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很多人在扫墓,哭声震天的有,杜鹃啼血的有,纸屋子冥币烧得烟雾弥漫的有……如此,反衬得乔檀木这边倍加孤独和凄凉。
洛檎拿手帕轻柔地给乔檀木擦脸,自己也微微红了眼圈。
乔檀木终于烧到他和洛檎的合影,哑着嗓子开口:“爸妈,这是檎檎……如果你们在天上看得见的话,应该也已经认识他快一年啦……不过如果没有的话,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是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一只很奇妙的小古董,”乔檀木握住洛檎的手,这天里第一次微微笑了一下,“他叫洛檎,华陵国人。你们不知道那是哪里吧?我也不知道。但我很喜欢他……嗯,这些一点都不影响我很喜欢很喜欢他……很爱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几十年后我们也会变成两只老古董,埋在一起,还在一起。”
他用另一只手摸摸刻在墓碑上父母的名字,那么并排在一起,照片相互依偎。
就像你们一样。
这一刻他有些微的释然。父母那么多年一直如此相爱,虽未活到白头偕老,终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了无遗憾。
洛檎跪得愈发端正了一些,有种被照片上的人审视的感觉。
“其实我一直在跟你们聊天呀,你们记得我吗?”洛檎心里小小声地说。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恭恭敬敬地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乔檀木都被他弄得一愣,事实上他都从来没给父母磕过头,并且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跪到现在他膝盖已经疼得麻木了……
乔檀木伸手把洛檎垂下的散发理到耳后去:“怎么,我们在这里拜天地拜高堂吗?”笑容温暖中带着一丝促狭。
“哪有!”洛檎微红了脸,“祭拜长辈呢!说什么呐……”
他的目光看着墓碑的左下角,乔檀木的姑妈姑父、舅舅舅妈都有,而“子”下面只有孤单单的一个“乔檀木”,他伸手摸摸乔檀木名字旁边显得空荡荡的位置,心里有点失落:就算他和乔檀木拜天地拜高堂,这里也不能写上他的名字。
乔檀木知其所想,将洛檎的手又握得紧了一点:“爸妈,我还是重新介绍一边吧!这我媳妇儿呢!以后我把他名字也补在立碑人下面好不好?你们看他,好失落的……”
洛檎的脸彻底红了:“什么嘛!立碑人哪有后面还能补的,别瞎说!阴宅的东西不好随便动的……”下意识还侧身挡着墓碑,好像怕被乔爸爸乔妈妈听到这么不靠谱的言论。
乔檀木微微笑起来,把洛檎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说:“你说,我没让他们失望吧?”
洛檎摇头说不会,说他们都看着呢,你很好很好的。
两人一起把墓碑上的花朵排得更好看一些,把碑缝里的杂草清除干净。再无言语。
照说清明时节雨纷纷,乔檀木却一直记得那天的天色真好,初春暖风。墓园出口的大理石喷泉雕刻出天国的模样,天使,花朵,流水。
愿你们一切都好,看着我,保佑我。
作者有话要说:
、日木乡关
回S市后,乔檀木一样忙碌,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两点下班是常事,第二天十点继续上班,间插一两日的短途出差数次。洛檎很无奈,遂把乔檀木每次出差带回来的小牙膏留一支不拆当纪念,已集齐黑妹、黑人、美加净、中华、两面针五款,洛檎不开心的时候就把它们都吊起来鞭尸……
=。=b
五月份,姑父廖刚所里发世博会门票,给了乔檀木和洛檎两张——洛檎现在俨然已经是乔家一员,在乔檀木和贝贝的双重保驾下,地位崇高不可动摇。
洛檎看着那个世博会logo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脑门上终于“叮”的一声亮灯炮——“哥!!!世博会哎!!!就是我俩从伦敦回来一下飞机就看到的那个宣传!还送了我一个苹果绿的气球……不过后来没能带回家……”
乔檀木一愣,笑了,还真是,一晃神就快一年了。
洛檎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城市乃至国家大事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可是“和你的朋友一起微笑合影支持2010年世博会”过的呢!
只不过那时候是“朋友”,现在是“男朋友”了,嘿嘿。
“我们去看吧看吧看吧!”洛檎对世博会很是与有荣焉。
乔檀木本来周末只想在家抱着小苹果补眠的,而等网上查了一番资料做足功课,乔檀木忽然就精神百倍了:“好!跟哥走,有肉吃!走起!!!”
