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拉锯在心中来回揪扯,尹利军揉着较紧的眉头,拉开左边第二格抽屉,翻开压在档最下方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随父亲一同搬入宋家的十八岁那年,他看见坐在屋外柔软草地上的宋琳恩,不自觉拿起手中相机偷偷拍下了这张相片。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景象,她穿着珍珠白的蕾丝洋装,赤着双脚坐在草地上晒太阳,长发被顽皮的风撩成一幕黑纱,细碎阳光洒落在她卷翘睫毛上,晶莹大眼透着束束水光……
尹利军将照片放回抽屉最下方,厚厚的档压住照片上笑容灿烂的绝美少女,他不准自己继续沉缅在早该遗忘的过往中。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捧着一颗炽热的心,渴望被她看见接受的少年,他不会容许自已再陷入那样爱得卑微的暗恋中。
那个女人留给他太多的耻辱,将他傲然的自尊心践踏在地,她跟她父亲一样,眼高于顶,只把与自己相同出身的人当为同类,其余的全都视为次等人种。
不管他曾经多么渴望她的爱,那都已经过去了,那是他人生中最愚蠢的唯一败笔,如今的他拥有了一切,轮到她卑微低下。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贪恋着她,绝对不会
因为她不配
第二章
午后的天空响了几道雷鸣,接续而来的是密密雨丝,今年的梅雨季来得较晚,教人防不胜防。
拖着疲惫的脚步,宋琳恩停在“尹丰”大楼侧门出入口,抬起苍白的脸蛋,目光无力地望着灰沉沉的天空。
今早出门果然应该把伞带上的,都怪她一时嫌麻烦,想说赌赌看,应该没这么倒楣,想不到老天存心作对似的,故意选在下班时间下雨。
“宋小姐。”一个采购组的男同事正好经过,走到她身侧,纳闷地瞅着她。“你在等人吗?”
“没有,我在等雨停。”她态度拘谨的说,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半步。她只想好好工作赚钱,不想招惹其他麻烦事。
“这雨应该一时半刻不会停了,你家住哪里?要不要我顺道送你一程?”男同事明显大献殷勤。
宋琳恩摆摆手,露出歉赧微笑。“不必了,我住员工宿舍,离会司很近的,只是不想淋雨,所以想说等等看。”
男同事看出她眼底的拒绝,倒也颇有风度的没再强求,微笑道了再见便离开。
这事透过雨幕,全落入了不远处的宾士双门轿跑中的尹利军眼底。
他不是刻意停在这里等她,只是就这么巧,当他将车开出专属停车场,经过公司侧边小门时,眼角余光便捕捉到让他多日无心工作的元凶。
不管她站在多么阴暗的角落,无论她打扮得多质朴无华,他就是能一眼就看见她,那像是一种身体与生俱来的本能,无法拔出。
那个男职员离开后,她就开始放空自己,盯着灰暗雨空不知想什么,没上妆的脸蛋秀丽娇美,即使没有华丽装扮,仍是可以轻易引起男人的注目,特别是她那瘦得像纸片人的身材,一眼就匀起男人的保护欲……
尹利军下颚缩紧,无比俊雅的面庞比车窗外的天空还要沉黑,心中刚起了冲动,想将她抓上车,她却已经抖开外套,遮在头上,小跑步冲入雨幕之中。
没有多想,他踩下油门,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她。
她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跌倒,他看了心脏阵阵紧缩,握住方向盘的指节紧得泛白。
绕过了两条大马路,她转入了一条巷子,走至最后一栋五层楼高的旧公寓大楼。
他当然认得这里,这排房子都在“尹丰”名下,当初是为了合理避税,顺便规画成员工宿舍的置产。
不过去年总务部的人似乎曾向他呈报,其中一栋大楼因为屋龄老旧,希望公司能评估重新装修,当时只当是小事,也就先搁着,想不到就被遗忘了。
现在亲眼目睹,大楼的外部确实已经老旧不堪,外墙油漆剥落,门阶的瓷砖多已磨损,红色铁门也生锈,整体看来很不舒适。
她住在这里?
尹利军心中陡然冒上了腾腾怒焰,立即拿出手机,拨打总务部主管的电话。
“总裁,您问的那栋员工宿舍原本已经收回,没有再提供给员工分租,但是考量到有些员工的经济状况,因此后来改为如果有员工需要,一律不收房租,只收基本的水电费用……”面对总裁的怒问,手机那端的总务部主任战战兢兢,知无不报。
用力按下结束通话键,尹利军开门下车,不理会略粗的雨丝打湿了发还有一身定制的手工西装。
刚才电话中,总务部主任说了,目前这栋大楼只剩下一位新进员工承租,他的怒气立刻暴冲上脑门。这么简陋空荡荡的大楼,入夜之后只剩地一人,她难道就不怕吗?
就着总务主任提供的资讯,尹利军长腿迈过阶梯—大楼老旧到连电梯都停用—直上三楼,走到第三扇铝门前,用力拍打。
宋琳恩被突来的拍门声吓了一跳,显然对方很急,也不给她缓冲时间,不间断的拍打门板,每一下都像是撞在心上。
顾不得半湿的衬衫已经解到一丰,她随手拿了件针织外套就胡乱穿上。“来了!”
