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垂下眼来,凌泽说:“家里从长辈到年纪差不多的同辈都说你做事缜密,计划从没有过疏漏。可你能算得清,人跟人之间的感情吗?对,那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的对等回报,也没法斤斤计较毫厘必争。唉,那应该是最公平和最不公平的东西吧。”
李京将凌泽激动时撩开的被子帮他拉好,说:“累了吗?要不要睡会?”
凌泽一下子火就起来了,他掏心掏肺说这么多,李京是当他开玩笑还是当他小孩子闹脾气?他甩手将被子掀到床下,就要跟着下床,吼道:“李京你来干什么,谁稀罕你来,滚回你的北京去吧!”
凌泽抬脚往他身上乱踢,手也没嫌着,使劲舞着推搡他,只听‘啪——’的一声响,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凌泽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竟然甩了他一耳光。
李京攫住凌泽的手腕,盯着他道:“闹够没有?”
“我没闹!你滚!”凌泽指着病房门:“他妈的谁让你装情圣,滚——”
李京二话没说抱起人就放到床上,手按住凌泽乱挥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要我怎么做,是想我在这里上、你吗?”
凌泽眼睛湿了,看李京的眼神说不出的委屈:“你他妈的倒是上啊!不然就滚,滚……我不想听你说的那些话,我也不想理解!”
“唉,”李京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要跟了我,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我知道,”凌泽死命咬着嘴唇:“哪天你要是出了事,就什么都没有了。要是真有那天,我一定去你坟墓前上柱香,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李京皱眉:“这话谁教你的?”
凌泽说:“有时候半夜想你,电话你不接,短信你不回,我就这么想。”
李京内疚道:“对不起。”
凌泽苦笑:“对不起当个屁用啊,带我去北京。”
李京看着凌泽皱着的脸,突然就想起凌泽十岁的时候。李京难得回家一趟,凌泽几乎形影不离的跟着他。有天晚上俩人睡在一起,半夜凌泽以为他睡着了,趴他嘴唇上轻轻舔了舔,然后又吮了吮。李京当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某个地方顿时就硬了,那是他头一回觉得俩人之间有点不对。再后来,凌泽十八岁的时候,诱惑着自己上了他。凌泽疼的煞白的脸,生涩的勾引与迎合,哭着在他身下获得高、潮。此刻那一幕幕就像潮水一样冲击着李京的心,有些事真的断得了吗?
李京把凌泽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下,低声问道:“真的这么离不开我?”
凌泽点头:“假一点天打雷劈。”
李京说:“那就快点好起来,我可不会抱着你回北京。”
凌泽顿时哭了,过了一会又傻笑起来。就这么哭哭笑笑,直到累了,才肯安然睡去。李京帮他掖好被子,去走廊里打了个电话。
37、第三十七章 重量
顾国泰站在病房门旁边,低着头听门内压抑的哭声。他几次把手放在门把上,又硬生生地拿下来。值夜班的护士从他身边经过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顾国泰装没看见。等那哭声逐渐平复之后,顾国泰才推门进去。
许辉翻了个身,闭上肿痛不堪的眼睛。顾国泰轻声上床,从许辉身后搂住他。背上立马传来厚实的温暖,既熟悉又陌生。许辉脑海里乱哄哄的闪过一个又一个镜头,最后定格在唐路声身上炸弹爆炸的那刻。那血肉横飞的画面,血夹杂着雨点溅到脸上,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唐路声很残酷,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许辉,自己却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许辉知道,他想让林溪内疚,想让林溪到死都记着他。
顾国泰感觉到怀里身体不自主地绷紧,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把许辉的眼睛轻轻捂住:“有什么别自己想,跟我说,我替你分担。”
许辉没吭声,过了好大会才说:“跟你说,你也不懂。”
顾国泰瞬间火就上来了,有点气急败坏地道:“你他妈不说我怎么懂!皮上儿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其实心里难过的要命!”
许辉哼了声:“谁难过了,要睡就睡,不睡就下床。”
顾国泰按住许辉要踢他的腿:“腿上还有伤,别乱动!不难过那哭什么,你要是想哭个够我陪你去他坟上哭,别他妈把泪掉在枕头上!”
许辉心里正烦躁,一下子被撩起来了,冲顾国泰吼道:“跟你没关系!”许辉挣扎着要下床,却被顾国泰狠狠按住。许辉手腕上有伤不敢使劲,手就被轻而易举地压在枕头上。
顾国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你他妈到底想我怎么样?”顾国泰的腿嵌在许辉两腿间,活像头负伤的野兽:“要不是看你现在伤着,老子不操、干、死你的!”
许辉使了吃奶的劲终于挣开了顾国泰的束缚,抬手就要掴他巴掌。幸好顾国泰躲得快,那巴掌落在肩膀上。许辉像上了瘾,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他手下没留劲,顾国泰咬着牙都疼的闷哼出声。过了好大会,许辉总算消停了,但看起来却比挨揍的人更憔悴,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顾国泰帮他抹干净头上的热汗,牵动到身上的伤忍不住哎哟一声:“妈的都快把我打残废了,这下出气了吗?”
