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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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百合-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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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请您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青辛的脚边,确凿无疑地围着六只利爪。
使令!
青辛愣住了。
原来景麒那些空洞的废话不仅是废话。
或许青辛该感谢他。
或许这就叫拯救——青辛突然想到了朱槿的善恶论。

如果今天青辛对无辜的小厮大开杀戒,就算能逼问出景麒的隐私,最后也不可能以喜剧收场。

“台辅,我……”
“阳子好像知道麒麟是什么。”
“……麒麟是什么?”
“……不便说。”

原来如此,原来景麒的提问就是回答。
兹事体大不便妄说,因此他用一个问题,回答了青辛的问题。

“请主上同去为先王扫墓,就可以掩盖律子夫人的事。”青辛毅然转变了话题。
青辛是个讲究效率的人,从来不钻牛角尖。
“……您的眼线竟直抵青帐,真是天官府和夏官府的奇耻大辱!”
短暂的沉默之后,景麒发出了怨言。

“隐瞒夫人的死讯是明智之举,但坐视主上陷入疑云,醋海生波,却大大的不妥。”
“问题不在这里。”
“哦?”
“醋海生波……您说话还真有意思。”景麒苦笑了起来。

(待续)






、笼中的青鸟022


已经被阳子看穿了吧?麒麟的真面目。
他无法恳请阳子作伴去水绘园,早在三十年前,他已无法涉足水绘园。因为他不能允许自己失态,不能在浩瀚面前失态,更不能在阳子面前失态。
领悟了麒麟伴王的真相之后,他才明白舒觉的痴情是多么难能可贵。
她一无所知,仅凭着满腔爱意从容舍身,帮麒麟从舍身的宿命中解脱了出来。不幸的是,当年的景麒对自身的宿命也一无所知。他恨她愚昧,恨她为非作歹,事后,竟怀着如释重负的心情感谢她选择了死亡。
故此,懊悔至今。

******

“台辅,告诉我,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青辛执着地问。
“扫墓也好怀念也好,阳子一点也不介意。她只是介意我和先王之间有秘密,还不肯告诉她。”
“什么秘密?”
“不便说。”
“台辅!”

“阳子其实早就猜到了真相。”景麒拉起青辛的手,压住了胸口的刀疤。
“请您把话说明白点!”青辛厉声喝道。

温热的肋骨下是突突的心跳,真险,如果他不是麒麟,这贯胸而入捅穿心脏的一刀,准会要了他的命。

“她怀疑是我处死了先王,她觉得可怕,就恍恍惚惚砍了我一刀。”
“可先王是自杀的。”
“确实,先王对我用情至深。”
“您……为什么不辩解?”
“难言之隐难以启齿,但是,又不想对阳子说违心的话。”

——舍身处死失道的王,是麒麟的使命。
——我时刻准备着,履行自己的神圣使命。
——无论你我如何恩爱,你若失道,我必然认定你该死。
——我一直不忍心对你说这些大实话,可你现在猜都快猜到了,我又怎么忍心用谎言来打消你的疑虑。

“台辅!”
青辛突然攥住了景麒的手。
“青、青将军?”
“随我到主上跟前请罪去!不管您有什么难言之隐,都无所谓,我认为都无所谓!您缺乏身为臣下的自觉性!失了分寸!您和主上成亲是为了让她比独身时更快乐,您忘了吗?”

朴实谦逊的阳子憧憬着人人平等的乌托邦,常说女王和女奚也只是分工不同。然而人与人天生不平等,就算青辛等人能辅佐她创建一个全民享有平等就学就业就医权的国家,可众人的外表、智力、秉性和各自的运势,注定不可能平等。
譬如说,景麒就注定臣服在景王脚下唯命是从,再热烈再痴狂的爱情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青将军……”
“请问,您是谁?”
“……景麒。”
“您是姓景名麒吗?”
“……不,景麒……是我的身份。我以国为姓,没有名字。”
“景麒必须请求景王赏脸和好,这是景麒的职责,对吗?”
“可是……”
“主上垂询,臣下就该认真作答。无可奉告之类的措词,无异于冲撞九五之尊。”
“我没……”
“像您这样支支吾吾打哑谜,别说主上受不了,连我听着都光火啊!”
“我,我……”
“我不知道您的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您和主上之中非得有一位陷入悲惨境地,我希望是您。”

景麒没有表示异议。
王与麒麟本有尊卑之分。
不过,青辛的理由并不仅限于此。

陷入苦难的人类容易展现心灵的阴暗面,阴暗的破坏力又与个体能量密切相关。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弱者,满腔怨愤也只能祸害一己之身,顶多也就是连累一下亲友知交了。然而痛苦的女王足以祸国殃民,绝望的天仙或许会毁灭世界。
只有麒麟,至真至善至诚的麒麟,即使被侮辱被损害到了极致,也不会忍心殃及无辜。

——因为仁所以伟大,因为仁所以可悲。
——这就是麒麟。

人类对麒麟有时仰视有时轻视,有时两者兼而有之。
青辛明明对景麒满怀怜惜,却总是优先考虑牺牲他的权益,大概这就是原因所在。

(待续)




