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乌丹跪下谢恩,连带他手下所有醒著的匈奴兵士都跪下了。我很是吃了一惊,看来九哥在这里是很受爱戴的。
到达山下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远处的匈奴敌营里传出震天的大喝声,似乎在进行晨间操练。周围巡逻的匈奴兵多了起来,再加上一望无际的平坦荒原,即使是一只鸟飞过去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时辰不等人,九哥危在旦夕,没有时辰多做考虑。我让尧君想办法掩护我,便骑著踏雪没命狂奔起来。
尧君的马是出发前伊斯莫送给他的一匹宝驹,他换回白衣骑著宝驹,带领三十名右精武卫引开了附近巡逻的匈奴兵。我只来得及看他一眼,用那一瞬间的眼神告诉他,他必须活著回来。而那三十名右精武卫,出发时便留了遗言,只当赴死来的。
我原只是想与尧君两人前来,但他们却誓死跟随,这份情义与忠心真是义薄云天。
顾不上想再多,提著心神盯著前方的原野,毫不停歇的狂奔。当踏雪疲累的慢下来时,我会伏在它耳边恳求,让它快些,再快些。踏雪跟了我这些年,已能懂我的话。即使它累得喘不过气,累得摇摇欲坠,却仍是咬紧牙关没命的狂奔。
我体内的魔性帮了我的大忙,在这三日三夜不停歇的狂奔中,我硬是以带病之身挺过来了。
当我远远的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帐篷时,当我听到巡逻的兵士大喊“将军回来了”时,我提著的心终於瘫软下来。这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慢慢的沈入无尽的黑暗中……
我又来到了天宫仙境与地府的相交之处,只是这次与前两次大为不同。这次的我没有手脚,似乎只是一道轻风虚影而已。
我的面前出现两个人,一个白衣仙袂,雪发翩飞。一个黑衣漆然,黑发拖地。一个是面目慈善的中年文士,一个是面目阴森凶恶的阎罗。
这次,我死了麽?
“他应是我天界的人!”那白衣忽然坚决的说,上前一步向我伸出手掌。
“不!他行军交战时杀了不少人,应是我地府之人!”那黑衣幻影一般飘上来抓住白衣的手腕。
白衣额间发红,似乎怒气大胜,高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何算盘!几百年来你往地府敛了多少美人了?也该给我分一个了吧!”
“那不一样!”黑衣也剑拔弩张,高喝道:“和他比起来,以前的那些哪里算是美人啊!再者说,他的魂魄中可有魔性,去你的天界不怕他魂飞魄散吗?”
“他的魔性只有那麽一点点而已!有我的仙力为他修炼,他会很快就能练成仙灵之体……”
“不行!他是我地府的人!”黑衣不耐烦等白衣说完,立刻窜了过来。
我想抽抽嘴角,可是好像连脸都没有。眼看著那黑衣的一只黑漆漆的利爪就要抓住我了,只见眼前红光一闪,一个硕大的人脸虚影突然出现挡在我面前,透明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说:“两位别急,靖琪是我徒儿的夫君,暂且不能随你们去。”
“什麽?”一黑一白两个目瞪口呆。
我也吓了一跳,急忙飘过去绕到这人脸前面细看。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这人脸竟然是伊斯莫?
“又是你!”那黑衣跳起脚来指著伊斯莫的大脸骂道:“这是第几次了?你怎麽总跟我们抢人?上次那个美人就是你抢走的,这次又要抢!”
“咳!嗯!”那白衣看起来稳重许多,脱下了外衣,
干咳两声道:“鬼巫,通灵者若是都像你一样跟我们抢人,这天地之间还不乱了套了?”
上次的美人,他是指……
“废话!”伊斯莫也不跟二人客气,大声道:“我徒儿的命怎能随意让你们取了去!他还要继承我的衣钵!”
“哼!怎麽你这个老不死的老鬼手里这麽多美人呢!”黑衣不服气的嘟囔著,却不敢再次上前抓我。
老鬼?伊斯莫很老了麽?
我奇怪的飘退两步,再次仔细打量伊斯莫的大脸。他看起来也就是跟子络年纪相仿,还称不上老鬼吧。
“你还不知道吧,鬼巫这老家夥都二百多岁了,竟然还会对韩子络动心,也不想想他们之间差距多大,真是越老越回去了!”那黑衣见我打量伊斯莫的脸,阴阳怪气的说道。
伊斯莫的大脸无奈的叹口气摇摇头,垂下眼帘看著我说道:“别惊讶了,快回去吧,那两个人都快疯了,要把我这身老骨头拆散了炖汤呢。”
回去?怎麽回去?
我的眼前一阵迷糊……
《枯荣》番外昔人归(3p)25
发文时间: 1015 2010
“琪儿?醒醒……”
“靖琪?该起床了……”
该起床了……
好像是子络的声音?
尧君?
真好,你们都没事啊……
咦?我没死?
