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边的宇文贤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满是悲怆。
“莫臻他……是宇文贤的儿子?”阏煜祺已经出离于吃惊了。
“是的。若非名门之后,哪能混得到御驾亲征的队伍里去呢……”慕元靖开玩笑似地说道,却没见一边宇文贤的脸色愈发难看。
秦少歌坐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听到“莫臻”这个关键词后,便开启雷达模式,这段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宇文贤是爹秦端的“老相好”,两个人的儿子却也有那么一段相爱的日子,这本来是极为美好的一段佳话,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事情会不会有转机,至少以前的秦少歌或许会用爱来阻止杀戮。
秦少歌突然很想找个机会与宇文贤谈谈,让他知道他的那个儿子在苍冥也是有过非常快乐的日子,有相爱的人,有交心的朋友,有忠诚的奴仆。
“倾妃,你说莫臻是你的朋友,莫臻他爹宇文丞相跟你爹又据说是旧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说呢?”坐在少歌身侧的舒妃故意大声的询问道,让坐在前面的阏煜祺也忍不出侧头回探。
少歌万万没想到自从汐贵妃亡故后,就深入简出的舒妃居然会一鸣惊人,果然是继承了汐贵妃爱出风头损自己的风格么?!
“古语云——无巧不成书,天下事大概就是这么巧吧!我爹只是少时与宇文丞相有些交情,这几十年来早就淡了,再说靖王派莫臻来我朝潜伏的事连陛下都瞒过去了,更何况我爹只是区区一介小官罢了。”
煜琪点点头,笑着安抚略显紧张的少歌,又转向慕元靖道:“今夜实乃良辰佳日,只可惜朕有孕在身,无法招待周全了,为了聊表歉意,朕在你下榻的客栈备了一份礼物,元靖你等下回去看看是否和你心意。”
慕元靖回到包下的客栈,也没好奇到底是什么礼物,先在客栈大厅与众同行商议今日之遭遇。
“……无论如何这都不算个坏消息,那个阏煜祺真傻假傻,居然不知道‘养虎为患’……”
“也未必,那个崇岩国近几年兴盛起来,如果他们跑来联合我们,那苍冥国必败无疑,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笼络我们,建立统一的防线。”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也不必太过认真,反正让他们先撤了军,今后如何……哼。”
众人达成一致,要对阏煜祺的邀约阳奉阴违。
慕元靖回到屋内,却看见一个身影立在那里。
“谁?!”慕元靖摸向腰际的配剑,却见那人转过头来,比记忆略显沧桑的面庞,勃颈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靖王……对不起……”泪珠从莫臻的眼内落出,十数年的朝思暮想,却在这一刻以如此方式,得以完满,莫臻跪在地上,以额触底,掩盖住汩汩涌出的泪水,却藏不住不断颤抖的背脊。
“宇文绍?!”慕元靖大惊:“他们不是说你已经……”
莫臻听见慕元靖唤自己的本名,慢慢平复了呼吸,抬起头道:“当时我一心求死,可阏煜琪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我救了回来,还利用我的死讯间接揭露了阏玄钦的异心,让他心甘情愿的放弃了一切。”
“原来如此,阏煜琪他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看来本王以后还是要小心对付他。”
看着皱眉思索的慕元靖,宇文绍鼓起勇气问道:“靖王,宇文绍虽然没能完成使命,但也恳求靖王允我跟您一起回去。”
“你当然要跟我们一起回去,你已经十几年没回来了吧,丞相可是想你得紧呢!”
“我爹自然想我……可是难道您不想我吗?”宇文绍大胆的问道。
“宇文绍,别这样孩子气了。我们现在已是君臣关系,不要融入那些落人口实的东西。”
“如此说来,您之前都是骗我的,都不过是虚情假意而已?!”
慕元靖闻听此言,紧紧盯着宇文绍掩盖不住失望的双眸:“绍儿,我对你的感情当然是真的,只是你这次任务失败,害得祝良原先的优势荡然无存,现在还陷入了内乱的边缘,再说,是阏煜琪他留你一命,让我族长老们如何接受你?他不会真的是出于好心吧,万一他是让你回朝反间……”
“住口!”宇文绍激动地喊道:“我宇文绍确实没能完成任务,但我对祝良的衷心、对您的衷心是绝对的,从没变过!”他缓了缓,失望地说道:“我何止任务失败,这十几年我都白活了,傻傻地信错了人,还为他机关算尽地奔命,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慕元靖见他神色激动,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但听他数落自己又很是不忿,辩解道:“绍儿,我一直都很信任你,所以才让你去苍冥执行重任,你怎能将责任全推给我?告诉你吧,先王是因为战败而以死殉国的,我们祝良素来是不允许失败的……”
“是,我流的是祝良的血,我来时就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任务失败之时我也确实执意求死,但是结果我又被救活了,阏煜祺告诉我会让我见你,于是我苟延这条命,想要再见你一面……不过,果然回忆都是靠不住的,当年令我仰望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洒脱少年,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满心猜疑之人!”宇文绍双目通红,亦愤亦悲。
“是你自己妄作多情,我从未对你许诺过什么,你回去我仍会赋予你一份官职,让你从容过活,但是你所期望的那些,对不起,办不到!”
