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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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百合-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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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别惊动任何人……”

“您放心,午时前一炷香,下官会唤您起身洗漱更衣,出席午议。”

“那就有劳仙蕙姑娘了。”

语声沉稳的仙蕙,办事也十分稳妥,但景麒在软榻上辗转反侧,依然无法入眠。宝贵的时间这样分分秒秒浪费下去,就无法养足精神抛头露面了。偏偏他心里越着急,越睡不着。

“台辅,容下官为您捶捶腿。”仙蕙平静而又坚决地提议说。

没等景麒表态,她就挽起衣袖,把手压到了薄薄的锦被上。嘴里说捶,其实是捏。这样的触碰,有节奏的触碰能安抚心绪,果然景麒的呼吸渐渐舒缓,紧张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一定很劳累,这个身体正在向她诉说这颗心有多劳累。于是她没有声张,擅自扩大了推拿的范围。

“稍后上朝,我又要站在空荡荡的玉座旁,独自一人应付群情激愤啰。”

原来如此。

难怪他忧心忡忡寝不安枕。

“主上只是和您拌了几句嘴,午议时间,一定会回来的。”仙蕙真诚地笑了。

“不会。”

“会的,真的。”这回,语气像哄孩子。

“这上下,只怕主上已过了巧。”景麒合起了眼帘,声音也有些含糊。

“巧?”

“她要去蒲苏,我没有劝阻。”

“啊!”

“你是想质问我为什么不劝阻吗?”

“下官正想请教。”

“我……是麒麟。”

“哈?”

“麒麟,难免麒麟之仁。”

“难道群臣没有让您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吗?您竟放任主上以千金之身涉无谓之险……”

“明知救助眼前一人,就会累及天下苍生,却还是无法见死不救,这就是麒麟,一种愚痴到了极点的生物。”

仙蕙想起友邦宰辅的光辉历史,只得沉默是金。

“话说回来,麒麟本来就是不怕给王添麻烦的生物。麒麟觅王,不就是要把最大的重担最危险的职责压到王肩上吗?”

“话虽如此……”仙蕙迟疑了。

“我明白群臣说得对,如果主上纳谏,我也会比较安心。但我总是忍不住幻想,幻想主上到了蒲苏,总能做点什么。”

这么要命的话题,也没耽误他犯困。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连她掌下的心跳都似乎在减速。

“我幻想……又不敢想,但我的阳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她决定了,她很坚定,她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一定会救出很多人并且为此露出笑容。所以再也没有什么,会比这样的景象让我更高兴。我已经遣出所有的使令奔赴蒲苏,照顾她,护她周全……”

“所有的……使令?”

“别担心,我和嵩里完全不一样。就算,就算你是刺客!”景麒突然攥住仙蕙的手,“就算你这双手里有一把刀,也不能奈我何!”

他的手指出人意料的有力,让仙蕙的心怦怦乱跳。

“金木水火土,五大遁术,都必须以实物为媒介,而我,最擅长风遁。你可知风遁的优势是什么?”

“无论置身何处,您都能施展遁术脱身,因为风,只有风,无所不在。”

“没错,没有风的场合,创造风,也轻而易举。”

静谧无风的书房中,景麒悠悠然仰起脸,对仙蕙呵了一口气。

“台、台辅……”

“我不会拖阳子后腿,我对阳子,有助益。”

那张成熟男性的脸上,浮现了天真的微笑。

理解、信赖、支持;善良,忠实,迷人;而且无所畏惧,一瞬间,仙蕙晕生双颊,心动不能自已。

“阳子常常和我话不投机,但是她很喜欢你,仙蕙姑娘,今后还望你为我多加美言……”

看来他和她亲昵厮混,也不是没有目的。不过稚气中透出的狡黠,反而把他衬得更为稚气。仙蕙猛地抽出手,心知不妥,又伸手掖了掖被角。弥天大罪,这是弥天大罪!她胡乱敷衍了他几句,就匆匆退到了屏风之外。

然而已经迟了,那丰硕而又精致的躯体留给掌心的触感,那亵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胸膛和腿脚,还有之前十数年,寝宫内的种种风流风光,都在她的记忆中执拗地翻涌。她想逃走,又不能走;想静坐,又坐不住,也不知慌乱了多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发现还没过多久。一想到还有一个时辰要和他同处一室,就深感煎熬,只怕行差踏错,就此万劫不复。

“啊,得救了……”

书房外间的墙角处,有个矮凳上搁着绣花绷。绣了寥寥数针的帕子还在绷子上,凳下的藤篮里是各色丝线和工具,多半是哪位女官在外间执勤候命时消磨时光所用。于是,仙蕙拿起针线,目不斜视心猿意马地绣起了花。

(待续)






、笼中的青鸟019


钟灵当上天官之后,景麒的宅邸和日常用品才有了实用之外的意义,譬如说艺术性、观赏性、温情或曰情趣。每一块素帕,由她精心绣着花,景麒却永远视若无睹,她有时会想,一个人能木讷到这种境地,倒也别具风情。

“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帕子,让台辅怎么用!贻笑大方……”

文武百官汇聚在外殿议政时,我们的钟灵正举着鸳鸯戏水的绣花手帕和同僚怄气。昨晚还是好端端的莲与水,濯清涟而不妖的构图已有大成,现在却变成花间鸳鸯交颈缱绻了。

她的性情本有些孤高,又像景麒一样不善言辞,十分恼怒却说不出够犀利的话,所以四处找剪刀,一心绞了这俗物。

“毓秀姑娘,怎么生这么大气?”