、笼中的青鸟023


景麒搬走之后,阳子也没有在溃不成形的“家”里停留太久。
不过,和声势浩大的景麒相反,她采取的形式极为谨慎。

先是尽可能自然地把若干公务拖到休憩时段处理,以便名正言顺启用正寝。
(如你所知,励精图治的名君几乎个个都有定居正寝的美谈。正寝的主殿虽名长乐,却是御苑内唯一严禁声色的寝宫。哪怕是宰辅,哪怕是法定配偶,也不可以在正寝中与王嬉笑亲热。)

然后,在荒废多年又得以重见天日的长乐殿,勤政的女王顺理成章定了居。

谁也不会多嘴戳穿她这种矫饰,只是暗自惊诧。
古板的宰辅大失常态,一直藐视陈规旧习的草根女王竟如此费心维护王室的体面……
只可惜群臣注定要失望了。

这番作为和谨慎啊三思而行什么的完全不沾边,阳子下意识维护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的体面罢了。

孤枕难眠辗转反侧之余,怨愤交集自怜自艾之余,她无数次反省,无数次自我剖析,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质问,其实是向他索取否认,是一场拙劣不堪的撒娇。他的温柔与热情让她的自信渐渐高涨乃至爆满,那个恐怖之极绝对无法承受肯定答案的问题,才会脱口而出。然而……他没有否认。

从最初的错愕到现今的心如死灰,爱与被爱的自信,值得被爱的自信,惹人爱的自信,逐一幻灭。

“那是史实,不是幻象,不是我胡乱猜忌……”
如果景麒有心对她格外开恩,那么,即便先王禅让真是他一手策划,他那天的反应也不会是哑口无言。每念及此,干涩的眼睛都会泪如泉涌。

“那个满嘴仁义道德满心江山社稷的混蛋欺骗了我的感情,以国家和民众的利益之名!你明白吗?乐俊,我需要你的安慰,乐俊,请你安慰我,乐俊,只有你能安慰我……”

******

一声声呼唤,在长乐殿内外回响。
……青辛只好向身边的景麒挤出了一个不无尴尬的微笑。

直视景麒需要很大的勇气,但若是刻意躲避他的视线,或许会让他受伤更深。幸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阳子的呼唤似乎毫无触动。不幸的是,青辛随即又想起,分居以来景麒几乎总是面无表情。

如此景况,强迫他俯首示好未免太残忍,青辛正要改口建议打道回府,景麒的手……已然伸向殿门。

一瞬间,将军的脑海中闪过了种种不得了的庸俗场景,不过,景麒并没有破门而入人赃俱获。
他只是握紧了六棱錾花环,怔一怔,才叩响了门。

“主上,景麒特来请罪。”
无可挑剔的言行。
青辛深感同情却爱莫能助。

久久的沉寂,不,沉寂仅限于人声。一连串琐碎繁杂的响动之后,女王说了声请进。
殿内不见天官踪影,令人担心是王特意遣走了他们。但殿内确实只有一个人和一只鸟。人是女人,鸟是青鸟。青辛总算松了一口气。长乐殿是处理政务的场所,并不禁止男性涉足。然而无论如何邻邦的使臣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清早穿成这样在宫里乱跑,成何体统!”呵斥景麒的阳子脸好像有点红。
“我来得匆忙,衣着是随便了点,不过,有什么不妥吗?”不明所以的景麒低头检视。
“非常不妥。”
“啊?”
“随便就是不妥。”
阳子劈手抽去了景麒的发簪,霎时间,散落的金色如丝如水,荡漾不已。
“……请、请您恕罪。”
与金发相映成趣的,则是僵硬的面部肌肉和僵硬的身姿。

“恕什么罪?”
“我明明切身体会过进言不足的危害性,却依然在必须告白的时候保持了缄默,请您宽恕我,请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与我重归于好。先王之死是出于她的自我选择,这种牺牲我固然心怀感激,但决非如我所愿……”
“很好,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恼羞成怒拂袖而去的理由吗?”阳子的脸,真的有点红。
“我是在和您怄气……气您对我胡乱猜疑,又坚信您会主动前来软语相求,正所谓恃宠生骄吧。若不是青将军来斥责我,一味沉浸在儿女私情中的我,只怕会误了国家大事。”

——儿女私情?
——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阳子的心窝。

这家伙真会有儿女私情?
卑躬屈膝或情话绵绵,和不留情面的死刑一样,此一时彼一时,总之都是对国家有益。
也许只有祸国殃民才能考验出他的真意吧,遗憾的是以谦和仁厚享誉常世的景女王,还远远没有为爱痴狂到想拿政务充当爱情试金石的地步。

既然庆的传统是夫妇相敬如宾,面对俯首认罪却居心叵测的他,除了发扬这传统美德,阳子已别无选择。

“不,我也有错,我不该胡乱猜疑你……”
她铁青着脸,进行了礼节性的自我批评。

(待续)






、笼中的青鸟024


口说无凭因而无效,青辛清晰地意识到女王只是趁势摆出了和解的姿态。
青辛心里顿时充满了懊恼。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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