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晔的表情却不太好，“你一直在这？”
然后在得到一声肯定的答复后，方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而无法舒展开来，因为他之前的举动也一定被这个人看的清清楚楚。
有一种疲惫从心底升起，方晔闭上眼不再睁开，反正，他也看不见。
库洛洛和方晔的相处方式再一次变了。不复之前的冷漠而是有种无法讲清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着。
方晔的视力一直没有恢复，似乎会一直这么下去，而他的听觉也开始变得迟钝起来。一开始方晔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听力也出了问题，直到有一次杀手袭来，若不是因为敏捷的身手让他躲过了那往自己胸口袭来的利器，只怕他早已死去。
但就在方晔察觉到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后，这个状况便迅速的加剧了，只是短短一天，他连声音也听不见。
暖暖的日光透过玻璃将少年的身影笼罩了进去，金色的光晕让少年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在光晕中。库洛洛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拉直的唇线向上翘起，库洛洛眯了眯眼，遮住了那一瞬间眼底产生的情绪。
方晔越来越沉默，他的眼睛从失明开始便没有再睁开，对于这一切，库洛洛并没有说什么，他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消沉，自暴自弃。如果他看中的收藏品是这样的性子，不管自己对这个血缘上的儿子还有没有兴趣，库洛洛都会选择丢弃。
库洛洛的脚步很轻，就算方晔没有失去听力，他也很难察觉——除非对方是故意让他发现——更别说他现在视力和听力都已经失去，所以坐在扶椅上的方晔并没有发现库洛洛的到来，只是一直侧着头，没有焦距的眼睛睁开，‘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
一直到库洛洛无声无息的站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感受到手下的身体一僵。
方晔僵着身体，感受着库洛洛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最后耳尖处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
“。。。”开合的嘴唇偶尔会碰到方晔的耳尖，但方晔却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就算他回过头，想要看清对方的唇形也无法做到。
眼前的一片黑暗让他无法看到男人的动作，但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托起，然后带着薄茧的指尖在他手心滑动。
‘在想什么？‘弯弯的问号最后在手心处停留，痒痒的感觉让方晔不适的皱起眉，但却没有收回手。
‘我在想我到底对你是什么感觉，库洛洛。’方晔张开唇，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他知道自己说了这句话，或许库洛洛对这个问题给出了回答，但停留在手心没有移动的指尖让他不知道库洛洛到底想不想告诉他。
‘库洛洛，我失忆前，和你是什么关系？’没有得到回答，方晔也不想再问一次，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一次，方晔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触感，他凝神仔细感受着手心滑动的轨迹。
‘怎么问这个？’
方晔扬起唇，然后他回过头，‘看’向库洛洛。只是眼神茫然没有焦距，就像是一颗蒙了尘的黑珍珠，莫名的，库洛洛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种被针扎的感觉，但很快就消失，就像那种感觉只是一个错觉。
‘库洛洛，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感觉熟悉的人。’
沉默。
方晔一直‘看’着库洛洛，抿着唇没有再说话，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托起他的下巴。他看不到，男人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眼线因为眯起而拉长，被半掩住的黑眸闪烁着什么，变得暗沉。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最后库洛洛松开托着少年下巴的手指。他弯下腰，伸手从背后绕过，然后托起少年的手，写下一句话。
‘我和你的关系。。。’库洛洛的指尖顿住，他垂下眸，最后写下三个字，‘。。。是仇人。’
方晔歪歪头，翘起唇，少年清朗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仇人么，’还真是没有一点掩饰呢，就这么毫无遮掩的说出来，‘我也这么觉得，不然我也不会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会产生想要杀了你的想法。’
库洛洛微微侧过头，看到少年失去光芒的双眼只是虚盯着某一处，‘可是现在我都有些弄不清楚了，我和你到底算什么关系。’
库洛洛，我为什么要遇到你呢？方晔有时脑海里会浮出这样的想法。他撑起手肘，托着右脸，尽管看不见，却依然眯起了眼睛，‘库洛洛，你那个时候不是说，我动摇了么？’他看不见自己脸上出现的嘲讽，但库洛洛看的很清楚，‘我的确是动摇了，我不知道失忆前和你是什么关系，但你的确是我失忆后遇到的第一个感觉熟悉的人，虽然心底一直想要杀了你。’
雏鸟效应么。。。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愉，库洛洛等着少年继续说下去。