奇怪,除了洪秘书根本没人知道她现在住这儿,可是这时间洪秘书应该还在公司加班,秘书室的工作量很重……
可能是淋了点雨,脑袋有点重,她没多想便解开链锁,将门打开,一对上尹利军铁青的俊脸,她心口像是被重物撞击了,迅速往下沉。
“你……”现在是下班时间,她该称呼他什么?尹总还是尹先生?
“让我进去。”不等地苦恼完称呼问题,门外冷凝着面庞的男人已经下令。
“呃,好。”她像是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愣愣的点头,随后往后退开,让他态度张狂的踏入小套房。
也许是雨天缘故,一进门便闻见了霉味,他皱起眉心,当目光掠过一整片壁癌时,心中的怒火沸腾到顶点。
“这是怎么回事?”他停下脚步,指着那面墙,口气凶恶的质问她。
她迷惑不解的回望,又看看那面墙,仿佛不认为有何奇异之处。
“内部这么糟糕,你为什么没向总务部的人反应?”他怒火狂飙,跟前几天两人久别重逢时的冷淡态度相差甚远。
“因为……总务部的人一开始就跟我说过房子的情形。”在他的愤瞪之下,她呐呐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住进来?”他口气更凶了。
“因为……不用房租,只要负担水电费用,很划算。”她被吼得耳朵一阵麻,声量微弱。
“员工宿舍一个月只要负担四千元房租,你连这样的钱也要省?”他难以理解的怒目相瞪。
一股强烈的自卑涌上来,她无法直视他双眼,仓皇别开,看向空荡荡的客厅,语气微颤地说:“四千元对尹总裁来说可能没什么,不过对我来说,四千元的用途很多,可以省下这四千元对我帮助很大。”
看见她眼中水光流动,他惊觉到自己伤了她的自尊,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气氛僵滞了,沉默横亘在彼此之间。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分别伫立在两侧,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她局促难安的开了口,“你要喝点什么吗?”
他蓦然回神,声量降低,嗓子微哑地说:“好。”
她松了口气,转身走入厨房,打开冰箱,巡视了一圈,随后又困窘地从厨房中探出头。“喝茶好吗?”
“随便。”他根本不在乎喝什么,他只在乎她究竟为什么要住在这个鬼地方。
片刻,她拿出两个马克杯,里头冲了两个茶包,他看见线末端系着雀巢红茶的纸标,心脏又是一抽。
她将马克杯往桌上一搁,有点慌乱无措的抽了几张面纸,将陈旧的沙发擦干净,也没看他,低声地说:“这个沙发是原本就有附的,有点旧,尹先生如果介意的话……”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移动英伟身形,坐在她刚擦好的沙发上,她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急急往后退了一大步。
可她忘了身后是桌子,差点就倒头摔,千钧一发,是他伸手拉住她,并且使劲一扯,她便跌入了他温暖的怀抱。
剧烈的旋转使她感到一阵晕眩,双手轻抵他胸膛,忽然丢失了挣脱的气力。
“琳恩……”如此相近的距离凝望她,他筑高的心墙霎时塌陷了一小角,喉头滚动数下,不由得吐出了她的名宇。
她浑身一颤,原本以为他永远不可能再用那样温柔的语调喊她,想不到他竟然……是她幻听吗?
是,一定是的。她以前对他这么坏,他心里一定恨死她了,怎可能还惦着她、恋着她?少自作多情了,宋琳恩。
“谢谢你,我没事了。”地忍下晕眩感,努力对焦,突兀地从他怀里弹开。
怀抱的重量骤然失去,一股空虚笼罩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多年以后,当他已经站在至高的顶端,与她的距离却依然如此遥远?
这几天早上进会司时,他都会因为意识到自己与她处在相同的空间,心跳剧烈起伏。
他不停告诫自己、咒骂自己不准再想她,甚至不断在脑中温习当初她是怎么践踏他心意,将他的自尊心踩在脚下蹂躏,可是显然没用,他还是恋着她的美,恋着她的好。
也许从当年进到宋家,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中了名为宋琳恩的慢性病毒,这种毒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渗透到四肢百骸—他,无药可救了。
“抱歉,我这里只有红茶茶包,不知道你喝不喝……”为了排解尴尬,她端高了马克杯,双眼忽然扬高,不期然地撞入了他眸里的深情。
她呆住了,握住杯耳的葱白细指发颤,眼看一整杯滚烫的红茶就要滑落下来,尹利军眼疾手快,立即拢住地的双手。
“小心。”他这声提醒,像咒语般点醒了她。
“对不起。”她困窘的红了两颊。他眼神无法从她嫣丽脸蛋移开。
“给我吧。”他接过马克杯,解除了她的窘况。
“你平常……都是这样关心底下的员工吗?”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她坐在沙发上,低垂视线,指尖无意识勾弄着茶包的棉线。
“你觉得呢?”他自嘲一笑。
“嗯……你是特地过来关心我的吗?”她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