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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么多的海肠子堆在一起,就算已经经过清洗,但那股浓浓的,弥漫在空气中腥味,依旧让黄锦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泡在咸鱼堆里一样难受。
“好啦好啦,别抱怨啦,我这不是有鼻炎闻不到味吗?别生气,等回了京,我请你好吃的。”张墨笑笑,指着那一堆堆已经晒好的海肠子,拍着黄锦的肩膀,淡定的丢下一句天雷,“我煮!”
“扑通!”黄锦腿一软,双腿跪在地上,声音凄厉的说道:“墨墨,小锦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小锦?你想小锦死,你明说,只要你愿意,小锦一定二话不说,立马自尽。服毒白绫还是别的,总有一款能满足你,你不用……”
“停停停!”张墨转过头,制止住黄锦接下来的话,伸手去拉对方起来,“起来,小锦,你这是干什么啊?我煮得东西难道就有这么难吃吗?”张墨表示压力很大。
“不难吃……”黄锦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是嘛……”张墨得意洋洋的说着,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黄锦又继续说道:“比猪食好吃多了。”
满脸笑容的张墨身体瞬间凝住,接着他眉角微微一动,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死小鬼!”说罢,飞起一脚,不轻不重,却正中黄锦的额头。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死大黄,在宫里,每天小朱给我留的饭也好,宫里发的点心也罢,我都会和你平分;在宫外,我也是尽可能买好的点给你吃,就算这几天生活质量差点,可也是有鱼有肉,比一般老百姓生活好多了,结果……你这死大黄,竟然就拿我做的饭和猪食比?可恶!太可恶了!什么叫比猪食好吃一点?难道他吃过猪食吗?
看着张墨气乎乎远去的背影,黄锦噘着嘴,摸着脑门,满脸不解的从地上爬起来。
墨墨这是怎么了?怎么生那么大气?难道是因为小锦说他煮的东西比猪食好吃?其实猪食也挺好吃的,小锦小时候就特别想吃猪食,每次看见隔壁村长家大肥猪吃着热乎乎的猪食时,就想去尝一尝,可惜小锦家穷,没喂也喂不起猪,小锦只好自己去地里找树皮和草根吃。
三天后,村民纵然是到远海,都已经捞不到多少海肠子,而这些天他们捞回来的海肠子,又全被张墨在一片质疑声中深埋至地下,而万把斤已经晒成干货的海肠子则早已陆陆续续装上,张墨特意进城雇佣车队上。
虽然不管是车夫还是村民,都对张墨这个会花一大堆钱,买除了猪之外没人肯吃的海肠子表示很好奇,但花钱的是大爷,而这位公子出手阔绰,谈吐不凡,再加上一口流利的官话,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大家也就权当是哪家的败家子,无聊到钱都花不出去,跑来救济穷人的。
对于村民的反应,虽然除了黄锦之外,没有人在张墨面前流露过,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说自己什么好话,搞不好数年后,村民们闲谈时,还会说起“当年那个掏钱买海肠子”的傻瓜。
哥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中依旧流传着哥的传说。
张墨表示压力很大,这几天他辛辛苦苦每天盯着自己的海肠子,又像看贼一样看着雇来的车夫,将海肠子运进城,再找了一间水磨坊,准备将海肠子磨成粉。
本来这种事,磨坊里的雇工就能办到,但为了保密,未来权阉张公公选择了亲自动手,丰衣足食,花了几天功夫将近两斤海肠子全都磨成粉,又自己亲自动手将海肠子粉用一个又一个的大布袋装好,又一包又一包的放进仓库里装好,接下来的几天,张墨更是不分昼夜寸步不离的守在仓库门口,好不容易躺床上休息一会,还能听见他时不时在梦中发出的阵阵渗人的笑声。
“墨墨,你不要这样好,怪吓人的。”吃饭的时候,黄锦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张墨,重重放下手中的碗说道:“你看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小锦心疼啊。”
“啊,很好,我现在很好啊。”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和吃饭的张墨,虽然看上去有些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模样,但大大的眼睛里却是神采奕奕,显得很亢奋,“我整个人精神焕发,根本用不着休息。时间就是金钱,我不忍心浪费金钱啊。”
“是吗?你不是经常对小锦说,金钱就是粪土吗?”所以每次小锦发了月钱,这些粪土就被你以“可爱的小锦不能做粪土收藏家”给收走了。
“金钱的确就是粪土,但是没有金钱,我就连粪土都不如了。”张墨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可是小锦你知道吗?”张墨忽然抓住黄锦的胳膊,亢奋的叫起来,“发财了,我们发财了,靠这些东西还有辣椒和红薯,饭店一个月赚几百两是没有问题,一年就是几千两,十年就是几万两,再加上分店的钱,十六年后赚到几十万两是没有问题的。”
“嗯嗯……”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的黄锦敷衍的点点头,看着有些疯狂的张墨,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为什么是十六年?”
