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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几个年轻人已经离开,师映川仍然坐着,他摆了摆手,对身旁的左优昙道:“去告诉谢凤图,双仙宗粮库里的粮食留下一半用来给宗内弟子日常食用,另一半拿出来,分发给此地的百姓。”左优昙欠身应了,师映川看他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道:“怎么,觉得奇怪吗?其实我也不是想玩什么沽名钓誉的把戏,今时今日以我的地位也根本不需要这些,只不过即使像我这样的人,有时候也还是会发一下善心的。”一时间师映川似乎想起了往事,心有感慨:“我小时候总是吃不饱,所以我知道饿肚子的感觉很难受……刚才那几个人其实都不错,有热血,心怀正义,尤其那个说话顶撞我的人,有着年轻人的冲动和对未来的理想憧憬,也有对现实的不满,虽然这样的人往往会在日后碰得头破血流,甚至吃大亏,但是这世上却总是不能缺少这样的人,不然这个世界岂不就会变得很无趣了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左优昙便退下,按照师映川的吩咐去命人开仓放粮,师映川用手揉着太阳穴,闭目想着事情,这时忽然有一道白影扑棱棱从窗外撞了进来,师映川抬起头,伸手一抓,那白影便被他直接吸入掌中,却是一只鸽子,师映川从其脚爪上取下一支密封的细筒,拿出里面的信,展开一看,原来是千醉雪的信,师映川看了一遍,上面无非是一些寻常的话语,再有几件家常琐事,师映川看了,不觉莞尔一笑,便起身去叫人拿了纸笔来,很快就写好了回信,装进细筒密封起来,绑在鸽子的脚爪上,将其放出窗外,师映川眼看着鸽子飞远,这才去榻上打坐,不一时,忽然听见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原来又下起了雨。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是春雨绵连,这一日师映川见自己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身边几个绝对可靠的高手也已经休整得差不多,如此一来,就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了,这才暗中命左优昙从囚牢里提了一个俘虏送入原本双仙宗宗主练功时所用的密室,半晌,师映川从密室中出来,脸色微白,脑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在外面守侯的左优昙连忙上前,师映川从左优昙手里接过手帕,随意擦去了汗渍,道:“叫外面守着的人都散了罢。”
师映川回到房间,让人煎了安神汤服下,躺在床上休息,但他刚迷迷糊糊快要睡下之际,外面却忽然响起脚步声,师映川心中不快,翻身面朝床内,但很快门外就传来了左优昙的声音:“……剑子,有人求见。”师映川正睡眼朦胧,因此毫不犹豫地就一口回绝:“……不见!叫他等着。”左优昙的语气有些古怪:“那人说剑子必是会见他的……”师映川有点心烦,拧着眉头道:“什么人?……算了,叫他进来罢。”
师映川说着,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仍旧面朝床内躺着,不一会儿,外面忽然有很轻的脚步声传来,师映川正打着哈欠在想来人是谁,却忽然听见这脚步声半点未缓,竟是此人在进到房中之后,直接来到他的床前,然后扑了过来,正打哈欠的师映川眼神顿时一凛,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一下坐起来准确无误地单手扼住了来人的脖子!
不过在下一刻,师映川脸上原本肃杀的表情就突然间凝固住了,紧接着便变得愕然起来,只见面前是个大概十岁模样的男孩子,白嫩的小脸上五官十分秀美,俏皮的鼻子高高挺起,双唇略有倨傲之气地微翘,眉目如画,可以想象当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一定十分可爱动人,尤其醒目的是,男孩白皙的额间赫然有一枚漂亮的红记,在白嫩肌肤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鲜艳欲滴,此时那细嫩的脖子被师映川单手掐住,直扼得男孩眼泪都快出来了,师映川对这孩子并不陌生,即使过了这两年,对方长大了一些,样子与从前相比已经略有变化,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男孩是谁晋陵神殿殿主之子,梵劫心!