似乎一切思绪猛然回到身子里,感觉到温柔的风与夹杂其中的果实的香味。耳边的呼唤越来越清晰,却都是那样浓的温柔。心中涌出无尽的喜悦,原来我还活著……
“靖琪醒了!醒了!师父!”尧君在我身边激动的大喊,他很少会如此激动的。而抱著我的双臂却在颤抖,那熟悉的温暖胸膛激烈的跳动,就像行军的战鼓。
“琪儿,睁开眼睛看看我。”颤抖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那低沈嘶哑的声音满是浓浓的心痛与劫後余生的恐惧。
“尧君,随为师过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弱弱的从远处传来,身旁的尧君答应一声轻轻离去。我微微皱皱眉,依然不敢睁眼。我怕睁开眼,一切都是一场梦。
“乖,睁开眼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几乎是在吟语。我仍在考虑要不要听他的话,却觉嘴唇一热,被那双无比想念的唇轻轻吻住了。
我终於用力睁开一丝眼睛,涌出的眼泪却让我什麽都看不见。脸上落下一滴滴的湿润,那是从他脸上落下的。我忽然有了很大的力气,扬起手用力抚住他的脸,可实在是没有再多的力气抱住他了。
我是多麽想他啊,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或者他再也不会见我。
“好了好了,即使久别重逢也要适度,靖琪的身子可不容折腾。”远远的传来尧君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大眼收回手,他也适时的结束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一身白衣的尧君轻飘飘的飘过来,坐在子络身旁。子络将我抱起来靠著他的胸膛道:“你要抱会麽?”
尧君颇为不善的瞥了一眼子络道:“我若如你一般壮得像头牛,才不会把靖琪让给你抱。好了抱稳了,我要喂药了。”说著,尧君一手端著药碗一手拿著汗巾给我和子络擦擦脸上的眼泪。
我微微笑笑,不管什麽时候,尧君都很体贴。如他这般温柔到逆来顺受的人,有谁忍心伤他呢?(你家子络就很忍心)
尧君嗔怪的朝我撅撅嘴,一勺一勺的喂我吃药。他那苍白俊秀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还真是让人怜惜。
“既然靖琪醒了,我就丑话说在前头。”尧君忽然开口道:“靖琪说过绝不会写休书休我,那麽今後我就跟随在靖琪身边伺候他。至於你要如何我不管。”
“噗,咳咳咳……”我把药喷了。
“琪儿刚醒,你就不能等他好些了再说?”子络不悦的说道,急忙拿过汗巾给我擦嘴。尧君抿一下嘴唇,放下药碗可怜巴巴的看著我们的亲昵。
我有那麽不可靠麽?尧君仍是担心被我抛弃?(傻子都能看得出你对子络的感情有多深,尧君不担心才有鬼 = =)
好不容易平复下呼吸,我无力的看著尧君伸出手。尧君急忙放下药碗握住我的手。虚弱的眨一下眼睛,勾勾嘴角,虚弱的说:“放心……”
子络没理会我们,伸手拿起药碗喂我吃药。尧君拍拍我的手抽回手,起身走了。
转回眼睛看著子络。子络的脸看起来沧桑很多,眼角眉梢尽是疲惫。那雪白的发从发根便白的刺眼,顺直的垂在他的两颊,肩头,就像素白的锦缎。
“朝廷已发兵西江关,解了乌丹的围。阿九还在休养,等痊愈後我会派兵助他和乌丹收服南与西南匈奴两部。今後匈奴便不会为祸我大齐。”
说话间吃完了一碗药汤,子络放下药碗,拿起一颗蜜腺枣子塞进我嘴里继续说道:“朝廷大势已定,皇上禅位给十一皇子,带著最亲近的云青佟将军隐居,再不问朝廷政事。”
听子络说了一堆,我忽然有种感觉,急忙问道:“如今……是何年月了?”难道我这一觉睡了一年?
“呵呵,百日而已,不算久。”子络一声轻笑,低下头在我唇上一吻,“若是拿你的命去换小九的命,我是万万不肯的。这一次,我下了死命,定要让匈奴为此付出代价!”
我轻轻点头,是要让匈奴吃吃教训了,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可惜如今我身子孱弱,不然真想亲自上阵痛快的杀一场!
一阵香风吹来,让我精神一爽。转目遥望,才发现身在一块巨石之上。而巨石下面,是无尽的云海苍穹。
目及之处一片片红白的棉云,这层层叠叠的棉云尽头,便是火红的朝阳。四周尖峰林立,苍木云杉,鹰翔悠鸣,金鹏展翅。此情此景,真是让我心旷神怡。
“是不是很不甘心?很想亲自上阵杀敌?”子络将裹著我的绒毯紧了紧,低下头贴著我的脸颊低声说。
“嗯。”我微眯起眼睛,享受子络温热的脸颊贴在我的脸上,与他独特的味道。
“这次你能熬过来,多亏了你体内的魔性。看来这人人唾弃的东西也有其惊人之功,呵呵。”子络一边望著朝阳轻笑,一边将手伸进绒毯里握住我的手。那大手粗而暖,坚而有力,又很温柔。
“你……会走麽?”我看著那越来越刺眼的太阳轻轻的问。
“先不要想这些,先养好身子才是要紧。”子络紧紧握我的手,避而不答。
子络乃堂堂王爷,皇亲国戚,何其骄傲,怎可能与尧君一同陪伴在我身边?
我自嘲的笑了。还是太贪心。
“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子络总是知道我,轻轻捏捏我的脸,还活著……“靖琪醒了!醒了!师父!”尧君在我身边激动的大喊,
却只捏起一层皮。“哎,又瘦的皮包骨了。好在病能治好,慢慢养起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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