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哪怕是输,她也能和他死在一起。
死一点都不可怕。顾悠听见心底不知多少次的重复,她逆着两人来时的方向狂奔,甚至连黑匣子压在肩上的重量都微不足道。武装分子发现徐湛后一定会将他带回基地,而基地离钻石矿不远才更好控制,这反而给了顾悠机会,她不废吹灰之力,找到血钻矿。
但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天际尽头。
河滩地附近,森林并不浓密,月光倾泻而下,缓缓流淌在清浅的河水表面,浮出银色柔光。顾悠踏碎这片静谧,只身潜伏。她不敢用枪,唯独拿着一把之前从死人身上搜来的折刀,隐藏在巨石之后。
没时间乱闯,最快的速度是抓个人逼问。
环顾四周,顾悠想找到个晚上在钻石矿附近巡逻的武装分子,找了半天却没个人影。
正在她打算放弃,主动出击的时候,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贴着身侧擦过。
一个黑影正匆匆往反方向逃窜,顾悠的动作比脑子反应还要快,几乎是下意识,她冲上去横腿将黑影绊倒,膝盖抵住膈膜,折刀横在候前。
那人似乎投鼠忌器不敢叫喊,只惊恐地看着顾悠。
从穿着来看,他的身份明显不过,一个武装分子,甚至他还穿着白天顾悠见过每个人都有穿的迷彩背心。
审问之后,顾悠得知徐湛安然无恙被带回营地。
她既欣慰又煎熬,却必须耐着性子,问出更多讯息。
这些人的首领,叫做姆巴依尔将军,是反对派武装的最高长官,而他们的基地,就在钻石矿西南方不远。因为白天枪战眼见死了那么多人,他心声惧意,又不敢直说,所以趁着夜色慌忙跑了出来。
顾悠看他背了个军用帆布包,料想里面一定有防身武器,于是夺下将黑匣子塞进去,背到自己背上。
逃兵不知是惊恐还是畏惧,只呆呆地看着她忘记反抗,等想动作后,刀刃又重新回到他喉结前,不偏不倚,对准气管。
“最后一个问题,”她居高临下,每一个单词都清晰无比,“营地除了军人,有没有将军的亲属?”
作者有话要说:来吧!美女救英雄才是王道!
30章
得到答案后;顾悠只犹豫一瞬,便做出决定。
那名逃兵惊慌之余蹬腿挪蹭;躲开顾悠的控制范围。
她没做反应;折刀手柄仿佛被黑暗的夜色浸润;冰冷生硬硌在手心。正在她迟疑是否灭口时,那逃兵竟然抢先出手。
顾悠身体素质怎么都比不过一个成年男子,但她接受过专业训练且身手敏捷;只一侧身便躲开男人凶狠的扑击。
本能驱使;她侧身后箭步上前;按住扑空后被惯性带倒的逃兵,指尖颤抖着;将折刀直插后颈。
咕嘟咕嘟;水烧开的细微响声从男人喉间的窟窿涌出,顾悠揪起头发迫使他脖颈向后弯曲,折刀利刃转瞬割在候前,横着切开气管。
一竖一横,标准的噤声击杀。
男人最后抽动两下四肢,慢慢僵硬。
看了眼尸体,顾悠用他身上的衣服擦干净手上和刀刃上的鲜血,挎上他遗落下的双肩军包,沉默离开。
……
清晨,露珠凝结在顾悠的发梢,顺着脖颈低落,激起一片冰凉。
顾悠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以至于她曾经觉得没有自己无法面对的困难,再痛苦的经历,生活都会在太阳升起时继续。
改变是从遇见徐湛开始。
她忽然慢慢发觉,很多事她自己也熬不过去,需要一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抱着她,熬过最黑暗的夜晚。
但是昨夜的漫长程度,相比当年父亲一夜之间锒铛入狱不分上下。
居高临下,营地的星点灯火透着安静,偶尔有醉汉哼着歌出现,她静静地潜伏,忍受独自面对的夜晚强加给她的痛苦。
这是她不得不自己面对的漫长。
因为她要等到的不是一个人的黎明。
一夜未睡,处在疲惫状态的身体被汽车发动的声音唤醒,顾悠立刻振作,从隐蔽处抬头,只看见七八辆敞篷军用吉普车正疾驰而去。
她的心倏然收紧。
徐湛坐在第三辆吉普车里,虽然形容落拓却依旧腰杆笔直,离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猜出他绝不会慌乱失措。
此刻的徐湛,一定平静地坐在车里,等着最后尘埃落定时难以逆转的死亡。
他以为她会离开。
顾悠闭上眼,在石头后蜷缩起身,直到汽车声远去才挣扎着爬起来。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就会想出这样的方法!
