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晴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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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的晴与雨-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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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小宇一脸迷惘:“莫名其妙,为什么挂我电话?”
颂阳问:“谁?”
戴小宇答:“秦子墨。”
“他说什么?”
“他说,”小宇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疑惑不解地说:“他说他也要来。”
小咏一听立刻雀跃:“子墨也要来?好啊好啊,我和子熙睡一间,我们晚上可以开卧谈会。”
一行人下午才到目的地。西大海滩名不虚传,是一片向西的广袤沙滩。从别墅的阳台上望出去,是连绵不绝一望无际秋天的大海,在阴沉沉的云层下翻滚着暗蓝色的巨浪。子熙和小咏住的那一间,虽说是小房间,其实比她的公寓一室一厅外加厨房厕所加起来还大。
大家还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子熙偷偷换了游泳衣溜出来,一头扎进海水里。秋天的海已经很冷,寒风刺骨。她闷着头往前游,直到除了海什么也看不见。
在温哥华时她曾经去过一年一度的元旦“北极熊冬泳”活动,几千个人穿着奇装异服,挤在一面小小的海滩上,与其说游泳,不如说泡海水澡,只有她游了很远,游到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记得那天回来时还在海滩上被人洒了一身葡萄汁,对方拿毛巾帮她擦了半天,幸好她穿比基尼,其实并没多少可擦的地方。
那天子墨从东海岸飞来过节,母亲亲自下厨炖了小牛肉,父亲开了藏了十几年的法国红酒。她进厨房去端水果,被长手长脚的子墨堵在厨房门口。
“下午去游泳了?三里外就能闻到你身上的海腥味儿。”
她放下啃了一半的草莓,闻自己的胳膊。有吗?她明明洗过澡了。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想不想我告诉你妈?”
她恳求地摇头。母亲若知道了她一准会挨骂。
他胜利地笑:“不想以后就别去了。那么多人下一锅饺子,你也不嫌脏。”他接过她手里的果盘,拿起她那半颗吃剩下的草莓放进嘴里。转过身她似乎听见他嘀咕,“大冬天穿那么少,还被胖大叔吃豆腐……”
一个巨浪打来,她猛地被击落到水面之下,四周狰狞的海一齐朝她涌来,她意外地喝了一大口海水。
真咸,满嘴咸涩,吞进胃里一阵冰凉,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忽然被注入寒流,彻骨的冷。她心里却想,多好,现在自由了,秋泳也好冬泳也好,再没人管了。
才浮出水面,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胳膊。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向上看,是颂阳,扒着小汽艇的边缘拉住她,微笑着说:“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快天黑了,回去吧。”
他们坐着小船乘风破浪地往岸边去。颂阳在她身后替她披上风衣,双手抱住她的肩膀问:“冷不冷?”
她摇头,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怎么平时那么怕冷,游泳就不怕了?刚才看你越游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儿,我心都凉了。”
她笑:“我又不是美人鱼变的,还能翻一个浪头就变成泡泡不见了?”
他望着她忽然一脸认真:“是,我怕你跑了,严重没有安全感。”
四周的海翻滚着墨色的漩涡,风在耳边哗啦啦地吹,远处的地平线由淡转深,最终能看见那道青灰色的海堤。堤上有一个突兀的黑点,随着风声和浪涛声的逝去渐渐变大,再变大,最后才能辨认出是一人一车,一辆某人需要招摇过市时才开的意大利小跑车。
颂阳在她耳边说:“子墨到了。”

八点半,醋海生波

晚饭是一顿海鲜的盛宴,拳头大的鲍鱼,五彩雪花扇贝,都取材附近的渔船上,还有不知厨子花多少功夫做出来的海参炖鸡汤。子熙坐在颂阳的旁边专攻一碗梭子蟹炒年糕。一桌子的人数戴小宇的嗓门最大,高声和子墨讨论某支股票的事。
Sandy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是绍兴花雕,刚刚烫好的二十年陈酿,芳香扑鼻。白酒让人想到气吞山河的北方汉子,葡萄酒适合浪漫的情人,只有黄酒,有一种满腹抑郁的陈香,苦涩又浓稠,适合风雪深山的夜晚,蜡炬越来越短,心事越来越长。
子熙边上的小咏过来碰她和颂阳的杯:“我和颂阳多久没见了?”
颂阳想了想说:“两年吧。”
小咏咯咯地笑:“错,才两个星期,上次不是刚在大街上遇见你?”
小咏抬头饮尽杯里的酒,戴小宇在边上插话:“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划拳。”
小咏转头说:“划拳多粗鲁,要不我们还是真心话大冒险好了。”Sandy拍手附和,子墨在边上不屑一顾地撇嘴:“幼稚。”
戴小宇自然不会驳美人的面子,转眼已经放了一个空酒瓶子在桌子中央。子墨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厨房,拎了两只瓶子出来,都是白色透明的液体。他把两种液体倒进同一只玻璃杯里:“这一瓶是茅台,这一瓶是白醋。”他抬眼挑眉不知看着谁:“既然要大冒险就刺激点儿。黄酒喝得醉谁?”
小咏抢着第一个开始。酒瓶子转了几圈,停在子墨面前。小咏问:“说说你们中学的时候都喜欢谁。”
子墨哭笑不得的样子:“没有。”
小咏不答应:“怎么可能没有?大票女生跟在你们后面,我才不信一个都没有。是不是子熙在这里你就不肯说?”
