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儿应是,走过来拿起木梳。他自然也看见烛光下铜镜中我的那张鬼脸了。他的眼睛倏然睁大,手哆嗦了一下,眼眶里立刻水汪汪的。随後他垂下眼帘,吸吸鼻子,很麻利的将我的头发揽在手中仔细梳理。
我闭上眼睛,一边感觉木梳在发间游走,一边说道:“你们的主子是我还是宵凌王爷?”
“扑通”“三,三爷,呜呜呜……”
“我曲儿的主子只有三爷。”
睁开眼,微微一笑。镜中的笑容很可怕,镜中露出的曲儿的一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混著一股心痛。
这个曲儿是不是可以为我所用?
“曲儿,你多大了?”
“回三爷,小的十四了。”
我点点头,十四岁,很不错的年纪。
“今後你就跟著我。”我说道。
“啊,谢三爷!”曲儿很激动的大声说,却仍是很用心的为我梳好发髻。
“三爷!三爷!呜呜呜……”宏儿惊慌失措的爬过来哭叫。
我皱皱眉,低斥道:“哭什麽哭!我又没把你赶出去!若是惹了柳儿不高兴,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宏儿听罢急忙噤声,只是眼泪却仍是留个不停。我在心里摇头,宏儿天生就是奴才命,上不了大雅之堂。
不过,若是没有宏儿如此,哪有曲儿命在?
“三爷,梳好了。”曲儿恭敬的说,放下木梳退後一步,那看著宏儿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如实招来。”我拿过狐绒宽抹额,曲儿很机灵的上前接过抹额为我戴上,而後拿过配套的镶狐绒紫金发冠为我戴在发髻上。
跪著的宏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将前後说了一遍。
其实很简单,在把他们兄弟带回府中的半年後,子络就派人找上宏儿了。
子络以曲儿的性命为要挟,令宏儿每个月向他禀报一次我和我们颜家的一切。并许诺绝不会对我不利。宏儿为了曲儿的安危,又害怕子络的身份,便答应做子络的眼线。
听完宏儿的哭诉,曲儿撇撇嘴,一脸瞧不起宏儿的样子。我不悦的皱起眉头,低声说没有宏儿就没有他,他瞧不起谁也不能瞧不起宏儿这个从小将他养大的表哥。
一番话说的曲儿无颜见人,低著头跪下来给宏儿磕了三个响头。兄弟俩後来抱在一起低声哭泣。
我继续摇头,站起身走至门前拉开屋门。正贴在门上偷听的柳儿一个踉跄扑进我怀里,手里的一套衣服脱手而落。
扶住柳儿,接住衣服,兄弟俩吓得急忙止住哭声站起身。柳儿也弄了个大红脸,低著头站好不敢说话。
我眉头一皱,转过身低斥道:“出去!”
柳儿很委屈的应是,慌忙出去关上房门。
我将衣服放至桌上,坐下来没好气的说:“混账!柳儿身怀有孕竟还让她干活?”
宏儿一个哆嗦,战战兢兢的说:“回三爷,柳儿平日是不干活的,只因今日三爷回家……”
“你也给我出去!”我“啪”的一拍桌子。
“是……”宏儿又一哆嗦,带著哭音应道,蔫蔫的退了出去。
“三爷。”曲儿拿过一条崭新的雪白汗巾呈到我面前。我接过汗巾裹住左脸,便起身换衣服。
幸亏刚才柳儿进来的狼狈,并没有看到我的脸,不然还不知会吓出什麽事来。这不是我在意自己的相貌,而是这伤疤确实太吓人了。
182。 合家团圆,开棺验尸
发文时间: 0714 2010
大哥的这套衣服大小还算合适,就是有点胖。想起大哥那张有些发福的脸,心中就有点奇怪。明明这一年又是扩建宅院又是忙生意这样劳碌,为何没有瘦反而胖了?
曲儿说很多男子在成婚几年後都会发福。大哥这还算是晚的,大概是因孙少爷有的晚。
这真是一件常见的怪事。
收拾整齐之後,来到书房。书房的窗棂上映出爹端正坐著的影子,与不停书写的手。
爹在写什麽?