于是洛檎又恢复了胸前挂相机模式,兴高采烈跟着家长出游去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洛檎的“用微笑支持世博会”,是肿着眼睛回来的……
两人一大早冲过去,先拿了中国馆的预约券,预约了下午五点。然后按洛檎的要求,先去C区的瑞士馆(有姐姐洛桑的那个国家)、美国馆(有哥哥洛杉……矶)、和显而易见的英国馆。
一切都很顺利,相比各种见机行事的游客,洛檎的目的万分明确,于是效率极高。排3个小时的队,先进了瑞士馆。那个缆车给了洛檎极大的好感,周边绿草环绕,清风徐来,蒲公英在空中轻飞。及至落地,又是两个瑞士人在吹奏长长的号,表演着奇怪的技艺,神情安然温和。洛檎盖棺论定地高度赞扬之:“洛桑呆的是个好地方!”说得好像他姐姐真的住在瑞士一样。
1个小时进美国馆,洛杉……矶的祖国遭遇洛檎强烈鄙视,这什么呀!一排排的企业广告牌!洛杉的眼光太差!太差啊!洛檎痛心疾首,浑不顾名字都是他爹起的……
午饭在一边吃粽子一边排英国馆的队伍中度过,那蒲公英般的外形还是很夺目的,内里整齐划一的万千种子,也颇震撼人心。所以英国也获得洛檎的首肯……
路经盛世和齐家哥哥呆的荷兰馆,来不及排队进去,不过洛檎歪着脑袋想了想,磕磕绊绊、但依然令乔檀木相当激动惊喜地学舌说了一句“Ik hou van jou(我爱你)”,结果旁边的荷兰工作人员比乔檀木还激动惊喜,2米高的荷兰男和1。8米的荷兰女瞬间扑来挤开乔檀木,围着洛檎开了一堆荷兰语,可惜洛檎一句也听不懂……乔檀木万分阴暗且愤怒地想把他们踹走,心说“Ik hou van jou”是对我说的,又不是对你们说的……激动个屁噢!负分滚粗!!!
终于被人山人海挤进中国馆,电梯直接上到顶楼,三折巨型屏幕播放的是《历程》,截至此时一切都还好,洛檎还指着开篇那群年轻人兴奋地说“这个我知道!这个是插队落户!”,让乔檀木颇惊讶及囧了一下。
然后转身,乔檀木蒙着洛檎的眼睛,笑嘻嘻带着他往对面展馆走过去:“今天最大的惊喜要来了噢!”
“什么呀?”洛檎很配合地跟着他走,听着耳边隐约有古乐传来。
“当当当!!!”乔檀木尽量牵他到一个人少一些的死角,放开遮他眼睛的双手,从背后抵着他隔开人流。
这一刻映入洛檎眼帘的是好高好高好长好长的一幅画,淡黄色素雅背景上有许多古时的亭台楼阁,阡陌道路间有许多华陵国人一般打扮的人儿,束发、长袍……而且,都在动!
画上最靠近他的是个医馆,门口还挂着一个幌子说“专治小儿科”,堂里坐了位大夫正在给一个小孩看病,而那个小孩很害怕的样子想要挣脱,很是生动逼真。旁边还有药铺,匾额上写了“本堂法制应症煎剂”,里面有人在柜台前抓药,有人在煎药,井然有序。
乔檀木揽着洛檎的肩微微靠前,期待地准备看洛檎惊喜的表情。
只见洛檎扁了扁嘴,睫毛抖了两抖,然后……猝不及防地就……爆发了——“哇呜!!!娘!!!”
“……”乔檀木被震得脚下一个趔趄,就看身前的洛檎猛地蹲下|身埋着头,开始不管不顾地大哭……爹娘哥哥姊姊……含糊不清地低声嚷嚷,声音又委屈又伤心,眼泪流到衣服上都不擦,黄河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乔檀木完全没料到洛檎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顿时懵了,下意识也蹲下来陪在他旁边缩成一只香菇……要不是洛檎足够大,乔檀木觉得自己会人群被当作拐卖儿童的抓起来……
洛檎抽泣着低声唤:“娘的医馆,医馆……呜呜呜哇……”
乔檀木已经想起来了,洛檎的娘是杏林世家,说不定还专攻儿科,难怪洛檎瞬间被戳中泪点崩溃……
乔檀木手足无措,听到不远处一个志愿者还在轻声说“见过看隔壁改革开放三十年宣传片看哭的,还没见过看《清明上河图》看哭的哎,好神奇……”
……愈发大囧。
抱着洛檎拍拍背揉揉头发,轻声细语地哄:“檎檎乖,檎檎不哭了不哭了哦……还是很想家的是不是?”洛檎继续埋着头,点头。乔檀木也颇有点心酸,努力转移洛檎注意力,“你告诉我你家什么样子好不好?华陵什么样子啊?和画上一样吗?”
洛檎边哭边接过纸巾,胡乱一气地擦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那么多人面前哭得这么失控,他也不想的啊……
勉强止住哭,怕被人看见,几乎是躲在乔檀木怀里,一边走一边抽抽鼻子,低低地说:“长安(华陵的都城也叫长安)……也有一条河的,我们家就住在都城,蕴空寺在长安外远一点的乡郊。我哥哥会带我去爬树、没船的时候去河里游泳……商铺,商铺没有画上的多……啊骆驼!也有骆驼的,我还骑过……他画得真好,真好……”洛檎看着长卷呆呆出神,悠然神往。
这次他渐渐甚至忘了哭,只是迷恋地看着那些人儿,那些草树马牛,那些城廓屋庐,那些茶坊酒肆,那些庙宇公廨……人群往来,熙熙攘攘,骑马推车,摆摊叫卖,娶亲抬轿……乃至城外的原野,流水扁舟,松柏悠然。
画卷那么长那么长,层层叠叠,蜿蜒曲折,仿佛能看到家乡的一切……在桥上看热闹的,不知道有没有自家的小厮;慢慢悠悠抬过去的轿子里说不定坐的就是娘和姊姊;杂耍摊上锣鼓声声惊呼阵阵;垂髫小儿奔跑着,差点就要跌倒,洛檎几乎就要伸手去扶……
平日独自回想是一回事,而当记忆变成细腻而又宏大的画面,不容分说地堆砌在他面前……一切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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