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个瑟瑟缩缩的小太监,见着穆承与衍淮便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行了礼,说话都快说不清楚。
“晋王怎么了?”穆承问。
这话一出,那小太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陛下,晋王殿下被一个女人刺伤了!奴婢别的都不知道,是奴婢师父打发奴婢过来找陛下,说、说要请太医……”
穆承一愣,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几步就走到了那小太监跟前去,一脚把那小太监踹了老远,声音也阴沉了下去:“什么叫你不知道?晋王跟前都是些什么人!”
衍淮急忙跟上前去,扶住了穆承,缓和道:“父皇先别动怒,这小太监看着也不像是个知道事的,只怕是六弟那儿已经一团乱,才差了这小太监出来。”顿了顿,他看了穆承一眼,又道,“父皇也别着急,儿臣现在便带着太医过去六弟那边看看是什么事情,父皇您看这样可好?”
穆承点点头,却又看向了那小太监,道:“让荣赐与你一起过去。这小太监办事不力,拖出去杖责。”
这话一出,便有宫人上前来拖了那小太监就往外走,那小太监还想哭喊什么,旁边的宫人也不去听,只揉了个帕子塞他嘴里去,顿时便安静了。
衍淮躬身行了礼,带着荣赐出了永安宫,却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上了肩舆,衍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去晋王那儿吧!”
从去年晋王衍湘娶了王妃,便搬出了皇宫,住在了自己的王府当中。殷氏对幼子溺爱,在京城中千挑万选,才选了一处离皇宫近的府邸,专门赐给了衍湘。从皇宫出来,不过一会儿便能到晋王府。
到了晋王府门口,却是一片安静,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衍淮下了肩舆,与荣赐一起进到府中,才觉得这安静有些反常了。一路到了正厅,才见着了一直在衍湘身边伺候的内监何字儿。
何字儿看见衍淮和荣赐,一个哆嗦就跪了下来,声音瑟瑟发抖:“太子殿下,晋王殿下他、他要杀人……”
衍淮眉头一紧,口中语气却是平和:“胡说什么,太医已经过来了,你带着孤去见你家殿下。”
何字儿哆哆嗦嗦站起身子,战战兢兢地带着衍淮与荣赐朝里面走。走到内院了,不等他说什么,衍淮和荣赐已经听到了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进去通报,说孤与父皇身边的荣总管一起来了,让他出来。”走到门口,衍淮却不再往里走,只站在那里。
何字儿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就进去了,过了许久,才看见头上破了个大口子的衍湘步履蹒跚地扶着何字儿出来。
见着衍淮和荣赐,衍湘眼眶微红,却还是行了礼。衍淮也不等他多说什么,只命身后的太医上前去帮着何字儿扶着衍湘去旁边院子里面看伤口。
见着太医走远了,荣赐才缓缓开了口:“殿下要进去看看么?”
“等晋王过来,再进去吧!”衍淮平静道,“平日里他虽然爱玩,却不是如此暴戾的性子,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荣赐道:“殿下说的是。只不过我们来了这许久,也没见着晋王妃?”
衍淮挑了眉,道:“等会儿一起问吧!”
“是。”荣赐低头答道。
待到天完全暗下来,雪也下得更大了一些,晋王府上了灯,四处都是一片暖红,宁静极了。何字儿扶着已经包扎好的衍湘到了正厅中,衍淮在厅中坐着,荣赐在旁边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坐吧!”衍淮看着衍湘,过了许久才开口,“怎么没见王妃?”
衍湘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何字儿去请王妃出来。”
何字儿急忙答应了,下去请晋王妃,厅中便只剩下了衍湘与衍淮荣赐三人。
“说说是什么事情吧!”衍淮淡淡开了口,“何字儿还说你要杀人,你想杀谁?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敢打伤你?”
一串问题问出来,衍湘却沉默了下去,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理亏了么?”衍淮站起身子,踱到了他面前,“既然理亏,怎么还敢闹到父皇跟前去?”
“殿下且别着急,让晋王殿下好好想想。”荣赐见衍淮语气愈发严厉,于是开口劝道。
衍湘抬头看了荣赐一眼,抿了抿嘴唇,仍然没有说话。
这会儿功夫,何字儿已经带着晋王妃过来了。
穿着一身正装的晋王妃季氏脸色有些憔悴,但举止行为仍是得体,见过礼之后,她在衍湘旁边坐了,抬眼看向衍淮,口中道:“今儿这事儿,还请太子殿下恕罪。是我家殿下行事荒唐了。”
“说说是怎么个荒唐法儿,还喊打喊杀了?”衍淮看着季氏,语气中带了丝嘲讽意味。
季氏抿了抿嘴唇,看了衍淮一眼,道:“殿下今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
“闭嘴!”话刚说了一半,衍湘跳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季氏的脸顿时红肿起来,整个人也跌倒在了地上。
“扶你家王妃起来。”衍淮面上仍然是平静的,只淡淡看向了何字儿。
何字儿讷讷地上前去扶了季氏起身。季氏深吸一口气,却推开了他,神色有些凄惶了:“殿下不许臣妾说,臣妾却不得不说。臣妾是比不得那卫家女子,但臣妾不会对殿下刀剑相向!殿下软禁臣妾也好,不待见臣妾也罢,但臣妾不得不说,那卫家女子就是个祸害,一脸狐媚相,在外面时候娇娇柔柔勾引男人,却又做出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直叫人恶心!”
