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了,就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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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望卿,这边请。”
引路的大行人年纪虽轻,却博闻强记见多识广。沿途的景致,听他一一绍介娓娓道来,夕晖心里真是越来越感慨。浩瀚为人宽厚,胸襟广阔,见识高远,府内的湖光山色亭台楼阁也处处证明了这一点。虽说冢宰府是上天所赐的金波宫的一隅,但主人不同,府邸的风貌也大不相同。
长期周游世界的夕晖拜访过不计其数的名门望族,豪奢者有之,风雅者有之,奇巧者有之,素朴者有之,像这里一样让人心胸豁然开朗的庭园,还是头一次见。
自己本来可以定居在这里——从一开始就坚定地要和哥哥同住的夕晖,第一次感到了迷惘。
亲情固然可贵,但被亲情束缚手脚就是不成熟的表现了。
想去蒲苏大展宏图的夕晖,受到了来自各方亲友的阻挠。然而如你所知,夕晖看似温文实则倔强,虎啸都快把天吼塌啦,还是吼不住他。为什么这样的夕晖却没能拒绝浩瀚的安排,连他自己都想不通。浩瀚的长篇大论说穿了就是游说他去奏国享清福而已。这番美意也不见得比虎啸的怒吼更感人,但夕晖就是拒绝不了。
——希望你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幸福。
——希望你能把握你自己的幸福。
——希望你,莫负了我这份心。
这番美意,这份心意,夕晖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从苦差调转到人人争抢的优差上来有多艰难,要冢宰出尔反尔再央人把他调回去有多过分,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况且,这一回,有铃要随行。
浩瀚说,希望他能帮助铃成为出色的外交官,这也是铃本人的期望。
浩瀚说,希望他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传回一个喜讯,虽然这只是浩瀚个人的期望。
铃很坚强,又识大体,夕晖和她是患难之交,曾经同生共死。铃一定不会反对去蒲苏大展宏图,但夕晖决不会允许她为他涉险。
“唉……”
希望期望,期望希望,于是“失望”这件事只能非夕晖莫属了。据说那个遥远的南方都市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此行又有红颜知己为伴,但夕晖的心里除了感慨,只剩失望。
时值深秋的“云之上”并没有鲜明真切的秋意,他却有了秋意渐凉不胜风寒的感觉。
“您可是倦了?要歇歇脚吗?”
“是有点倦,不过……”
“请务必进来坐坐。”大行人笑吟吟地引他拐入一个月洞门。
但见近处草木扶疏,远处山峦如画,微风拂过,竹叶簌簌……一如夕晖憧憬所在。
“这里是?”
“这里本是为您准备的宅邸。”
“啊。”
雅致清新足以满足他的全部憧憬的宅邸,在这里寂寞地闲置着。只要他愿意,就随时可以搬进来。然后和冢宰把臂同游联床夜话,时时接受冢宰的教诲与提点。若问什么是幸福?似乎这就是幸福。但就算他后天不用出门远行,他也不能搬进来定居,因为虎啸没有资格因私留宿的地方,不能成为夕晖的家。
“您也可以随意走走看看,下官就在这月洞门候着。”
大行人体贴地说。
“多谢。”
夕晖点点头,步入庭园之后,先在凉亭小坐片刻,凉意尤甚,于是又起身向厢房走。回廊宛转,楼台掩映,真是无处不用心,走得越多看得越多,夕晖的心境也不免越发寂寥。也不知信步走了多远,突然听到琴声铮琮,夕晖不由得循声而去。不过,听着不远,走起来可不近,那琴声中正平和,中规中矩,却隐约透着引人共鸣的寂寥,让夕晖无法放弃。他渐渐加紧脚步,生怕琴声一断便音信杳然,直到冲过影壁越过花丛,望见数名罗衫曼妙的丽人,才知道糟了。不知不觉,他竟误闯了冢宰的内宅。想着万万不可惊扰女眷的夕晖忙不迭向后退,而就在这时,从抚琴少女身前,传出了一声轻笑。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
“且慢。”
那抚琴少女抬起头,在夕晖的视野中,露出了一张清瘦的脸。
“秋痕,做不出诗,便该及早认输,借着坊间流传的玩意儿逞强,倒让仁重殿的贵客看了笑话!”