轻轻敲门,里面传出家仆的询问声。曲儿上前回说三爷来了,爹的影子便停滞在那里。
家仆过来开了门,恭敬的见礼,而後却转身退出书房离去了。曲儿将我推进去,也没跟进来,伸手关上房门。
看来家里的下人都被叮嘱过了。
爹没有说话,也不看我,神色看上去像是在忍耐什麽。他又开始动笔写,不知道写什麽。
我慢慢走至他身旁,接著灯盏的黄光细看纸上。那沧桑的字迹被透明的水滴晕开了。
“爹,你在写什麽?”我拿起一旁还未装订的一叠宣纸问道。
爹的身子一震,颤著声音说:“在,写自传……”
“写自传?”我随便看了两眼宣纸上的句子,便放回去问道。
爹别过脸去用袖子沾沾脸,而後转回头将面前染花了的宣纸团起来扔在一旁,说:“我要将我这一辈子写下来,给颜家子孙後代留下教训。”
我点点头道:“不错,等爹写完了先给我看看吧。”
爹刚想下笔,却因我的话愣住了。他缓缓抬起脸,奇怪的看著我,似乎我是个陌生人。
爹的脸看起来苍老多了,精神却还不错。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沾著一丝湿意,很有些可怜。这与三年前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掬起衣袖沾去爹脸上的湿润,小声说道:“情势所逼,不得不学学爹的为官之道。”
爹睁大眼睛,眼珠子转了转,轻轻点点头。
“爹,咱们先去吃团圆饭吧。”我伸手拿走爹手里的狼毫笔,走过去拿起棉斗篷回来披在爹身上,搀扶起爹往外走。
爹没说话,从没有如此温和又如此温顺的任我施为。当我搀扶著爹进了暖阁後,等候的娘他们一个个又留下高兴的眼泪。
我只感动了几息之时,便被桌上那繁多养眼的美味菜式馋得口水直流。我这馋劲因这两个月军旅生活更加厉害了。
这顿饭吃得很快乐,很满足。我们全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娘是最高兴的一个,因大嫂又有喜了。而柳儿连枝画梅三个,都被娘收了干女儿。如今除了柳儿与宏儿已经成亲,连枝与画梅还未有著落。而宏儿,在不久前成了爹的干儿子。
本来这是一件很可喜的事,宏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双哭红的眼睛不住偷瞧我。我知道他这麽做的用意,也知道爹这麽做的用意。爹是想留住宏儿的忠心,宏儿是想在他败露之後依仗爹的分量不被我赶出家门。
我自然不会赶他走,只是觉得他如此胆小不堪大用非常可惜。不过他倒是可以帮助大哥照顾家里,这也是不错的。
爹没坐多久,便又回去书房继续写他的自传。爹走後娘喜极而泣,说自从家里落难後,今日是爹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微微笑笑,继续吃美味佳肴。爹娘没有想害我,他们知道子络对我的喜爱,想我跟著子络不会吃苦头。宏儿也没有害过我,虽然宏儿被逼做子络的眼线。至於那个串通叔父吃里爬外的榆钱,等闲暇了我会去拜访他一下。
正吃的高兴时,大哥忽然问起我的伤,全家人立刻将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脸上。
我顿时没了食欲,放下碗筷敷衍两句,便借口归途劳累,告退回房歇息。
出了暖阁,听到里面传出娘怪罪大哥的声音。紧接著曲儿跟出来,问是不是要回去歇息。我令他备马,我要带著侍卫去拜祭尧君。
家里只有六匹马,於是只带了五名侍卫与曲儿,带上铁锹等物向尧君的坟墓奔去。
曲儿什麽都没问,只做好我吩咐他做的事,果然是很好用的。
到了埋葬尧君的那片小树林,留下两名侍卫在林外把守,我们便穿过干枯的树林来到尧君的墓前。墓碑上又挂满了泥泞,而这次却没有温酒可以让我擦去泥泞了。
跪下来拜了三拜,而後站起身,沈声说道:“破土取棺!”
“是!”侍卫们与曲儿齐声应是,挥动铁锹挖了起来。
我定定的看著尧君的墓碑,心里揪成一团。脑中开始一幕幕划过与尧君从相识到成亲的日子。而後是莫尔的一举一动,他身上的味道,以及遇到他之後的种种。
棺材被抬出来了,我立在棺前,扬手抓住胸口的衣襟,心跳急而沈重。耳边传来曲儿的告退声,我无意识的摆摆手,转眼这片覆盖著薄雪的黄土地上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站立良久,我终於稳下心绪。轻轻伸出双手抚在棺盖两侧。收拢五指搬了一下,棺材很轻巧的便离开了地面。
果然,这里面是空的……
眼见为实。
一手抓住棺材,一手握住棺盖边沿,运起内力灌於两臂,一使劲……
“格拉……”棺盖被掀起一道缝隙。抓著棺材的手转而探入缝隙里,握住边沿。握著棺盖的手臂再次较力,只听一阵“格拉拉”刺耳的响声,一枚枚女儿家芊芊玉指粗细的铁钉随著被掀起的棺盖离开了棺材。
“!当”将棺盖扔在一旁地上,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转身走至一旁,弯身拿起一根插在泥土中的火把。回到棺材旁,火把黄黄的光将空空的棺材照耀的非常清楚。
其实就算不开棺,也知道里面是空的。开棺,是为了什麽呢?
棺材边沿上密密麻麻的排列著很多细小的黑洞,其中两两黑洞紧密相连。这应是棺盖被启开之後又钉了一次。棺材底部铺著锦褥的边沿显出几个细小的孔,想是为了喘气用的。当时我伤心欲绝,一心想死,对一切都置之不理。家里人将尧君匆忙埋葬,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细微之处。
可棺材埋入土里,即使有小孔可供呼吸,却也不能长久。这就是说,在棺材入土之後,立刻就有人来开棺救出尧君。因相隔很短,所以看不出这新坟是否被动过。
会是谁安排了这一切呢?是尧君安排的麽?
说不通啊,尧君没有空闲安排这些。
若是尧君在逃跑之後就安排了呢?娘给他的金子足够他买通人手了。
可是,尧君诈死的药是从哪来的呢?是他自己制的麽?
不,这里面绝对还有别人!
===================
今天第二更,哇嘎嘎
183。 赐婚是个什麽东西?
发文时间: 0715 2010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鸡鸣声将我唤醒,雪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飘荡荡落下。忽然想起还有不满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这可是家里落难以来第一个团圆年。等过完年,就出去游历天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