“你给我闭嘴,这事情容不得你多说!”衍湘狠狠瞪了她一眼,若不是衍淮在场,便要上前去一场拳打脚踢了。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衍淮冷笑一声,看向了荣赐,“若这事情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荣总管,我想这也不必再听下去了,直接回去与父皇复命吧!”
荣赐点点头,道:“陛下也还正等着殿下回去,天色晚了,还是早些回去,以免陛下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5、章二 卫嫣(2)
对皇家来说,玩女人算得什么大事。
但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王妃都要打,那便是品行不端了。
前者可以容忍,后者却是不能容忍的。
今上穆承看着跪在面前的衍湘,目光在他头上的伤口徘徊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地开了口:“为了个女人,要软禁你的王妃。这么个女人,还敢打伤你?”
衍湘一径低着头,不敢说话。
“朕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你才好了。”穆承冷笑一声,起了身,“事情荣赐已经和朕说清楚了,你也不必再说。你先回去好好向你的王妃道歉,然后就闭门思过吧!”
衍湘一愣,抬起头来看向穆承:“父皇……我……”
“退下吧!”穆承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挥挥手让他下去。
衍湘瑟缩了一下,想要说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起了身默默退了出去。出了宫门,便看见荣赐正在外面等着他,他抿了抿嘴唇,看向荣赐,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荣总管。”
“见过晋王殿下。”荣赐行过礼,然后看向他,“陛下让奴婢跟着您一块儿回去,皇后娘娘还托奴婢给王妃转交一些东西。”
“那就走吧!”衍湘想不出来还想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就朝外走去。
荣赐也不多说什么,只迅速跟了上去。
衍湘知道,这事情闹到穆承跟前去了,卫家女子定没有好结果,就连卫家恐怕也要牵连其中。他有些不敢去想那卫家女会遭遇怎样的事情,却只能硬着头皮回去,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结果。
但到晋王府门口的时候,却如从前一样,何字儿在门口迎接着,没有任何异常。
“殿下回来了。”何字儿伶俐地上前去扶着衍湘从肩舆上下来,“王妃正等着您回来一起用晚膳呢!今儿做了您喜欢吃的鲥鱼。”
衍湘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倒是身后的荣赐笑了笑,只听他道:“晋王妃对殿下可谓是体贴周到。”
“走吧!”衍湘轻轻叹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多说,径直朝府里走去了。
荣赐跟在后面,把殷氏赏赐的物件交给晋王妃季氏之后,便告辞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又或者是雪并没有停下来过。卫姝跪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刚被从晋王府带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有些慌乱——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拿茶杯砸了晋王,她想着自己最后只能一死了——可晋王是皇帝的亲儿子,就算自己死了,自己家里的人也无法幸免吧!
这样想着,她被推搡着扔进了一辆马车,然后被带到了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的地方——荒芜的院子,漆黑的院墙,还有空洞的屋子。然后,她被推进那屋子里,被迫跪下,之后再没有人理会过她。
北风透过门窗吹进来,烛火闪动,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有些害怕,却又有些期待,若左不过都是一死,倒不如让这死亡来得更干脆一些。正想着,门被推开了,两队手执宫灯的侍女进到屋子里面来,顿时间,这昏暗的屋子变得亮堂起来。然后,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贵妇人进来,缓步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卫姝。”那贵妇人缓缓念了她的名字,然后低头看向她,轻轻笑了一笑,“长得的确漂亮,白冬,你瞧瞧是不是?”
话音一落,那贵妇人身后的年长侍女便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这女人的确一副好皮相。”
卫姝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带进皇宫来了,更没想到自己会见到皇后。
“也难怪湘儿就忽然迷上了。”皇后殷氏依旧温和地笑着,“毕竟是小孩子,见的市面少,碰着个好看的女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顿了顿,她看向卫姝,“你用茶杯砸破了晋王的脑袋,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本这事情便是晋王不占理,但如今却没那么好解决了。”
“贱妾自知有罪,甘愿受罚,还请皇后娘娘放过贱妾的家人!”卫姝听着殷氏的话语,心已经凉了一半,索性横下心来,只为家人求情。
“晋王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可不能因为你的事儿就乱了他的名声。”殷氏仿佛并没有听到她说话,只是慢慢地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这事儿得解决得干干净净才好,否则的话若日后有人提起,难免会有人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