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敬瘫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皇上的宠爱当不得真的,她有什么理由让皇阿玛到长春宫来?以前皇阿玛每年都来,别人会赞他对皇额娘情深意重,现在他不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薄情寡义,自古帝王对后宫女子不都是如此吗?就算当时是真心真意的,时间,也会把当初的感情给给磨平。面对如花的美人,有几个人能记起死去的旧人?
和敬轻轻的抚摸着孝贤用过的物品,渐渐泪流满面。别人都道孝贤皇后的一生荣宠至极,风光无限,但谁能知道皇额娘的苦?看着皇阿玛一个接一个的纳女人进宫,还得笑脸相迎,尽心尽力的照顾皇阿玛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因为,嫉妒,是后宫女人的大忌。普通嫔妃不能嫉妒,一国之母,那就更不能嫉妒了。
她有时候真的很怨皇阿玛,既然喜欢皇额娘,那为什么还纳那么多女人进宫?为什么那么宠爱一个包衣奴才?
慧贤皇贵妃,一个包衣出身,无儿无女的女人,封到妃位就是顶天了。和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皇阿玛为什么会给那个女人那么大的荣宠。因为,她怕,她怕知道真相后,会把她心里唯一的美好给击碎。虽然,现在可能已经碎了。
和敬呆呆的坐在长春宫里,心里嘲讽着世态炎凉,任凭时光缓缓流逝。记得以前皇阿玛来的时候,后宫的那些女人都争先恐后的跑到长春宫里来痛哭流涕,好像她们才是皇额娘的女儿似的。现在皇阿玛不来了,那些女人们也都不见了踪影。
不过,令妃……不,魏常在,你为什么也不来?你难道忘了吗?是皇额娘把你送到皇阿玛身边的,可以说,你登上妃位,靠的都是皇额娘。你不是对皇额娘忠心耿耿吗?你不是在皇额娘的葬礼上哭到晕过去了吗?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和敬并不是笨蛋,她之所以跟魏常在交好,是因为当初皇额娘跟她说过,魏常在是个性子温顺的,容易控制,所以才把她送到皇阿玛的床上。而经过那么长时间的验证,魏常在在和敬眼里也确实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难道,她和皇额娘都看错了?不,不会的!和敬下意识的拼命摇头。孝贤在她的心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地位甚至高过乾隆和太后。所以她才会对孝贤有可能看走眼了这个事实不能接受。
皇额娘,我好想你……和敬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细细的描绘孝贤皇后温婉的笑颜,心里酸涩痛苦的几乎不能呼吸。
皇额娘,您和永琏永琮都离开了,为什么要独留我一个人在这尘世上苦熬?皇额娘,您当初,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和敬现在的心里满是无力和疲惫。在乾隆和老佛爷的面前,她要察言观色,逗他们开心,才能保证自己荣宠不衰;虽然已经成婚,但碍着祖宗家法,一年也见不到额驸几次,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孩子,午夜梦回,常常是自己独守空闺。
家,是什么?和敬不知道。是皇宫,长春宫,西三所,还是,现在的公主府?好像都不是。皇宫,是皇阿玛的家;长春宫,是皇额娘的家;西三所,是她的临时住所;公主府,是“固伦和敬公主”的家,不是她的。
小的时候,她是“三格格”,出嫁以后,她是“固伦和敬公主”。二十几年,只有在皇额娘的身边她才能做回自己,其他的时候,她都是为了“固伦公主”这个头衔而活着。
现在,唯一能让她释放感情,给她温暖的地方也没有了,她怎能不伤心?
天色渐暗,和敬趴在桌子上,渐渐的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皇额娘和永琏都还在,永琮还没有出生。他们三个人每天都开心幸福的笑着。
和敬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悄悄的弯起,带着幸福的味道……
出嫁
老佛爷回来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而兰馨的嫁妆也已经备好,公主府也已建好,于是乾隆下旨,让兰馨在五天后出嫁。
坤宁宫。
兰馨神色不定的坐在床上,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还隐隐的有些酸涩。八年了,她终于可以去看看皇宫外面的世界了!整整八年,她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儿,没有踏出过皇宫一步。小时候,阿玛教自己骑马射箭的景象虽说还历历在目,却恍若隔世一般。
别人都说她天真善良,其实也不尽然。在最黑暗的皇宫里呆了八年,阴谋诡计就是看也看会了。她不是皇阿玛和皇额娘的亲生女儿,如果没有了她们的宠爱,那她这个和硕公主在皇宫里就什么也不是。而她也很清楚,在这个处处充斥了阴谋的皇宫里,单纯,是那些上位者们最想要的东西。
可能谁也想不到,兰馨公主,面对皇上和皇后的单纯都是装出来的。
兰馨望着窗外明亮的天空,有些忧虑的叹了口气。虽说她对皇上和皇后都是刻意讨好,但那么多年下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情。特别是皇后,兰馨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额娘。
对于皇后的性格,兰馨是最清楚的。耿直又重规矩,对皇上说话不会轻声细语,虽然是劝解,但听着却像在教训人。试想,有哪个男子愿意被自己的妻子教训?更别说是万人之上的帝王了。
现在令妃虽然已经倒台了,但皇阿玛还是对皇额娘不冷不热的,除了初一十五,其他的时间都不踏进坤宁宫半步。帝后之间的感情,是兰馨最担心的。以前皇阿玛和皇额娘吵架是还有她在中间调解,但她出嫁以后呢?如果皇额娘再惹皇阿玛生气,那该怎么办?皇阿玛现在虽然对十二弟很好,但十二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阿哥所,再过几年也会出宫建府,不可能像她这样时时刻刻陪在皇额娘身边,更不可能在他们吵架的第一时间过来劝解,那样的话,皇额娘很有可能吃大亏啊!