娉娉婷婷站在门口的是冢宰府的九秋。

如你所知,前些年这姑娘还叫秋痕,不知何故突然改了名。各府私下里蜚短流长议论纷纷——虽然谁也不会当面问。

“你看台辅这帕子!”

“多好的绣活儿,又鲜亮,又漂亮……”

“可是,和台辅不合适。”

“不合适也别绞呀,这么个好活计,多可惜,姑娘不如就赏了我吧。”

“仁重殿的一针一线,吃穿用度,皆有账目可循……”

“瞧你这小气劲儿!好啦好啦,我赔你一块素帕,你爱怎么绣就怎么绣,怎么样?”

九秋嘴上问着怎么样,手里可不含糊,不由分说就把手帕换了。没等钟灵反应过来,她已经扬长而去。

“九秋姐,辛苦了。”

仙蕙急忙追出门,送了九秋一程。

“哪里哪里……”九秋心领神会地笑,“冢宰挂虑台辅能否按时出席午议,差我前来打探罢了。”

“唉,人一多是非就多,我虽蒙主上宠信,也难免深宫寂寞,今后还请姐姐常来我处坐坐。”

仙蕙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玉佩。

“这这、这我可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啦。”

见玉佩如见主人,手持玉佩就能在燕寝通行无阻。令人难以置信的好处竟如此入手,连向来有城府的九秋也不禁笑逐颜开。玉佩的分发只看亲疏,不问官衔职务,所以九秋并没有冢宰府的玉佩。都说女王与仙蕙情同手足……果然不是妄言。

而与此同时,钟灵凝视着九秋留下的手帕,也陷入了沉思。

既然宰辅与女王成婚,仁重殿与燕寝的内务就不可避免会有交集。人际关系复杂凶险不比从前,她一味清高可能给宰辅引来祸事。先前绣花的若是熟人,也就罢了;若是燕寝的女官,她这番计较,真不知造成了何等隐患,得罪了什么样的人。想到这里,不由冷汗涔涔而下,对打圆场的九秋,更是感激莫名。

平日虽有来往,却无甚交情可言,没想到九秋对她不仅是表面客气,还关照有加。她应该和她多亲近,多交心,还要察言观色谨言慎行,向她好好学做人。冢宰八面玲珑,他的近侍耳濡目染,自然获益匪浅。

宰辅人老实,她身为近侍更需多加担待。

“唔,这帕子……”

是男用的手帕没错,青灰色,棉质,没绣过花,大大方方。只可惜不是真素帕,上面有题诗。

外人的旧手帕,当然不能给景麒用,看来她还是贴钱去买块新的比较好。

“你倒好,连帕子都帮我准备了!”

景麒被群臣挤兑得满头大汗狼狈而归,一进门,就扯过诗帕一通乱抹。

“啊,台辅……”

颜色有异,质地也不同,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

“这帕子不是您的物品,是刚才冢宰府的九秋姑娘过来……”

景麒突然一挥手,示意她噤声,随即示意她退下。

人类的眼看不到的所在,妖影正幢幢。

“台辅,我等沿途寻去,始终不见主上踪迹。”

妖魔不可在人前现身,因此钟灵告退后,雀胡和重朔才得以出头。

“什么?”

惊觉使令提早返回,就有不祥之感。

果然!

一时间,景麒惊慌失措。

“巧国近来政清人和,入境越境的手续也颇为规范,多半主上为遮掩身份,绕行而去。”

“会绕去哪里呢……”

“芥瑚他们分头搜索,也不知结果如何,我和雀胡商量了一下,台辅您可感王气……”

“对啊!”

他不假思索,化为麒麟就要出奔,说时迟那时快,忽听钟灵在门外通报浩瀚来访。

“说我不在!”

“台辅说他不在。”

——钟灵看着身旁面露高深莫测之微笑的浩瀚,不动声色地复述了一遍。

“十万火急,恕下官无礼!”

没等钟灵传话,不,应该说,没等房中的景麒做出回应,浩瀚就强行闯入汇报女王的下落了。

一头猩猩也似的妖魔,头角狰狞,凶相毕露,却扯着长袍往景麒身上披……又倏地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衣衫凌乱的景麒,无言以对地瞪着他。

——郁闷的青辛在酒肆遇到了正在喝闷酒的女王,于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眼下还在尧天里撒酒疯哪!

咦,阳子没去芳?

景麒心里纳闷,却憋着不敢问,被人从外殿追究到广德殿已经很狼狈,如果在这里还要被浩瀚责问纵容之罪,就太要命了。

“您是打算转变为麒麟去寻找主上?”

浩瀚为他提了提衣襟,方便他将腰带束起。

“嗯,多亏你来得及时。”

“如果不是孙御史深明大义,主上就溜到蒲苏去了!”

“哦。”生怕说漏嘴的景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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