可她早已没有退路。
清晨的反对派营地安静宁谧,特别是大部分武装人员和奴工以及监督奴工的武装分子离开后。这正是顾悠一直等待的时机。她太紧张,手心一直出汗,顺着营地背后绕进去时,呼吸几乎都不能自已。
可她的动作却沉着老练,记忆中的经验似乎是被恐惧唤醒,她忽然意识到,对失去徐湛的恐惧才是她可以依仗的最强大力量。
逃兵所说的话顾悠几乎倒背如流,姆巴依尔将军妻子众多,却只有一个儿子,被视若掌上明珠。
这就是她的目标。
孩子身边一定会有保镖,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具体有多少,逃兵说的却是模棱两可。一般情况下营地绝对安全,所以平常的武装人员还有重型设备都在与政府军交火的前线营地,再加上钻石矿出事,顾悠觉得恐怕留下的人不会太多,她一个人完全可以解决。
根据逃兵透露的情报,她准确找到目标,一幢白色二层楼。
后院的嬉笑声让周围环境显得不那么单调,顾悠瞥了眼营地仅剩的一辆皮卡,再向后院张望,果然,里面一个大概□岁的黑人小男孩正在操纵一辆遥控汽车。
他身后没有人。
顾悠几乎是马上做出反应冲入院子,男孩不等反应就已经被她用枪柄敲晕。
将男孩拖上车,顾悠汗流浃背。
或许是为了行动方便,钥匙一直插着,她拧动后,只听引擎声已起,便一脚油门,横冲出去。
风驰电掣,顾悠从没这样开过车。
沿着土路向之前车辙留下的痕迹,前方只有一个城市需要开车前往,她相信SH和反对派武装的会谈一定选择在那里,至少SH一定会坚持,再没有比政府控制的城市更让武装分子投鼠忌器。
油门一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乱颤着指出时速,顾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眼前浮现的,都是徐湛的面孔。
等我。
她在心底对自己,也对那不真实的幻影许诺。
……
车队到达城市,徐湛被押下车,看到姆巴依尔脸色铁青,将手机狠狠掷了出去。
SH公司临时改变计划?
不,徐湛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身上的每块骨头都在擦擦作响,疼痛从细微之处蔓延。可他的站姿依旧像从前一样挺拔,远远看着暴跳如雷的姆巴依尔。
“一定是SH的人搞的鬼!”
他听见旁边的人对姆巴依尔说。
政府控制的城市,反对派武装不敢太过招摇。徐湛昨晚就知道自己被拿来要挟SH公司提供更物美价廉的合作条款。贪婪迷失神智,姆巴依尔只看眼前利益,利用SH希望杀死自己永绝后患的心理,要挟曾经的盟友,从这一步开始,原本脆弱的信任就开始坍塌。
他心中清楚,这是姆巴依尔最后的绝路。
也是他的。
一旦交易达成,他再没半点作用,将会作为飞机失事后的活口被从世界上抹杀。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人已经离开这里,真正安全。
胸腔原本激烈跳动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他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已经随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森林深处。很快,他也会消失,永远的。
双手垂在身前,腕上冰冷的手铐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响动。徐湛跟随姆巴依尔一行人来到一个废弃的单层小楼,因为战乱的缘故,四周街道鲜有人迹,道旁原本装点城市的草坪因为无人打理,已如野草般疯长蔓延。
进到屋内,SH公司的人似乎已等待的不耐烦,坐在椅子上的是他们的副总裁迪特里希,看到徐湛的狼狈,他显然愣了愣,随后露出舒展的笑容,“徐董事长,好久不见。”
浓郁的斯拉夫口音英语带了微微上扬的得意尾音,徐湛淡淡一笑,也不回答,从容地好像老友相见。
SH作为世界轻武器重要生产商之一,和北方集团有诸多竞争关系,两个人曾多次在社交场合与商业会谈上见面,甚至徐湛曾在自己集团内,发现SH派遣的商业间谍。
姆巴依尔见两人的神态后猛地一拍桌,“SH有什么条件?”
迪特里希微一挑眉,英俊深邃的脸上写满狐疑,目光从徐湛身上掠过,落到姆巴依尔眼底,“找我来谈条件的不是将军阁下吗?”
姆巴依尔愤怒地近乎冷酷,胸腔剧烈起伏,“SH最大的海外订单都在非洲,难道总裁是想让我和老朋友们常常联系?”
近乎威胁的话完全没在迪特里希身上奏效,他绅士般站起身,银灰色西服异常笔挺,身上还散发着须后水的淡薄味道。
“是误会,”平静中带了一丝凌厉,他干脆说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儿子哈维克,”姆巴依尔说,“他不见了。”
迪特里希回答迅速且斩钉截铁,“不是我们。”
“是我。”
这清脆有力的声音让一直旁观的徐湛几乎难以站稳!
几个守在门外的反对派士兵和SH公司的特雇人员一一退进室内。
男孩的哭泣声率先传入,锋利折刀已抵入他脖颈,在黑珍珠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红色血痕。
徐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爱的女人,仿佛刚刚从地狱中爬出,衣衫褴褛,布满褐红色干涸血迹,一头乌发早已凌乱,她薄唇紧抿,黑瞳里杀意汹涌,一字一顿都狠狠敲在他失而复得的心头。
“放了我男人。”
顾悠一手以刀挟持人质,一手握枪,笔直地指向前方。
她不敢看徐湛,一眼都不敢,生怕因此浑身颤抖,耽误自己千辛万苦创造的机会。
而机会只有一次。
迪特里希爆发出一阵笑声,“看来我们的间谍情报有误,他竟然说徐董事长的婚姻不幸福,如果这都算不幸福,全世界的男人还有什么指望?”
间谍?
顾悠恍然大悟,原来徐敏曾经的男友荣天祺就是SH公司的间谍。
那么多枪指着她,却没人敢真的抢先开火,特别是反对派武装的人,都惊慌失措看着已气急败坏的姆巴依尔,等待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