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早上的话还在他们耳边回响：……我觉得你们稍微了解一下你们孩子现
在在想什么会比较好。
当爹妈的不知道自己孩子在想什么，这似乎很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在中国大
多数家庭确实很正常的事情。
父母和孩子之间从来没有过多少深入的交流，无非就是问问“最近学习怎么
样啊”“零用钱够不够啊”“有没有调皮捣蛋啊”……之类问题。
杨炜的爸爸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他的儿子聊天，妈妈虽然说的不少，却都
是重复了千万遍的老生常谈。
自己的儿子那深深低埋着的脑袋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咳！杨炜。”爸爸咳嗽了一声叫道。
杨炜就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猛地抬起头——或者说他是哆嗦了一下才抬
头的也没错。“爸。”他声音都在颤抖。来了！来了！最关键的终于来了！该来
的果然还是来了！
“我想问问……你抖什么？”本来很想平心静气说的，但是看到杨炜身体不
停发抖的样子，他的声音就猛地高了八度。老子又不是老虎，你至于怕成这个样
子吗？
被老子吼的又一哆嗦，布挺拼命压制身体不让它继续抖。旁边的妈妈开口了
：“瞧你，就不会好好和儿子说话？”
她看着俩爷子，无奈叹了口气。本来他们说好了，要和自己的儿子好好谈谈，
但是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这哪像一家人？
爸爸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他咧咧嘴，希望让自己笑起来，最起码看
起来是在笑得样子。但是他的努力最后宣告失败，他只能继续板着脸说：“好了，
好了。不要这么害怕，我今天不打你。”
听到父亲这么说，杨炜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不敢相信的抬头望着说这话的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
杨炜连忙又把头埋了下去。
“把头抬起来，我们又不是在审犯人。”父命不敢违，杨炜老老实实把头抬
了起来，不光眼睛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爸爸，而是落在桌上的饭菜上。
“我想问问你，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被突然问到这种问题，杨炜显得准备不足，他愣了半晌。
爸爸敲敲桌子：“问你话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眼看不耐烦的丈夫又要发脾气，妈妈瞪了他一眼，把话头接过来。“杨炜，
你别怕。老实说你心中的想法，我们只是想了解了解。”
“我……以后想做足球教练……”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面父
母还是听到了。杨炜说完这个“荒诞”的理想之后，就连忙把头缩起来，准备承
受接下来的责骂和痛斥。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看来和李灵说的一样。自己的儿子全部兴趣都在足球上
面，在中国做足球教练有什么前途呢？做妈妈的不清楚，但是这爸爸当初也是标
准的铁杆球迷，虽然好多年不看球，从一些零碎的消息中也能知道如今的国内足
球环境很差劲。
“喂，我说杨炜，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足球这玩意儿的？”当爸爸的
觉得奇怪，他都很多年不看球了，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喜欢上足球呢？
“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你带着我熬夜看法国世界杯的……”
杨炜的回答让他爸爸吃惊不小，他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他眯着眼疑惑的大
量自己的儿子，希望看出来他是不是在撒谎。
杨炜当然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做什么，他连忙点头：“真的，真的。那个时候
我想要睡觉，就借口说明天还要上课，结果你说‘现在是暑假，上个屁课！’，
然后我就跟你……”
旁边的妈妈在听到儿子模仿自己丈夫说话的腔调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她
丈夫确实不是一个好脾气的男人，当初自己喜欢上他也就是因为觉得他这样挺有
男子汉气概的，没想到上了贼船，下不去咯。
“我……”习惯性的又要骂粗口，突然想起自己在和儿子说话，影响不好。
“那时候你才多大？你能看懂什么？”
杨炜继续说：“一开始我也看不懂，但是你很兴奋在我旁边解说，说的比解
说员都详细，听多了后来我也渐渐懂了一些。”
爸爸听到他儿子这么说，张嘴结舌，他竟然忘了自己还有那么一段疯狂的岁
月，而更让他吃惊的则是自己竟然是儿子迷恋足球的“罪魁祸首”。半天他才无
奈道：“你记性很好嘛……”
杨炜摸摸头，他不知道这算是表扬还是讽刺。
“好了，饭菜都凉了。先吃饭吧。”妈妈出来打圆场。这事就这么不提了。
虽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这顿打总算是不用挨了，心里