没等那少女发话,就有年长者抢了先。
“姐妹间闹着玩,不当真。”
语声和样貌都只能以寡淡形容的抚琴少女……还真不愧是景麒那里的人。
“毓秀姑娘,见笑了,都是我太轻浮。”
那个轻笑吟诗的秋痕一直被一株白皮松挡着,夕晖看不清她的身形,但光听声音,就觉得会是美人。
“天凉了,容我去为台辅添件衣裳……”
“那就由我将功折罪,给姑娘引路吧。”
随着轻轻的脚步声出现的,是难以言喻的美丽身影。
浩瀚的侍妾竟美貌至此……
浩瀚看起来并不是贪恋女色的人,当然了,也不是说养有美妾就算贪恋女色。劝告夕晖好好把握个人幸福的他会享受私生活——这不是非常合乎逻辑的事情吗?妙就妙在夕晖就像撞见了父母或兄嫂狎昵的成年男子一样,不是不知道这种关系的存在,也不是不能认可这种关系,但就是感觉很不好。
他的少年时代颠沛流离,青年时代又苦读诗书,此后平步青云为国效命,竟从未想过男女之事。今天被浩瀚突然点破,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对铃并非无意。但铃是否对他有意,他就茫然不知了。一想到今后得把铃当成那样的对象看待,就忍不住要脸红。
灵魂的契合比外表重要,在夕晖看来,这是无可置疑的真理,能给他带来幸福的女性,无疑就是铃这样的女性。铃虽然不甚美貌,却也五官周正亭亭玉立。然而,夕晖一时之间,竟无法把视线从秋痕身上移开来。他对她的灵魂一无所知,她似乎没什么才学,文品还有些欠缺,为人倒是落落大方,比起那个装腔作势的小司马要好得多。不,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她是冢宰的人。那鲜妍妩媚的脸会贴上冢宰的胸膛,随后泛起娇羞之红,那一瞬美艳不可方物,必将令天地失色……
毫无经验的人想象起来自然是怪诞离奇不着边际,夕晖也知道自己不该乱想,却心猿意马不能自已。
“咄!哪里来的狂徒,竟敢私闯内宅禁地!”
“我我……”
一瞬间冷汗湿透重衣的夕晖刚要现身请罪,就听到左侧扑通一声,已有人酥倒在地。原来不速之客另有其人。
“下、下官本与冢宰有约,一时迷途,误入此间……”
“报上名来!”
“严千秋,万望各位姑娘恕罪。”
“噢,原来是今夜要来用餐的小宗伯,失敬失敬。那么,那边那位?”
先前斥责过秋痕的女郎,又向夕晖这里望过来。
夕晖面红耳赤地走出几步,心想要在这里自报家门,还不如死了算了。无意中瞥到那个严千秋,在朝堂之上也算举止端方的男人,见了秋痕,却垂涎三尺丑态毕露。自己居然会和这样的猥琐之徒为伍,真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些吟诗作对操琴弄萧的风雅女郎,果然个个面露鄙夷之色。只有那位仁重殿来的毓秀姑娘,神色淡然,不言不语。
“原来是年少有为的博望卿……”秋痕噗嗤一笑。
那笑容之美也不消提了,夕晖痛苦地低吟一声,伸手捂起了脸。秋痕分明还是少女装扮,哪是什么侍妾。
“您在这里呀,可让下官好找……”大行人提着灯笼急奔而来。
“博望卿这是要搬进来了么?隔壁的园子先打扫起来,再看看,挑几个办事稳妥的使女,若您中意秋痕……”
“我我我这就回去了。”
夕晖扯过大行人的袖子就走,也顾不上失不失态了。大行人一路把他送到府下的禁门外,一路都在笑。也不知道是浩瀚的安排还是这位大行人办事周到,禁门外已经预备了车马。直到夜空下的夏官府遥遥在望时,羞耻交加的夕晖才意识到,浩瀚给他在府内通行用的玉佩还在怀里。如果现在退回冢宰府去交还玉佩,似乎太冒昧,但后天清早夕晖就要出门远行,明天更是琐事缠身,会忙得不可开交。但是,是的,如果他真的那么想还,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把玉佩握在手里,就能感到那份柔和的暖意。秋意渐凉不胜风寒的夕晖,想一直握下去。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博望卿是我怎么编出来的么?兄弟俩在原著里没有出现姓名,这可真是为难人啊。另,金波宫未来的三朵花终于全部亮相了。仙蕙,毓秀和九秋(虽然现在还在叫秋痕),哪个最招人爱呢^^
、沉默的花语013
殿前御史祥琼每天都会恪守职责地记录朝议的点点滴滴,乏味的朝议偶尔才有趣事发生。譬如说送奇怪的萱草给宰辅的女王;譬如说一连一百五十天无视宰辅的女王;譬如说——
“主上,朝议后请移驾广德殿。”
“我,唔……”
阳子及时地憋住了推托之词。景麒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这个明确的要求,说明他已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最好别在大庭广众下挨训,她识相地想。
朝议由六官府和冢宰轮流主议,以宰辅身份上朝的瑛州侯和其他州侯一样没有在金銮殿上探讨州内事务的权利。不过瑛州是首都所在的州,州厅在金波宫内,急需御览的文书历来是面呈。于是朝议一结束,我们的女王就讪讪地上广德殿处理积压政务。
公务繁重,压根没有害羞的闲工夫。午餐是在商谈和争论中草草了事的,而晚餐之后,阳子已经有了通宵赶工的觉悟。明天有明天的事,后天有后天的事,每一天都有事,所以拖延不得。眼看着官吏们越来越疲倦,阳子心里越来越愧疚。当然,谁也不会开口责备她。
“啊!”
天蒙蒙亮的时候,阳子猛然惊醒过来。她居然拿着笔坐在案前睡着了。惶急地撑起身,却发现自己在床榻上。腰间圈着一双手,耳际是均匀的呼吸声,事实上,她本来是躺在景麒怀里的。
时已初冬,寒意料峭,他温热的躯体十分诱人,比被褥更诱人百倍,于是她厚着脸皮恢复了原先的位置。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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