‘库洛洛，我喜欢你。’方晔轻声说，但却像是漫不经心一般的语气。
坐在扶椅里的少年就用这么一副淡然的语气说出这几个字，眼睛的视线甚至没有移动过。听到这句话的库洛洛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在少年手心里写着，‘怎么这么说？’
‘啊，大概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想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吧，’方晔侧着头，毫不在意的笑着，‘当然，我也讨厌你。’
“呵，”库洛洛低低的笑了，他写到，‘这两种心情也能一起？’
方晔耸耸肩，‘怎么不能，相杀相爱你不知道么？’话一出口，方晔自己便忍不住笑了，这句话到底是怎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的，并且让他脱口而出？
大概，又是那未恢复的记忆吧。
这是两个人最后一次温和的对话，后来的时候，偶尔坐在沙发上，沐浴在阳光下看着书籍的库洛洛，有时便会莫名的想到这种场景。
失去视力的少年安静的坐在扶椅里，毫不抗拒的伸出手让自己在手心处写着字，偶尔因为痒微微皱起眉。耳尖处的绒毛在阳光下显得清晰，库洛洛甚至能清晰的想起自己在少年耳边说话时，因为过近的呼吸而爬上红晕的耳尖。
就像是一个泡沫，虽然美丽，却太容易破碎。库洛洛总认为自己会很快的忘记，但偶尔从角落里爬出的记忆却像是在嘲讽着他的理所当然。
一切的一切，终止在一个下午。
那天的天气很明朗，偶尔天际会飘过一片云彩，带来一阵微风，但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两个人遇到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追杀，就好像那个要杀了库洛洛的人做了最后的孤注一掷。
偏偏这个时候方晔的情况越来越差，不仅是视力和听力，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寒冷，会出现无法控制四肢的情况，有的时候，当方晔醒来时，才知道自己已经毫无知觉的睡了一天一夜，这样的时间越来越长，或许哪一次，当方晔在闭上眼时，便没有了睁开的时候。
但让他惊讶的是，库洛洛并没有离开自己。
‘你不担心我连累你？’
‘追杀的人是我不是么？’男人只是拥着他，在他手心里写下这句话，身体感受到的震动告诉方晔男人或许在低低的笑，‘应该说我害你被连累。’
库洛洛，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偶尔方晔会这么想，他不相信库洛洛会察觉不到自己刻意的亲近，但对方却没有一丝抵制，就好像是在配合他一般，方晔想要两个人关系亲密，他便让两人关系亲密。
就好像，在库洛洛说出那句话后，他想暂时离库洛洛远点，库洛洛也没有凑上前来。
但不论方晔和库洛洛在想什么，两个人之间的纠结，在这一天终止。
方晔的记忆其实在一个月前便有了恢复的迹象，而在这一天终于全部想起，同时的，他的视力和听力在这一天也奇迹般的恢复了，虽然，方晔更认为这叫做回光返照。
他的寿命，原本就应该在一年前结束，不，或许该说，在十一年前便应该结束了。
方晔看着那些朝两人逼近的敌人，眯起眼笑了，然后很快变得平静，那个笑容里的含义也没有人发现。
故意让身手更厉害的人攻击着库洛洛，因为目标并不是方晔，所以这个方法很顺利，而库洛洛并没有发现方晔视力和听力的恢复，只是感觉到了一丝维和。但失去了念能力的库洛洛这一次没有太大的精力去观察方晔，只因为这一次追杀他们的人里有三个使用念的人。
虽然艰难，但围攻的人越来越少，解决掉最后一人时，库洛洛听到了方晔的声音，然后腹部处从衣服渗透到皮肤的温热触感让他眼神一凝。
“呵，赶上了呢，”捂住被洞穿的腹部，方晔低哑道，然后眼神一厉，动作快速的紧紧攥住空气中的某一处，然后一用力，轻微的骨头断裂声响起，然后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形，瞪大了双眼，随着方晔松手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却是第四个拥有念的人，而他的能力似乎和隐身有关。
“库洛洛，”少年扬起唇角，眯眼微笑，“你欠我一条命。”
右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尽管这并不能阻止血液流出，越来越冷的身体让他明白自己很有可能失血而死，方晔伸出左手，攥住库洛洛的衣服往下拉扯，对方顺着他的力道低头。
然后是贴合在一起的唇。
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紧紧碰合到一起的唇甚至让库洛洛低低抽了一口气，皱起眉。而方晔便在此时伸进了舌头，纠缠着库洛洛的舌，但很快的，便被对方掌握了主动。
鲜艳的色彩染红了少年的衣衫，脚下的土地被渲染成了沉重的色彩。因为激烈的轻吻，方晔的脸上渐渐爬上红晕，但与之相反的，便是他抓着库洛洛衣领的手的颜色越来越苍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之间的唇终于分开，一缕银丝从唇角出拉开。沾着血迹的手擦去唇角的痕迹，方晔抬头，扯出一丝笑容，苍白无力：
“所以，我想结束了。”
冰冷的匕首朝胸口袭去，但库洛洛却只能看着而无法做出什么，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控制住！
在匕首洞穿胸口的那一刹，瞳孔紧缩的库洛洛最终还是移动了一丝，而就是这一点移动，让那把匕首贴着心脏穿过。
成功。。。了吗？
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强行使用念能力制住库洛洛身体的后遗症在这一瞬间爆发，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然后从嘴角溢出。
视线开始变得黑暗，恍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