长舒一口气的杨炜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就借口要学习回了自己房间——他生怕
自己的爸爸反悔，又要提叫家长的事收拾他。
看着自己儿子逃命一样的背影，妈妈叹口气随后问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爸爸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
当然，他的老婆也被这没头没脑的回答整地一愣。“什么什么怎么看？我问
你有关我们儿子的理想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当爸爸的埋头想了想，随后说：“我觉得他这个理想几乎肯定不可能实现，
国内的足球环境……”
“那他加入校队这事……”
“别急，晚上我还要找他谈谈。不过这之前我要出去一趟。”说完，他从饭
桌前起身。
“你要去哪儿？”
“买东西。”
※※※当爸爸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足球杂
志和相关报纸。一进门就兴奋地对在看电视的老婆喊：“狗日的！好多年不看球，
这变化真大！《体坛周报》竟然都一块五一份了，而且还一周三期！”
老婆瞪了他一眼。
他嘿嘿一笑，回到卧室，拧开床头的台灯，开始翻看买回来的杂志报纸，还
时不时的发出惊叹：“咦？巴乔竟然退役了！”
“罗纳尔多也老了呀！”
“小小罗是谁？”
“卡卡是怎么冒起来的？”
“梅西也算马拉多纳接班人？爬！老马只有一个！只能有一个！所谓接班人
都是狗屎！”
……
※※※杨炜瞪着英语习题，这二十六个字母分开来他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
他就傻眼了。他看着看着眼前就变得模糊起来，那写字母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在球
场上踢球的球员，按照他的意思排列组合，列成442 、352 、4321、4231、532
……等等阵型，在他指挥下进行比赛。
“啊！A 球员拿到了球，他漂亮的盘过了B 球员，但是很快却被C 球员铲截
了！等等！主裁判D 鸣哨，他示意C 球员犯规了！真是见鬼！主教练杨炜先生从
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愤怒的挥舞着手臂，抗议这个判罚！今天的杨炜似乎很兴奋，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他从教练席上冲出来的镜头，对于球员们的表现他也相当不满！
今天这场比赛是关系着冠军归属的焦点之战，他的球队目前还一球落后，也难怪
他沉不住气了……但是，教练先生，如果您都沉不住气，还怎么指望场上的球员
们保持清醒的头脑呢？”
一声门响惊动了正在做梦的杨炜，他连忙装作认真做作业的样子拿起笔在本
子上写写画画。
“杨炜，先把作业放下来。我问你一些问题。”爸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杨炜老老实实把书本放到一边，然后转身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喜欢足球吗？”
杨炜点头。
“你对足球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杨炜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说：“我想……应该算是比较多
了吧。有关足球的一切东西我都注意收藏。”
父亲想起当初从杨炜床下搜出来的那些报纸杂志足有几十公斤重，他相信自
己孩子说的话。
“那好，以你对足球的了解程度，你觉得自己想要拿足球教练作为未来事业
这个理想，在中国能行得通吗？”
这个问题让杨炜考虑了很久。是的，足球教练，他以前这么想的时候，设置
的场景似乎都是在外国，欧洲五大联赛这种地方，而不是什么中超中甲。国内足
球环境有多差，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想要中国作足球教练，几乎不打可能，顶
多就是像李灵一样，混在一所中学教教小孩子，自称教练。这显然不是他的理想。
杨炜的父亲也不催促，只是在一边点上一根烟，静静等儿子考虑好。良久杨
炜摇摇头：“我想不太可能吧……”
这个答案是符合杨炜爸爸的预计的，所以他两手一摊：“你看啊，你这个想
法实现不了。在中国搞足球，没前途的。而如果出国的话……我们家恐怕供不起。”
难道爸爸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让自己打消做教练的念头吗？能像卡佩
罗，弗格森，里皮那样成为世界知名教头是一个深埋在杨炜内心的梦，但是现在
看来这梦正在变得虚幻。
在中国……在中国搞足球，果然只能还是一个梦。
杨炜沮丧的低垂着头。算了，自己老老实实高中毕业，然后找份工作吧……
再像爸爸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不记得曾经那么疯狂痴迷过足球。
爸爸的声音又响起了：“你低着头干什么？”
“呃……我……”
“难过了？因为梦想破灭了？”爸爸难得笑了出来。杨炜又打了一个哆嗦，
他猜不透今天晚上的老爸在想些什么。
“不，我……”
“难道你觉得能和足球产生联系的只有足球教练这一个职业吗？”
“爸？难道你还想让我去踢球？”这话脱口而出之后，杨炜真想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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