宇文绍无奈的笑了,他低下头去喃喃道,“罢了罢了……早该料到是这样……靖王,容我还是这样叫您,若以后有可能,请尽力劝崇嘉帝立秦少歌的儿子为储君;如果在此之前靖王您已经反攻了苍冥,也还请放过他们一命……因为,那个孩子是我的骨肉……先谢过了……”
“什么?你的?如此说来,将来若他继了位,我再告之以真相,倒确实能让着这苍冥国翻江倒海一番咯~”
“是啊……这是我最后能为国家做的事情了……”宇文绍扒开颈间的绷带,手指并拢果决地插入尚未愈合的咽喉。
慕元靖吓了一跳,焦急地拍打他的脸庞:“宇文绍,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宇文绍的瞳孔已无法聚焦,他的嘴角不断涌出黑血,努力张了张嘴,可他此时已经发不出来任何音节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往事如烟不可追
这不算是一个愉快的人生。
生命中值得珍惜的事物,总能与我背道而驰……
生于丞相府又是二公子,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罢,可是命运却让我在十岁的那年,遇上了那个人……
“绍儿,还不见过太子殿下!”爹谦卑的站在那个华服少年身后,语气异常和蔼的喊住正蹲在地上研究漂亮石头的我。
“呃,见过太子殿下!”我将石头藏在背后,仓促躬了躬身,准备立刻跑开,但那少年却眼尖的发现了我藏在背后的石块,偏要我拿出来与他看看。
“呵,确实是不错的眼光,打磨一番能制成个不错的物件……就像令郎,培养一番,定能成为我朝的扛鼎之才!”
爹的眼中泛出不一样的光彩,欣喜地扯着我跪到地上,感谢那位少年的夸赞。
然后他走了,之后许久也未再见,却住进了我的心底,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爹,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太子?”
——“那小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爹对他总是语带轻蔑,直到一年后的一天,他拉着我兴奋地说让我赶紧准备准备去参加太子的选拔。
再次见时,那少年又长高了许多,脸上也增加了不少沉稳之气,由于第一次的莽撞,这次的我显得懂事许多,却也敢偷偷盯着他的脸瞧。
——“你愿意为国家付出一切吗?”
选拔的内容颇为奇怪,没有具体的考查内容,只是挨个问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到我时,便是这样的一句。
“愿意,非常愿意,我愿意为了太子为了祝良,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说出口的时候很顺溜,现在想来确实有点浮夸了,不过那确是很受用的,太子立刻点了点我,于是我被人带到了里屋。
最后一共有五个人被带了进来,太子告诉我们,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往南方,离开丰衣足食的生活,去往不可预知的未来。他问我们是否真的愿意,当其他人低下头时,我扬起了笑脸,“我愿意去!”
“好样的,果然没有看错你,我答应你,等你回来之时,我摆宴迎你,赐你最大的官,赏你最貌美的男子!”
笑容在我脸上蔓延开来,我没有谦虚的推辞,只希望他继续为我而快乐。
回到家,爹得到了他满意的答案,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开心,直到要离开的前夜,他坐在后院望着他每天都会凝视许久的南边天空,告诉我,去到苍冥国金陵城的时候,一定要造访一位姓秦的官员,但切记不要透露了自己的信息,因为到了那个国度,任何漏嘴,都会造成杀身之祸!
之后的几年,是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回忆罢,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回想起来都是一阵辛酸。
直到那年循着情报所说暗地追随苍冥皇帝秘密出行的队伍去到金陵,在中元节放莲灯的队伍里,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如暗夜里的明珠,让旁人无不瞩目。
苍冥皇帝亦然。
可是那人却毫不在意皇帝的垂青,当然他也并不知道面前这位一脸谄媚的青年,便是万人敬仰的帝王。
皇帝没有袒露身份来挽留佳人,却在被拒绝后向随行之人打探他的身份。
原来又是一个风流帝王,在靖太子面前不足挂齿,但是如何更进一步的接近他,成了横亘在我面前的又一大问题。
第三日,皇帝离城,悄悄的来悄悄的走,若不是贿赂了跑堂的伙计,根本不会知道他们一行的行踪。但我没有立即跟随而去,因为我还记得当年父亲的嘱托,这次离开,还不知道下次有没有命再来金陵,倒是要见识一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位秦刺史,让父亲如此情缠。
秦刺史的宅邸倒是质朴,门童也没太阻挠,只说明是游商有关于商贸之事相谈,便将我放了进去。
“……刺史大人可去过祝良,那里可是富饶之乡,盛产美玉金银,只可惜土地贫瘠,粮食颇有些捉襟见肘,可金陵此地,草丰水美土壤优沃,若是打通了一条自金陵去往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