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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忆青静静地呼吸着,仿佛没听到一般。唐忆舟看了一会儿,一滴眼泪“吧嗒”,砸在他睫毛上。唐忆青抖了抖眼皮,像是要醒过来,两人都紧张万分,凑近了叫他名字。半分钟后,证明一场空欢喜,这人垂了垂睫毛,继续睡。
唐忆舟的泪却被吓回去,望着唐忆青的脸,千种万种滋味涌上心头,预备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定了定心神,微微地笑起来:“忆青,等你醒了,会不会问哥为什么?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些东西,食髓知味,沾上了就一辈子都脱不掉。不过,至少此时此刻,哥是真心的,宁愿时光倒流,回到在美国的时候。我去偷东西给你吃,两个人被人追几条街,分着吃一块面包……”
他低下头,不顾戚玮的凶恶眼神,吻住唐忆青的额头:“哥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
该不该趁着唐忆青昏迷,找心理医生给唐忆青洗脑呢?事后,戚玮很是为这句简单而复杂的话心烦意乱很久,可眼见怀里痛苦的人,却忽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何必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唐忆青伸出手,想让戚玮离自己远点,目光扫到手背上的点滴针头,愣了愣。脑海中的回忆渐次而来,被贝大少如此对待的羞愤欲死,久等哥哥却不见人来的绝望都涌上心头。他嘶哑着嗓子,大叫道:“戚玮你放开我!我要找我哥!”
“我说了,你哥不要你了!”戚玮把他放回床上,压着他的手臂,凑近,“阿青,你想不通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圈套你还会上钩?为什么你哥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救你,也没有守在你床边等你醒来?你哥不要你了。”
“我想不通,想不通!”唐忆青哭得到处都是泪,“我哥怎么可能不要我!”
“他要做西区老大,暗地里发展势力。以前招兵买马,什么样的人都招来,如今要最后一击,那些不服管的,当然要清理。况且贝叔怀疑到他头上,他把你供出去,既能保护自己,又能借机除掉心腹大患,一举两得。”戚玮说,“我对他说,要带你走,他答应了。你看,我退出竞争,他一举三得。”
“你不要骗人……戚玮,你别骗人……”唐忆青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气势却弱下来,“我哥怎么可能利用我……他舍不得……”
“阿青,你跟我走,好不好?”戚玮吻去他的泪,“我在南美阳光海岸有一套房子,我们每天早上一拉开窗帘就可以看见海,傍晚到沙滩散步,看太阳落到地球另一边……咱们什么也不管也不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唐忆青摇着头,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出来:“不好不好……我哥不会对我这样……他舍不得的……”
“阿青,我们的房子里……”
唐忆青毕竟刚刚苏醒,体力不支,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念着哥哥又沉沉睡去。戚玮抱着他躺了不知多久,直起身,小心给他盖好被子,走出门去。
门边,K抹掉满脸的泪水,抬起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戚玮问。
“我也打算走,确切地说,是躲起来。”K笑道,“我知道唐忆舟太多秘密,他对自己的弟弟都能下手,又怎么可能让我活着。”
两个人以前是对头,如今却因为一个人,又和平站在一起,想当日戚玮会得到唐忆青遇到危险的消息,也多亏K。
“需要我提供庇护么?”戚玮问。
“不需要。”K说,“唐忆舟计划发动近在眼前,你快些带阿青走,免得他反悔,偏要把阿青留下。至于我,我有事情没做完,暂时还不能走。”
“什么事?”
“小事……对唐忆舟而言,只怕就是大事。”K笑得阴狠,“他背地里接洽了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我打算给这位大人物和东区的那位引荐引荐,资料共享。”
戚玮听得一头雾水,索性不去探究其中深意,只说:“你已经决定,我就不再拦你,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随时找我。我想保的人,还没有保不住的。”
“多谢。”K朗然一笑,目光忽而缱绻,看向屋内,“你好好待阿青,我……他也不是一定就要喜欢男人的!”
戚玮失笑:“我记住了。”
秦澜起疑
秦澜走下楼,斜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人,转头进了餐厅。刘劲周等他一个多小时,光茶就喝了三壶,卫生间跑了不知多少趟,却不敢催他。好不容易少爷下楼了,却对他视而不见。他攥攥拳头,给自己打气鼓劲,跟过去。
秦澜提着水壶给自己泡一杯红茶,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非但不理会,反而偏过身,明显是躲开的姿势。刘劲周在外头再怎么呼风唤雨,见了秦澜也忍不住犯怂,他这么躲着自己,很是伤害自尊。自尊没了何来自信,于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那人泡了杯红茶,很是悠然地喝了一口。松松垮垮的大号T恤更衬得腰肢纤细,他能这样站着可真好,前些天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目光哀戚地仿佛随时随地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可真吓人。
秦澜把茶喝了半杯,窝在书里半日的倦怠终于缓过来。他拉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回过头,笑盈盈问刘劲周:“你来干嘛?”