许辉偏过头,不与顾国泰对视。顾国泰只好厚着脸皮移到他面前:“以前的那些事就都算了吧,不管你对唐路声是哪种感情,他已经死了。从山西回来我想了很久,我是真的爱你。”
“嘘,别出声,听我说。”顾国泰按住许辉的嘴:“我也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林溪看到唐路声死哭的那么痛。男人心里得多难受才能哭成那样,我挺佩服唐路声的,如果哪天我也拖累了你,我就这么个死法。”
许辉盯着顾国泰的眼睛,顾国泰松开了手。许辉问:“俩光棍就这样过一辈子,你能保证吗?”
顾国泰认真地点点头:“能。”
许辉嗤笑道:“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以后再说吧。”
顾国泰两手撑在许辉的头两侧,低声问:“那我现在,是不是算进入试用期了?”
许辉挑了挑嘴角:“我说你面试过了吗?”
两人对视,许辉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天发生的事都让他觉得无比疲倦,顾国泰突然的转变更让这种情绪雪上加霜。如果早知道要回头,为什么一开始要选错的路?人就是很容易高估自己的生物,但组成这生物的很多部件又都十分脆弱。
顾国泰抬手摸了摸许辉的发际:“头发长了,该整整了。等你心情好了,就出面试题呗。”
许辉问道:“那万一我再不吭气儿就走了呢?”
顾国泰冷哼一声:“那最好别让我抓回来,不然我把腿给你打折,大不了伺候你一辈子!”
哭完不觉得眼疼,现在却肿疼的厉害。许辉揉揉眼角说:“眼很疼,睡吧。”
顾国泰说了句你等着就翻身下床,他去护士那要了块毛巾,去洗手间沾了水,然后再拧的半湿不干的样子,给许辉捂在了眼上。他趴在许辉耳旁低声问:“得劲儿点了没?”
那沁凉的触感让许辉的眼睛没刚才那么疼了,他侧了侧头,躲开顾国泰贴在他耳根处的脸,低声说:“罗嗦。”
顾国泰贱呗呗地笑了,许辉终于肯好好地跟他说上几句话了。两人这种相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顾国泰刚追许辉的时候。他二皮脸似的整天跟在许辉身后,许辉对他不冷不热爱搭不理。其实顾国泰知道,越是上心的人许辉越喜欢这样。许辉大概是不太懂如何表达内心的情绪,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对方越是赶着,他逃的就越快。
……
半个月后,许辉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顾国泰前几天都是身前身后跟着他打转,可这几天大概是有事在忙,一天也见不着人影。陈河听许辉讲了唐路声的死,无奈地叹了口气。许辉并没有把他和唐路声的认识的事告诉陈河,他跟着陈河去医院看了几次江成越,见他身体在慢慢恢复也就不担心了。
那场寒冷的暴雨过后,北京的气温逐渐回暖,再有一个月就到春天了。许辉停在地处偏僻的一个小咖啡店前,看了眼招牌,推门进去。
林溪已经早早地到了,正坐在某个角落里等许辉。见他进来,忙朝他招招手。许辉走过去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他里面穿了件休闲的卫衣,黑色,衬的皮肤很亮。
林溪低声问他:“要喝点什么?这里做的小点心很不错,要不要来点?”
许辉摇头:“不用这么麻烦,点普通的咖啡就行,不太喜欢甜食。”
林溪招手叫来服务员点餐,许辉趁他转头的空当抬眼仔细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男人。他举止优雅,极有修养,似乎那晚的失态,只是自己的错觉。
林溪突然问他:“过来这边麻烦吗?”
许辉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随意搅拌着:“还行,只要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就行。”
“要糖和奶精吗?”林溪说:“这里的奶精是密制的,味道很淳厚,你可以试试。”
许辉撕了包加进咖啡里,搅了一会说:“还不错。”愣了愣,许辉把唐路声留给他的本子和电话放在林溪咖啡杯旁边。
林溪搅拌咖啡的手突然一滞,小铁勺跟白瓷杯碰的叮当作响,脆生生的,有点像不满周岁的小孩子佩带的长命锁上的铃铛。林溪手愣在半空中许久才拿起那块款式落后的手机。他用拇指摩挲着机身,不小心点到开机键,手机竟然真开了。里面还插着手机卡,信号满格。
“这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们有次吵架,我实在气不过,把它摔了。以前的东西质量就是好,没想到还能修好。”林溪苦笑着翻着收件箱里的短信,有当时的天气预报,有唐路声转给他的笑话……还有两个人吵完架后,唐路声半夜三更说想他的短信。还有很多很多,原本被隔分在记忆一角的东西,却突然清晰地蹿入脑海。就像又回到二十多岁的时候,他跟好朋友抱怨着和唐路声的争吵,仿佛一回头,唐路声已经等在那里要和他一起回家。
原本还谈笑自若的男人突然红了眼圈,许辉说:“应该还有块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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