须要帮助的,就帮助去;哪儿须要主持正义的,他们便也会明的暗的赴会,到哪儿去帮一把。
   这些年来,这几个人一直合作无间,唇齿相依,默契于心,义薄云天。
   哥舒仇眠人长得十分高人,脸色却长得黑,长了对剑眉笑貌丹凤眼,可见年青时亦甚风流俊逸,不过人长得甚为黝黑,看去像给烟熏过的一样,连他站在对面也让人鼻子里闻到一股焦味儿,诸葛先生就常常笑骂他少些抽旱烟水烟。他身平抽过弃用的烟旱子,凑数都足以搭成一座竹桥栈道了,所以大石公又戏称他别名为“烟桥”。
   哥舒仇眠这人也反正平时无所谓,你叫他什么他应什么,但只有在行大事才谨慎小心,一丝不苟,而且出手向来杀势惊人。
   他这时候就神容一肃,忽然之间,自马上长身而起,飞跃半空,眼看是往西的灌木丛投去,突然之间,轻掠杏林,偌大身躯,竟比一只燕子还轻,嘴里发出厉啸,身法兔起鹘落,如鹏如雕,双掌上下翻飞,倏吐倏合,只见杏叶纷纷飞落如雨,枝折桠断,诸葛、大石、舒无戏三人均是一惊,忙分前、左、右急掠包抄过去,只见杏林一片叶海晃荡,并无人踪。
   只哥舒仇眠眉须戟直,兀自喘息咻咻不已。
    诸葛正我知这老战友有过人之能,心中惶惑,急询:
   “什么事?”
   哥舒仇眠单掌护胸,一手对阵,突着一双睐长利目,看着一棵枝叶最为茂密的杏树,但那儿也了无人踪。
   大石公也心中大急:“有人匿伏在这儿么!?我们的话都给听去了么!?”
   哥舒仇眠这才有点回过神来,须发才渐渐平复原状,他指了指杏树。
   杏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有一个洞。
   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圆孔。
   ——这个圆孔,小的大约只有一支钢针那么大小,要不是哥舒仇眠这样指着让大家注 视,旁人顶多以为是一个斑纹或树瘤,但它却是一个针孔。
   一个为利器所射穿的针孔。
   这针孔势如破竹对穿了树干,从那一头穿射到这一头来的。
   其锐不可当。
   其利可想而知。
   ——那当然不是天然造成的。
   于是,大家转首望向哥舒仇眠。
   哥舒仇眠这才放下本来护住胸口的手掌。
   而且张开了手掌。
   大家这才发现: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针。

  他满掌都是血。
第八章  像恋人一般的拥抱


   这根针,他是夹住了,但劲道还是太强了,他竟几乎夹不住,虽然及时挟住了,也震得一手是血。
   ——那一支针,竟洞穿了杏树的干,阻止了哥舒仇眠的攻势截击,还挫伤了他!
   这是谁的针?
   他是谁!?
   “我中了半记,” 哥舒仇眠犹有余悸的道,“他也吃了点小亏,我还是没能看清楚他的脸。”
   四大高手,四人脸上都变了色。
   能够有这种功力的,天下,世上,恐怕没有几人。
   ——而且就只有几人。
   更且,这“几人”中,如今在一起的“自在门”四子就占了四个。
   更可怕的是:
   这人是谁?为何会来到这儿?是一直跟踪他们吗?那人是否已听去他们之间刚才的对话?
   这是生死要害。
   比什么都重要。

   策马狂奔。
   四大高手,决定不再追查,赶返京师,急援一点堂再说。
这一路上,他们自然在猜估推测那“一针破树”之力的高手,到底谁人?究竟有没有听到他的对话?这件事到底会有多严重?为什么会有人梢上他们?
   但这一路赶程,他们还是询问、交流了一些要事:
   “你的伤不碍事么?”
   问的是诸葛。
   他一路仍关心大石公的毒伤未愈。
   ——至于哥舒仇眠,只是虎口震裂,并无大碍。
   只不过,连哥舒仇眠都得虎口为之撕裂的“针”,也委实骇人听闻,大家心头上难免蒙上阴影。
   “无碍事。得懒残、诸葛联手,天大的伤也能镇得住。”大石公道,“不过‘将军令‘是很可怕的掌力,一旦遇上,大家千万得要小心。”
   “主要还是你用‘温书大法’先行解开了活栓,使毒力无所遁形。”诸葛先生叹道:“要是别人中了这掌,恐怕早已不活了。”
   “问题这掌法,我看凌落石也还未完全练成,已经那么厉害了——”大石公道,“如果完全练成,不但我不是他对手,只怕跟舒庄主两人联手,也远非其敌。”
   舒无戏却一味不忿气,“那厮行事行恶、做事做绝、当人当兽!这种人能练成‘将军令’!?我去他妈的叫天王!”
   哥舒仇眠在一旁咕哝道:“叫天王有好几个,有大有小,有男有女……也不知他操的是哪一个。”
   诸葛小花却忧形于色:“凌惊怖的确是个可怕的敌手——却不知他的‘将军令’和‘屏风四扇门’有何破绽?”
   “破绽?恐怕没有。”大石公补充道,“不过,我中过掌,知道关键。”
   “关键?”
   “关键就是:”大石公道:“水。”
   “水?”
   …………
   “京城的局势,还有两个隐忧。”大石公在大家已逼近京畿路上之际,说出了他的担心,“要灭一点堂的重要高手,来的很多,不只是凌落石,我耽心还有凄凉王和林灵素,以及三鞭道人。”
   诸葛小花对“凄凉王”这名字最为震动:“以他之尊,出手对象向来也是至高至尊,却是为何要来冒这趟浑水?他来了,他几个手下大将必至,恐怕极不易对付,他这种人,自有他的侠义英雄处,我也不想对付。”
   大石公沉吟不语。
   “崖余。”
   这次是舒无戏开的腔。
   “余儿!?”
   道旁愈来愈密集的人家和灯火,诸葛小花脸上的阴霾却是更加沉重难纾。
   “我看他们还是为灭一点堂而来的。”舒无戏又啐了一口痰,“我操他个万人敌!这些人里一定有人洞悉了崖余的身世,他们是决不让他活下去的。”
   诸葛正我长叹道:“那就麻烦了。”
   “还是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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