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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狼籍是你们造成的?”简言问,“为什么?”
“即便告诉你是仇家寻仇,你还是一个人默默找了所谓仇家那么多年,我和小顾怎么敢跟你说,我们知道是谁害得师父心脏病发?”师兄说,“以T的势力,不是等于叫你送死?”
简言的目光凌厉起来,师兄猜到他心里想什么,叹气道:“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做傻事。听师兄的,别去找他报仇,你拼不过他,更何况……我觉得,师父并不想他死。你要是信师兄,下回见到他,用上十二分的劲,往他下面踹,踹得他不能人道!”
师兄被简言翻了个白眼。
但好歹眼神是缓和了,大约是磨砺多了,也知道以卵击石是下策,人家劝了几句,就偃旗息鼓。师兄喘了口气,把纸钱燃尽的灰烬往一起拢了拢。简言这边帮他,那边问道:“那个人,拍卖会上我给了他你的联系方式,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好地应付,你……”
“他一看号码就知道是我了。那件事后,他跟小顾的关系变得很僵硬。小顾没办法再对他叫老师,他那边是什么态度我摸不清,一会儿冷淡一会儿示好的。总之,他威胁我,要我交出师父的骨灰,我打死也没给他。”师兄顿了顿,像是下面要说的话非常不好出口,他想了很久,问:“夜,T这个人,说他变态,是因为他的思维与常人完全不同。普通人想不到的,他能想到,普通人不敢信的,他就敢信。他曾经威胁我多次,我都当他是虚张声势,静下心想想,也许这人发现了什么。所以,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爱秦绍然。”
简言本来听得认真,所以最后那句话出口的时候他一点也没多想,保持着前面的频率,轻轻点了一下头。头抬起来就觉得不对了,连连摆手,想想,又把手收回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师兄心里一沉,若是以前的夜,在这样的问题面前,一定斩钉截铁答一声“杀手不能有感情”。
他心中的天平竟然已经如此倾斜。
师兄深感不妥,有义务帮师弟回到正轨:“T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夜。他调查师父这么多年,对我跟你也算有所了解。看到你样子大变,本以为是师父的易容术,可易容术总有破绽也不长久,便又猜你整容。但是时间对不上,从夜消失,到简言出现,前后一个月多些,用来整容时间不够。况且你的身高体型,跟夜完全不同。当正常的科学解释不了一件事时,就开始求助鬼神。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都说明一种可能,那么,便由不得你不信。”
“就好像当初你在医院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师兄说,“再怎么匪夷所思,当只有这一种可能时,我只有相信。”
“他已经知道了?”简言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我恐怕,的确如此。”师兄耸肩,“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因为我的线人告诉我,前些天,T先生的心腹跟段鹰在深水山庄见面了。”
“什么!”简言大惊。
“他们最近有合作项目不假,但是合作项目这种事不是一直应该找刘劲周么,什么时候轮到段鹰了?”师兄说完,如意料中,简言的脸已经由开始的惊吓引起的潮红转变为苍白。师兄故作轻松拍拍他肩膀,道:“顺便告诉你另一件事,唐忆舟回国后第一笔资金,是从T先生这里得到的。他跟T先生很谈得来,也是通过T先生,认识了小顾……”
“师兄,你……瞒了我多久?”简言咬着牙问。
“不久,我也是前些天刚知道的,小顾比我知道得早一点,唐忆舟么……大概还要早一点。”师兄观察着简言的表情,安慰道,“别一脸便秘的表情,万事有师兄!”
有你才靠不住!
回程与师兄小顾同车,小顾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他,被简言狠狠瞪了一眼。小顾被煞到,转头跟师兄说:“你跟他说了?”
师兄使眼色叫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心里头默念果然还是瞒他一辈子比较好,起码不会收获这么多眼刀。他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回头问:“你怎么想起来看师父?”
“我想他了。”简言冷冰冰甩过来一句话。
“怎么?最近遇见什么过不去的坎了,跟师兄说说。”师兄一脸讨好,“你从小就这样,做噩梦梦见爸妈了吧,也不说,看见谁抱着谁……你说老头子一身酒气连我都嫌臭,你偏偏抱着抱着还能睡了,你可真是……”
“闭嘴!”简言吼。
“好好好,不说那些。”师兄吐吐舌头,“到底怎么了?”
简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小顾公子,低头不说话了。师兄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使眼色问自家那位:你得罪我师弟了?
我哪敢!小顾一脸无辜。
师兄想来想去,忽然大彻大悟,八卦道:“跟秦绍然那方面不和谐?”
“滚!”
“那是他拉着你玩SM了?”
“别逼我动手。”
“说着玩的嘛……该不会他有了别人了?”
“……”
“还真的是?我就说嘛,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合GAY的口味……”
“你去死!”