“因为……”张墨本能的一红脸,疯狂的动作变得扭捏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冲黄锦丢了一个白眼,开始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对了,你知道要是……假如……我是说假如,皇上驾崩了,办他的丧事,大概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百来万两吧?我听张公公说,先帝驾崩时,就花了这么多,当时内帑都空了。”黄锦抓了抓头,很不确定的回答。
“百……来……万……”张墨僵着身子,目光呆滞的重复着黄锦的话。
移风易俗,打击丧事大操大办,丧葬铺张浪费,应当成为大明国策,坚持一百年不动摇。
第一章 再见已是朱皇帝
疑惑归疑惑,张墨还是在第一时间收拾包袱……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直接在衣服外面裹圈白布,就被打包丢进钱宁带来的马车中,一路屁颠屁颠几个时辰后,张墨又回到了他出发时的那个地方。
“墨墨!”一身素白的朱厚照,噘着嘴噙着眼花,可怜兮兮的看着从远而近张墨,声音微微有些激动。
“奴婢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墨走到近处,还来不及仔细打量朱厚照,先行了个礼,待朱厚照叫起后,才敢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方。
刚才匆匆一眼,张墨已经发现昔日还有些婴儿肥小圆脸的朱厚照,已经开始露出瓜子脸小美人的迹象,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更是显得整个人格外清瘦。
“陛下,你瘦了?”张墨平视着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矮的朱厚照,在心中为自己的身高默默悲哀一把。
黄锦比哥高就算了,女生发育本来就比男生快,但为什么朱厚照也快赶上哥了?他又不是女人,凭什么比哥高?咱俩中间就算有一个是女人装扮的,那也是哥的可能性比较大才是。
“自先帝大行好,陛下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用过膳了。”刘谨不失时机的在旁边接口道。
张墨看了一眼低眉顺目的刘谨,视线在人群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家便宜爹的身影,心里微微有些不爽,但当务之急是哄好朱太子,而不是大家内斗齐玩完,”你们这些人,陛下不吃,你们就不劝劝,任陛下这么饿着?”张墨佯怒道。
“不要怪他们,是我自己不想吃的。”朱厚照一脸委屈看着张墨,很小声的为随从们辩解。
“陛下,不吃饭怎么行呢?不吃饭会长不高的。”张墨说着,仰起头努力用俯视的目光看着朱厚照,”看,还是奴婢高吧?”说着,他一挥手,示意宫女们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再牵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朱厚照,将他拉到桌前,按倒在椅子上。
“可是刘学士说,要守礼。”朱厚照轻声细语的说道。
“守什么礼啊?”张墨弯下腰看着朱厚照没精打采的小脸,心中郁闷,这哥们不对啊,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温柔?跟个小姑娘似的?
朱厚照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是将脑袋低得更低。
“说,守什么礼?”见搞不定朱小朋友,张墨直起身子,转而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周围低头缩脖,一个个如鹌鹑似的宫人,”刘公公……”张墨指着刘谨,开口问道。
刘谨看了一眼朱厚照,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开口道:”刘阁老说‘斩衰三日不食’方能表现陛下对大行皇帝的孝……”
“放屁!人是铁饭是铜,一顿不吃饿得慌。陛下才多大,真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饭?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他要饿,他怎么不自己饿去?张墨气得跳起来,用力一拍桌子,然后迅速捧着红通通手掌吹了几口气,才有时间看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众人,不满的说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生气?”说是这么说,但从他迅速变红的脖子,还是能看出,未来的张权阉此时还是有一点羞耻之心的。
“出去出去,都出去,这里我来就行了。”张墨不耐烦的挥着手,将众人像赶鸡崽一样向外赶,”见你们那么多人围着就烦。”
刘谨转过头,看向朱厚照,一脸委屈的开口说道:”奴婢……”
朱厚照不说话,转过头,权当自己没看见没听见。
“请吧,公公……”张墨指着大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最好是思想有多远,你就给哥圆润的滚多远。
刘谨狠狠瞪了张墨一眼,而张墨则摇头晃脑的回了他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哼!”刘谨轻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出了门。
“公公真威武!”月儿悄悄对一旁的星儿称赞道:”真有大妇气派!”
“什么大妇?”星儿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月儿,又转头扫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方壮着胆子说道:”是皇后才是。”
“嘻嘻,陛下和大行皇帝一般,也是个怕老婆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芷,嘻笑着接口说道。
听完白芷的话,三人嘻笑得抱成一团,正当她们笑得不亦乐乎之时,一个冰冷的女声忽然在她们耳边响起,”一群小丫头,你们三个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怕老婆?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