第193章 一百九十三、李神符
这男孩分明就是梵劫心,师映川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出现这么戏剧化的一幕,他立刻松开了手,刚刚还仿佛是铁钳子一般的五指马上就重新变得柔软起来,再看不出半点杀机,梵劫心顿时只觉得脖子一松,那种迫人的力量已经消失无踪。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师映川满面惊讶地问道,虽然晋陵神殿距离这里不是太过遥远,但梵劫心出现在此处还是让人意想不到,两人自从当年认识之后,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再正面打过交道,只有偶尔几封书信往来,师映川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与梵劫心重新相遇。
梵劫心委屈地揉着脖子,没有回答师映川的问题,反而埋怨道:“映川哥哥,你都快掐死我了……”语气中满是委屈,分明是在控诉对方的粗鲁行为,师映川看见梵劫心细嫩脖子上的指痕,觉得有些抱歉,不过嘴上还是要教训的:“我不知道是你,况且你自己也是武人,在这种情况下突然靠近我,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若是换了一个杀心重的人,只怕刚才一招就把你直接杀了,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梵劫心听了,小巧的唇瓣有些不以为然地高高撅着,不过很快他就眼珠子骨碌一转,换了一副可爱的笑脸,上前挽住师映川的手臂,转嗔为喜地认认真真打量了师映川一番,之后就笑眯眯地道:“映川哥哥,你比以前还好看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呢。”师映川啼笑皆非,伸手就在梵劫心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人小鬼大。”梵劫心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就犹如弯月一般,他拉着师映川的手,嘴角浅笑道,“映川哥哥,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
师映川一捏男孩白嫩的脸蛋,淡淡道:“别给我打马虎眼,马上回答我的话……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师映川完全能沉得住气,但以他如今的城府,梵劫心一个小孩子又岂能瞒得了他,师映川第一时间内就从与梵劫心的接触当中察觉到这其中的蹊跷,他甚至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梵劫心很可能是私自离开晋陵神殿的。
“我……”梵劫心眼珠一转,立刻换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极为可怜,他心思十分伶俐,知道自己若是胡说八道扯出一番谎话来应付的话,师映川只怕就不会理睬他了,因此索性说了实话,抓住师映川的袖子道:“映川哥哥,我是来投奔你的,我父亲说了,要我和师兄定亲,所以我就干脆跑了出来,本来我想去断法宗找你,不过后来在路上我听消息说你就在双仙宗这里,因此我就找来了……映川哥哥,你可不能赶我走啊,不然我就没地方可去了。”
说到这里,梵劫心就像是一只离了巢的受惊小鸟一样,可怜巴巴地抱住师映川的胳膊,两眼水光湿润,甚至还有些瑟瑟发抖的样子,似乎生怕自己会被对方拒绝了,只不过在梵劫心的目光深处,仿佛有一抹狡黠谑意一闪而过,分明是不怕的。
“……嗯?李神符?”师映川微微一愣,梵劫心口中的‘师兄’自然只能是晋陵神殿的圣子李神符,不过师映川立刻就不觉得如何意外了,一时间不禁陷入到了沉思之中,这事从梵劫心嘴里说出来,即便略有水分,但想必不会是假的,梵劫心身为殿主之子,而李神符却是神殿圣子,地位早已确定,只要没有相当大的变故,那么将来下一任殿主之位就必定是那李神符的,就好比自己身为宗子,若不出意外,将来就最可能接掌宗正之位一样,所以晋陵神殿殿主将独生子配给李神符,尤其梵劫心乃是侍人,二人将来可以生儿育女,使双方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与寻常夫妇也没有什么两样,因此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门好亲事。
梵劫心见师映川在那里思忖不言,便用力拉一拉对方的手臂,大声道:“映川哥哥,难道你就不肯帮我么?”他生得可爱,声音清脆之中又带着明显的童稚之音,听起来十分甜软,令人不忍拒绝,但师映川却是忽然笑了一笑,他起身下床,似乎是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父亲要你和你师兄定亲么?我倒觉得是一门不错的婚事,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可是……”梵劫心面露急色:“我……”师映川打断他的话,问道:“莫非你对李神符有所不满?将来如何,却也难说,但据我所知,你和他可以说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感情很好,以后他做了你的平君,自然也会一直好好待你的,你为什么不愿意?何况你师兄无论是品貌能力都乃是上上之选,多少人都想与他相好,难道你觉得他哪里很差么?”
“哎呀,不是因为这些啦……”梵劫心精致的眉毛皱着,挠了挠头,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咕哝道:“我师兄当然很好,我对他也没有什么不满的,但是……但是这是两回事嘛,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把他当成亲哥哥来看,一个人又怎么能和自己的哥哥成亲?”
“我知道感受总是个人的,可你现在说的也真是孩子气的话。”师映川哑然失笑,他拍了拍梵劫心的小脑袋:“你偷偷溜出来,此事即便是我不通知晋陵那边,想必神殿那里用不了多长时间也会知道,会有人来带你回去的,或者干脆就是你父亲者修书一封请我派人送你回去,你说呢?”梵劫心张口欲言,不过灵活的眼睛忽又一转,仰头瞧着少年的脸,背着两手一板一眼地问道:“映川哥哥,难道你是怕了我父亲么?”
师映川被人这么质疑,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朗然而笑,眉宇之间尽显傲色:“劫心,你这种明显的激将法可没什么用,以我师映川今时今日的地位,这天下间还真没有我要怕的人物。”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又柔和了:“你这样私自偷溜出来,你父亲要多担心?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若是父子两人之间有什么分歧的话,可以好好商量,你这样任性地离家出走,你父亲心里一定很着急,就好象我出门在外的时候,家里人也会为我操心一样。”
“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