刘劲周见他对自己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张嘴就咬了舌头,忍着疼说:“我来……”
“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秦澜打断他。
刘劲周目光暗了一瞬:“我已经都整理出来了,澜澜,你为什么……”
秦澜伸出手:“别问那么多,拿给我。”
刘劲周乖乖去客厅拿过一叠文件,看着抱着胳膊靠在餐桌边的秦澜道:“澜澜,去客厅看吧。”
秦澜摇摇头,拉开椅子,把文件摊开在桌子上,扫了个开头,问:“我哥和段鹰在楼上说什么?”
半晌没得到刘劲周的答复,抬头见他一脸为难,便知道这事肯定不能给自己知道。秦澜笑笑,左手支头,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劲周,你有两个选择,骗我,或者跟我说实话。你想不告诉我,不可能。”
出院后的秦澜,仿佛脱胎换骨,整个人都强势起来,甚至把自己的势力摆在了明面上,公然与秦绍然叫板。外人看着都为秦绍然捏把汗,二少爷不是要公然夺权吧。秦绍然却很是欣慰,自己这游戏人间装单纯装了二十多年的弟弟总算想通,要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以前的秦澜刘劲周就无法拒绝,何况现在。他犹豫了片刻,没法欺骗秦澜,也不能透露太多,只能打马虎眼:“公事私事都有。”
秦澜白眼:“公事是什么?私事又是什么?”
刘劲周脸上摆个苦瓜造型,说:“公事是,大哥新近认识了位老板,两人正在谈合作。私事是,大哥有个朋友出国度假,这一度假就消失了,叫段鹰帮忙找找。”
秦澜皱眉:“乱七八糟。”
刘劲周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是烦了。烦了好,烦了就别再问了。他的祈祷起了作用,秦澜低下头,很是认真地翻看开他带来的文件。刘劲周拉椅子坐他旁边,陪他看了几行,那人忽然抬起头问:“劲周,你第一次见到简言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
“碍眼到极点。”
你对他笑,对他说话,他都不抬起头看看你,好像书里的东西比你还有趣。你叫他做家庭教师,他也不曾对你笑笑说声谢谢。刘劲周从第一眼见他,就把他讨厌了个彻底。
秦澜听了他的回答,想了想,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时,有种什么感觉么?”
“什么感觉?”
熟悉。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的动作,略微偏头看我的眼神,对我说话的语气态度,以及遣词造句间,那特有的冷漠疏离。我见过那么多人,可是从以前到现在,只有两个人会在知道我的身份前后,语气完全没有变化。
夜,还有,简言。
刘劲周等了很久,秦澜却像陷入思考,完全忘记讲话。他长长的睫毛掉了一根,落在腮边,刘劲周伸手帮他摘下,他却猛地身子一顿,慌乱着眼神道:“我走神了。”
“为什么忽然想起要调查简言?”
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调查简言,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都要调查个彻底。今天带来的是简言从小到大的学校档案,如果秦澜需要更多,自己能够继续提供。调查不成问题,对秦绍然保密也能够做到,但是,他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可疑。
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两个人,性格相同语气相同习惯相同连所处的圈子所认识的人都出奇得一致,只有相貌和声音不同?
简言这个人闯入他们的生活,可谓突如其来无声无息。如果他真的是文件里所说的那位标准的好学生,那他为什么会有一个杀手朋友;他又是什么时候学到这样的本事,比起职业杀手都毫不逊色;他是如何让自己在一场车祸后,就跟过去斩断一切联系,甚至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过世的母亲;最重要的是,他是如何让自己的脾气像足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况且,谁也不能证明那个人已死,除了他。
秦澜没看完文件便把文件夹推到一边,问:“哥哥又跟简言搞到一起了?”
刘劲周无奈点头:“那天之后。”
轰轰烈烈的车震事件在东区上层当做头条八卦,秘密传播了一个多月。主力队员段鹰每日不厌其烦地向大众转播着最新消息,仿佛保护秦绍然的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他的记者。就在今天上楼之前,段鹰还拽着刘劲周BLABLA,说老大昨晚又在简言家呆了一晚上,今天简言请假,老大下楼的时候窗帘还没拉开。他一副西子捧心状哀怨老大为何不陪伴美人起床顺便观赏海棠春睡醒的美景,不提防秦绍然居高临下,砸下来一个烟灰缸:“上来!”
烟灰缸扔偏了,重重砸在地上,把地板砸开一道细纹。段鹰仿佛吃了苍蝇,一步三回头地乞求刘劲周救自己一回。刘劲周泪眼朦胧,表示爱莫能助,等他一进门,立即全身放松,眼睛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