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平复呼吸,很诚恳,“先生,如果我真的是一千多年前来的,该怎么办啊?”
孟怀天生喜欢毒舌,随便说着玩呗,硬要把自己装古代人,就陪你练练口语。“如果是,办不了身份证,在工地□工,回乡下种田,去山区挖煤矿,去边界当走私贩,在黑社会当流氓,在城市当小偷。你选?”
岳云眼前金星晃荡,一手撑着头。
“你有没有可能相信,我,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一千多年前的人呢?”这句话岳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孟怀摸摸下巴,露出促狭的笑“物理的角度来看,一千多年前的人,应该分解成分子原子不知道多少遍。大兄弟你是要我考虑时空隧道?”
啊呸,干嘛自己要陪疯子的神经一块运转。天方夜谭只可能出现在小说里,现实中孟怀是个很靠谱的唯物论者。
岳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扒拉鸡汤面。
孟怀摸下巴,这小子该适可而止了吧。
这顿饭吃得很快,孟怀接了帐,他们走出来,这回岳云没有看琳琅满目的夜空,眼神再次和孟怀对上,闪着某种不一样的情绪:“谢谢你,公……先生。”
虽然经过了试探,但是那人似乎一直不肯相信自己,也罢,事情太顺利反而会有问题。至少自己心里有了底,不管是不是千年后,在这个地方,那种叫身份证的东西,似乎很重要。还有孟怀刚才拿出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在医院里也是,应该和银子功能类似,似乎它到处都会出现。
眼下这两样东西,自己一无所有。
岳云转过身,孟怀看着他的背面,心里不知哪一块又犯了毛病,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觉得那人不是个普通的打工仔,而是从铁马冰河的地方来,身上有征尘。
暗骂自己同情心太泛滥,犯傻呢,孟怀上去拍拍岳云的肩。
“别愁了,算了,是哥把你饭碗弄没的,明儿带你去公司,看看能不能安个看仓库的。”
说完才觉得自己多事,这种人随便指个工地送过去就可以了吧,为什么还要安排在自己公司?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孟怀只能猛揪自己的头发。叫你多事,叫你多事。
霓虹灯光下的青年眼神亮得像星星,依然是无可挑剔的气质。不卑不亢,正气施然。
“有劳先生,多谢。”
孟怀嘴边哂笑,算了,看在这么有礼貌的份上。
话都说到这步,晚上当然不能把人家丢在街上。
孟怀带岳云走到公交车站,“今晚你先住……反正我没找到合租的,床多了一张。明天跟我去公司。”孟怀只是一想到宾馆随便打点折一晚上都是两三百,不想浪费,指不定这傻不溜秋的小子一个人住又出什么毛病。他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人。况且孟怀身为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劫财还是劫色都不用担心。
“先生是好人。我那里该叫你恩公。”岳云垂手站在公交站牌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孟怀哂笑,车来了后让岳云走前面,刷了两遍卡,他和岳云都刚好捡到一个位置坐,孟怀旁边又走过来一个老人,孟怀起身让了座,岳云也有样学样,站起身说:“恩公来坐。”
还没说完,车子一震,启动了。岳云脸色一白,被“呵呵”带笑的孟怀按下坐在位置上。
渐渐地公交开始匀速行驶,城市的风景走马灯换过,主干道周围绮丽的颜色,流光溢彩,很是漂亮。岳云手搭窗框,眼神痴了,这条宽阔的路看不见头尾,人和铁甲形形□,从车上看飞驰的变幻,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戏。
“皇宫!?”岳云失声道。金碧辉煌,六孔桥带,四角飞檐。
“天安门。”孟怀弯下腰说:“里面是故宫。”孟怀从侧面看,这小子眼神映着流光溢彩,也煞是有看头。《说岳》讲评书的那位什么先生,老是说岳云是“白面小生”,这点还挺像的。
孟怀没意识到,他已经开始有点认真了。
岳云摇摇头,虽然同样富丽堂皇,毕竟比南宋晚了几百年年,他怎么可能知道。
公交驶上了四环,夜色逐渐变得深沉,到站后,孟怀先在便利店买了明天的早餐,再带着岳云来到公寓楼下。二十层的楼房几乎都装了铁栏杆,空着的就是孟怀的房子了。
“所以你昨晚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孟怀又回头问岳云。
“我真的……没有爬啊。”岳云解释不清楚,“我,我是从一个洞穿过来的,然后就到你房间里了。我听到门口有杀气,才爬出窗子的。”
“靠,搞什么鬼。”孟怀继续左眼皮跳。其实比起最初,他心里已经有半分动摇了。毕竟这小子实在太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了。
岳云走到孟怀身后,他正在开门,全身都是破绽。落在陌生的环境中,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个人来逼供,在战场上的时候,岳云对敌人毫不留情面,一招制服,两招碎骨,三招就什么都招供。可是这人,是恩公呐。
岳云的手慢慢靠近孟怀的肩,几乎要覆在上面,“咔哒”一声,门开了,孟怀后退一步,肩撞到岳云结实的手掌,他“咦”了一声回过头,毫无防备地呼吸到温热湿润的气息,近在咫尺的两张脸,鼻尖差存许就要挨上。那双漆黑的眼神中有种遥远得让人恍惚的东西,两人都是一愣。孟怀反手拧过门把手退了进去,“大兄弟,吓人呐。”