贝叔出局
到简言楼下,却意外发现另一辆车。师兄啧啧两声,叫简言先别动弹,他自己跳下车,吹了个口哨,道:“稀客啊。”
唐忆舟见到他很意外,不过这意外也不过三秒,三秒后,目光投向师兄身后:“我上去敲了半天门,你不在。”
简言走到师兄身边,表情比平时还要冷淡一些,说:“我在家也会装不在。”
“那天抱歉,我失控了。”
简言点点头,也不计较了。师兄却大惊失色,低声问自己的宝贝师弟:“这个混蛋把你怎么了?”
“没事。”
师兄反复追问,简言摆摆手,表示真的没事,不想多谈。被人吻一下而已,多大点事。小顾跟着走下车,拍拍师兄炸毛的肩膀,叫了声:“忆舟。”
唐忆舟欲言又止,小顾点头,说:“我知道了。”他下巴斜了斜简言,说:“那件事,他也知道了。”
唐忆舟本来一脸茫然,可是这三人表情都严肃得过分,他脑筋稍稍一转,不禁倒抽一口气。
让自己镇定下来,故作轻松地笑笑,他说:“你是谁对我而言没有差别,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是简言,以后也都是。”
“但意义不同。”师兄说,“普通的大学生简言,和杀手夜,对于秦绍然的影响力是不同的。”
唐忆舟的野心宏大,西区是他囊中之物,早晚会把目光投向东区。东区是块不好啃的骨头,以唐忆舟的为人,怎么会介意利用一下简言的身份,给秦绍然造成一点打击?
唐忆舟明白师兄的意思,却不辩解,只是看着小顾,有些轻蔑地笑了一下,道:“你多虑了。”
他转过身,从车里取出三张卡片,走到简言面前,说:“T先生说你是整容,不过我宁可相信你是前尘未了幽灵附身。不过都没关系……”他无视简言一脸灰线的表情,把手中的东西塞进他手里,“我的请柬,后天,请你务必到场。”
简言低头,请柬上整整齐齐写着唐忆舟跟贝素樱的名字,上下三张,小顾和师兄的都交到他手里。据他所知,随唐忆青离开的,有唐忆舟大部分的势力。如今贝叔对他也并不那么信任了,如果不是贝素樱执意要嫁,只怕婚礼也办不成。
师兄拿过请柬草草看了一眼,问:“你婚礼都请了谁?”
“该请的都请了,不该请的,他敢来,我就让他有去无回。”唐忆舟淡淡笑着,却说得无比凶险。
师兄扁扁嘴,搂着简言肩膀笑得一脸痞气:“大喜的日子说这么重,小心不能白头到老。”
唐忆舟怕的,就是白头到老。
婚礼那天,贝叔还是把宝贝女儿的场面撑足,一水儿名车开路,中间花车里头坐着一对新人。光花童就请了三对,一个个天真可爱,明眼人都看得出贝叔有多想要个外孙。
也难怪,亲生儿子不争气,三十多了,不结婚也罢,竟然连个孩子都没有。视同养子的戚玮为了唐忆青跟他闹翻,自己切了右手食指,远走异国。唯一能让他有所安慰的就只有这个女儿,好在在他看来,女婿有点不规矩,也都被自己清理干净,自己宝刀未老,尚且能压制这年轻人。
他可实在是低估了唐忆舟。
贝素樱这场婚礼,贝叔是煞费心机,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十之八九,据说晚宴时连秦绍然都会赏脸光临。H市大小媒体闻风而动,贝素樱从婚车上挽着父亲的手一下来,立即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追在后头问今日感受,明媚动人的新娘娇羞一笑,道:“激动又紧张。”
新人交换了戒指,就坐上婚车。婚礼策划书上虽说是绕城一周,也不过是绕西区一周。贝家堂口铺得大,哪怕是黑社会,也不怕没人道边站着捧场。贝素樱对外头笑得僵了,转头对唐忆舟道:“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非要我们结婚结的全世界都知道。”
唐忆舟笑笑,安慰道:“爸爸喜欢热闹。”
贝素樱叹气:“却累死咱们两个了。”
唐忆舟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唇角,笑道:“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叹气,不然人家说新婚第一天新郎就欺负新娘。”
“你才不会欺负我。”贝素樱抓住他的手,有些羞涩幸福地笑起来,“你会一辈子对我好。”
唐忆舟笑着把她搂进怀里,目光却晦涩不明。两人这样依偎良久,唐忆舟低声吩咐司机:“加快车速,小姐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司机答应着,果然换挡踩油门加速,贝素樱从他怀中探出头,道:“我不累……”
“你不累我也累了啊。”唐忆舟肩膀垮下来,好像真的恨不能立刻躺下睡一觉,“昨晚紧张得半夜睡不着……况且,晚上还有婚宴,大约要被人灌酒。”
贝素樱想想,也心疼起丈夫,便同意了回去。进了门,被女佣簇拥着换衣服。唐忆舟解下领带,看着贝素樱上楼,脸上的笑容一丝丝褪去,对旁边的心腹道:“叫小姐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