子墨目不斜视地说:“真的没有。没有我总不能瞎编吧?不信带小鱼可以作证。”
戴小宇也说:“真没有,我和子墨没正经,颂阳眼界多高,他能看得上谁?”停了停才不好意思地笑,“除了子熙以外。”
小咏这才不说话,神色黯淡下来,一脸的失望。
轮到子墨转瓶子。他随手一挥,酒瓶子在桌子中央飞速旋转起来,转成一个白色透明的圆圈,似乎还带着飕飕的风声,仿佛转了好几分钟,这才摇摇晃晃地停下来,瓶嘴对着颂阳的方向。
子墨抬眼问:“你和子熙现在到什么程度?”
颂阳直视他微笑说:“嗯,互诉衷肠,倾心相爱,怎么样?”
戴小宇在边上大声叫:“哎,齐颂阳你耍赖。他问的不是这个啦。”
子墨一挑眉:“没错,我问的不是这个。”
颂阳也不相让,笑笑说:“那怎么办,我也没回答错。下次记得问得具体点儿。”
子墨低下眼不说话,颂阳拿起瓶子,一阵疾速转动,瓶嘴又停在子墨面前。颂阳想了想问:“如果哪天我和子熙结婚的话,你会不会来参加婚礼?”
秦子墨一脸漠然:“用外交部发言人的说法,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颂阳低头一笑,也不介意。子墨拿起酒瓶子转动,瓶子没转几圈,又停在颂阳面前。
戴小宇嘀咕:“唉,又是颂阳。怎么就你们两个问来问去?太没劲了,还不如划拳。”
小咏说:“谁说的?明明停在颂阳和子熙中间嘛,我看还是离子熙近点儿。”
刚刚小小抿了几口花雕,子熙觉得有些上头。那些辛涩的浓香卡在嗓子眼儿里,熏得人头晕。颂阳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抬起眼,看见子墨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这大概是今天子墨第一次正眼看他,自从高尔夫俱乐部那晚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她,从仲夏走到深秋,走过云南的高山和丛林,走过那些彷徨迟疑的时刻,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目光幽深,神色晦暗。
他说:“历数有史以来亲过你的人,从初吻开始。”
她的心咯噔一声沉到海底。戴小宇在一边笑着起哄:“就是嘛,这才有意思。来来来,跟哥哥八一八,别怕颂阳吃醋啊。”小咏说:“秦子墨,你太不绅士了。”子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向来让人看不懂,明明是平静的,又象不平静,仿佛海水的冰面下有暗潮涌动,强硬又脆弱,冰冷又灼热。
有史以来亲过她的人只有两个。她暗自咬牙,秦子墨,你究竟想听到什么答案?
她耸肩:“初吻?什么年代的事了,早就不记得了,我还是喝酒好了。”
她伸手去够桌子中央的那杯酒,及时被颂阳拦住。他语音坚定地说:“子熙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戴小宇伸手挡住酒杯:“不行不行,一家人互相包庇,不带这样的。”
林小咏“腾”地站起来:“一家人!一家人不行,我不是一家人,我喝行了吧?”
不等小咏伸手,酒杯已经到了子墨手里,他不屑地睥睨所有人:“不就是喝杯醋,这么婆婆妈妈。”他仰脖子一饮而尽,把酒杯扣回桌上:“刚才算我不对,不该在颂阳面前问这么尴尬的问题,我自罚一杯。”
他慢慢将酒杯重新倒满,两股液体同时交汇在一只玻璃杯里,空气里弥漫着酒的香味。很少有人知道,白酒加醋,释放一种水果的醇香,两种滋味交错在一起,停留在舌尖是一种强烈的苦涩。
他大老远跑到这里,却不敢多看她一眼,多看一眼必然看到他们在桌子底下交错的十指,想到他们当街拥吻的样子。刚刚他在海堤上停车,远远看到她湿漉漉地只穿着泳衣,被他包裹在他的风衣里。“重来,就问个简单的。”他淡然地笑:“说说有史以来亲过你的人,哪个技巧最高,最有感觉?”
这回子熙不再犹豫,拿过桌子上的酒杯,直接往喉咙里倒。谁都别替谁挡酒,自己喝最好。平时喝红酒用的玻璃杯,不知有多大容量。苦,真苦,苦得她眼泪几乎要冒出来,立刻喘不过气来地咳嗽。颂阳无奈地拍她的背:“慢点儿。”
戴小宇狂笑:“这也答不上来?齐颂阳你还不羞愧致死?”
酒精迅速上行,她的脑子“嗡”地一声晕了,耳朵里开始钟鼓齐鸣,对面并肩而坐的子墨和林小咏亲热地互相覆盖成了一个人影。她“砰”地把酒杯放在桌上,怒视秦子墨:“谁说我答不上来?颂阳,齐颂阳!还能有谁?你以为还能有谁?”
戴小宇怪笑:“行,行,表白就表白嘛,别激动,那你还喝什么酒啊?”
子熙信口胡编:“这叫Double Jeopardy,我们那里的规矩,待会儿我可要问两个问题。”
她伸手转动那个酒瓶,一阵天旋地转,酒瓶停在指向子墨的方向。她有点晕头转向,幸灾乐祸地大笑:“好啊,秦子墨,别怪我怨怨相报。历数有史以来你睡过的女人,从那个大橡树背后的Vivian开始。”
她瞪着对面子墨逐渐变模糊的人影,等待他的回答。不知林小咏的脸上现在又是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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