岳云跟他进去,拳心有微微的刺痛,自己刚才竟然会那样想,实在不该这样对恩公,那种先下手为强的异样感究竟从何而来。
孟怀带岳云进电梯的时候,岳云畏缩了一下,靠在电梯壁上,修长手指摸索过反射灯光的光滑镜面,心虚地瞄着墙上模糊的影子。这没有逃过孟怀的眼睛,他怎么都不信人能穿越时空,可是那人整个和现代都市的气场完全不搭。他开始抑制不住地好奇。
出了电梯,打开房门,孟怀指着沙发说:“坐。”给他倒了茶,觉得有必要了解更多的事。
“你昨晚上穿的那衣服是哪来的?像囚衣啊。”
岳云眼神一黯:“我穿着行刑。”
孟怀装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索然,眼神却控制不住亮起来。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接二连三地问。一边偷看手机上的百度百科,拣细节,问得含蓄。岳云相当配合,知无不言。
问完他长舒一口气,结论只有两种可能:1。这人真是岳云穿越的。2。这人是专门研究怎么装岳云的。
这年代第二种人有存在的必要和可能性吗?PASS。那好吧,就暂时,假装,那人真是穿越的吧。
孟怀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思维模式已经和刚才大大不一样了。
5、第五章
孟怀转换的思维模式如下:
根据描述,他是被腰斩后穿越过一个隧道,有没有可能是在他死亡的那一刻,身体通过一种未知的效应,在现代以一种新的形式重生了。孟怀决定明天去问问大学里学物理的同学,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人家穿越过来,多不容易啊。刚过来,就在管材市场被使唤了一天。什么证都没有,还受了伤。这么多现代设施,肯定不习惯吧。
通过百度百科,孟怀也把岳云生平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用一个字形容,就是:强。十二岁从军,勤学苦练,双锤八十斤重,作战英勇争先,屡拨头筹,是岳家军最精锐的背嵬军的先锋,突击一马当先。
可是岳云却摊上了一个严厉得几乎不近人情的爹,不但偶尔坠一次马就被罚一百军棍,元帅还隐瞒了他的许多战功不上报。孟怀一直对民族英雄抱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有些讶异地问岳云:“你爹干嘛不让你升官啊?”
岳云却严肃道:“家父是为我好,树大招风。要是我职务太高,朝里面还不指手画脚?”
孟怀叹了口气:“可是他真的对你好苛刻啊,‘不胜利就提头来见’这种要求,即使是对普通将领……”
“那是相信我的能力。”岳云顿了顿:“为了锻炼我。”
孟怀觉得他可以透过岳云,隐约看到民族英雄岳飞身上的忠直耿介,在这个时代真是陌生的情怀。
“你和你爹只差十六岁……”孟怀忍不住问出最好奇的一个:“你是他养子,还是亲生的?版本很多啊。”
岳云脸色煞白,直勾勾看着孟怀,无端让人心惊。
“亲生。”
孟怀蓦地意识到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不太好,再看岳云那眉宇潜伏隐忍,却有种东西隐隐要弥漫出来,孟怀想,刚才问那些八卦的东西,自己跟记者似的,其实挺造孽的,谁会愿意承认自己的隐私变成了某种“正史”被记录在册,还要被人讯问来“证实”。
顾左右而言他,孟怀打哈哈:“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今天累了一天。我来教你。”
这世上不可能有那么绝对的神经病,孟怀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最大范围地与人为善。
他孟怀可是五美四德三好青年,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帮助落难之人,多有素质啊。
淋浴头出水落在浴缸里,头顶的加热灯如同烧好的蛋黄,岳云觉得神奇。孟怀仔细告诉他设施的用法,还把洗发膏挤出来放在杯子里,拿来自己干净的套装,纠结了一下,也拿了一条平时穿得最少的丁字裤,和浴巾放在一起。
关上浴室门,没两秒种,“膨”地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震得人心都软了。孟怀缩着步子在门口侧耳倾听。抱着“应该是在浴砖上滑到了”的推测,过了会儿,里面没动静,怎么还不放水呢?难道摔得太厉害了昏过去了,进去?不进去?天人激烈交战一番。孟怀淡定地扭开了浴室的门。
咳咳,怎么说呢,这情景。
岳云赤脚站在瓷砖上,手肘上有块青的,应该摔下来的时候垫着的地方,看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大帅哥赤luo着上身,倒三角型的腰腹一览无余,熏黄的加热灯下皮肤就像蒸起了淡淡的光泽,他正对着门的方向,那套在管材市场被施舍的旧衣服,看来仍然令他迷惑不已,好不容易脱了上衣,正在小心地解裤子。
四目对视,孟怀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大兄弟没摔着吧我就是担心啊没事我走了。”
膨地关上门,孟怀直接冲到客厅拿起一卷纸开始塞滔滔不绝的鼻血。
猿背蜂腰,没有一丝累赘的版型,每一片肌理都灌注着张力与弹性,不同于那些鼓出来的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