兰馨烦恼的皱皱眉,皇额娘的性子太直了,虽然在上次中毒醒过来之后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严肃,不懂得变通,但对皇阿玛也一直是淡淡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兰馨姐姐?”少年略带稚气的清亮嗓音自门口响起,兰馨有些讶然的转过头,只见穿着一身皇子服饰的俊美少年斜倚在门口,双眸含笑的望着她。虽然面容还略带稚气,但轮廓已经渐渐长开,比起以前的阴柔,稍稍多了几分英气。
“永璂,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兰馨笑着站起身。永璂,是这皇宫中,除了皇阿玛和皇额娘之外,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啊,我上午已经把今天的东西学完了,纪师傅说我可以提前下学。”永璂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解释着。他的能力和头脑在众兄弟中也是堪称翘楚,只是前世因为皇阿玛的厌弃,他也对自己灰心了而已。
“兰馨姐姐在做什么?想额驸吗?”永璂眉毛一挑,眼里的笑意弥漫。兰馨,是他除了五格格以外,唯一承认的姐妹。
“我才没有呢!”兰馨尴尬的不能自已,只觉得连耳根都烧红了。
永璂抿抿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前世的悲剧终于不用再次重演,天知道,当他知道兰馨在硕王府过的生活时,他有多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多么痛恨乾隆的冷酷无情。前世硕王府狸猫换太子的真相暴露时,乾隆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竟然让兰馨出家,对外宣布兰馨公主已经病逝。可怜兰馨被抹去了身份,在大好年华时就香消玉损。
不过,这一世,兰馨应该能得到幸福吧?
福隆安,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永璂的眼眸暗了暗,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乾隆郁闷的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刚才他去上书房看永璂的时候,却被纪晓岚告知,永璂学习的速度非常快,学的也非常好,自己已经让他提前下学了。对于纪晓岚的夸奖,乾隆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于是兴冲冲的跑去阿哥所,打算好好的夸奖永璂一番。结果一到阿哥所,却发现永璂根本不在,问了小太监才知道永璂在坤宁宫。
坤宁宫哎!那可是皇后的住所,一想到皇后冷冷淡淡的样子,乾隆就来气。他实在也想不通,那么可爱的永璂,怎么会是那个讨厌的女人生出来的?(咳,皇帝大叔,永璂对着您老的时候,不也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吗?怎么一到您老的嘴里就变成可爱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差别待遇?)
乾隆来到坤宁宫,制止了下人的通报,又向一个小太监打听清楚了永璂的具体位置,这才大步走向兰馨的房间。
好吧,虽然一个盛年男子大摇大摆的来到一个妙龄少女的房间那是非常不合规矩的。但在光天化日之下,不遵守规矩的又是当今天子,与那位妙龄少女又是父女的关系,所以一路走来,倒没有一个人敢拦着。就连平时最重规矩的嬷嬷们,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假装看不见。
乾隆一到兰馨的门口,就看见了永璂脸上温柔的笑容。虽然笑得很好看,但乾隆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恼怒万分,对涉嫌“勾引”他儿子的兰馨也看的不顺眼起来。
“皇阿玛?您怎么会来?”永璂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虽然是疑问句,但眼中还是带着暖暖的笑意。因为刚才的氛围太轻松了,永璂竟然没想起还要给乾隆请安。
乾隆见永璂对自己时不复以往冷淡的样子,心下大喜,不请安更好啊!这就说明他把朕当成了阿玛,而不是皇上。
“兰馨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兰馨见永璂居然没给乾隆请安,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谁知道乾隆会不会因为这个发作永璂一顿?于是这次请安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想给永璂提个醒。
“起吧。”
就在永璂想起还要给乾隆请安的时候,乾隆已经非常自觉的搂住了他的肩膀:“永璂舍不得兰馨嫁出去?”
永璂微微一愣,有些尴尬的站直了身子:“儿臣没有,儿臣只是怕兰馨姐姐紧张,来看看她而已。”他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跟兰馨的感情最好,当然有一点舍不得她嫁出去了,况且,前世的事情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因为自己的心事差不多被乾隆猜中,永璂的语气里就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在撒娇。
永璂鲜活的语气不复以往的冷漠,让乾隆龙心大悦,刚开始看到他对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