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她发话请他拥抱自己时,都觉得做女人失败到这种程度根本是个笑话。她没有丝毫的女性魅力吗?无论对他怎样献媚,他都不会产生拥抱或者类似的冲动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了,归根结底,在她身上产生王气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认命——她不过是治理国家的机器而已。在麒麟的心目中,王的性别几乎是没有意义的吧。
登基之后,她就不再考虑个人问题和情感需求了,全心全意地努力承担起自己的天命。是他燃起她的希望之火又让她失望。见到那个矜持傲慢的身影,她常会产生一种近乎憎恨的情绪。
“阳子,歇歇吧。”
亲昵的话语出自仙蕙,而不是自己的伴侣。所以阳子摇摇头,让自己陷入更繁重的政务中去。
“阳子,我在冢宰府的九秋姑娘那里学会了泡花茶,你要不要尝尝?可好喝了,可香了,放茉莉、桂花……”
“嗯,正好口渴。”
如果不做回应,仙蕙准会没话找话地啰嗦下去。阳子只好苦笑了起来。
“我马上去泡,马上就来噢!”
“小心……别半路打翻茶水。”
“阳子真讨厌!讨厌啦!”
仙蕙总是这么活泼,好像立志要当阳子的开心果。但她离开之后,积翠台的气氛又阴沉了下来。阳子打开了一份关于蚀的文书,还好,受灾并不严重,没有人伤亡,也没有海客出现。她站起身,缓步向冢宰府走去,想问问浩瀚征州近况如何,顺便活动一下筋骨散散心。
最近这些年,不,似乎是很多年了,蚀虽然时有发生,却没有海客的身影。至少在她记忆里,没有。
也许是蓬莱的科技进一步发达,被卷入蚀的人类也能依靠科技的力量脱身了?阳子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科幻电影,说是到了二十二世纪,普通人能也配备个人飞行器,像超人一样自由翱翔什么的……
也许只是偶然?啊,不好,把仙蕙和她的茶忘了!
阳子在心里默念了句抱歉,带着笑踏入了清明殿。
午休时间还没过,清明殿的偏厅里,还有人在用餐。小宰当即整顿全员过来见驾。
“浩瀚呢?”
“冢宰今日在兰雪堂宴客。”
“哦,你去忙吧,我在这里坐坐。”
浩瀚的书案和景麒不同,和他一贯的严谨外表也不同……很乱。笔墨纸砚各种公文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到处夹着小标签。阳子本来想帮他理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很快就放弃了。这样的书案,只怕她一理,浩瀚就再也找不着他想要的东西了。
她无聊地东张西望起来,边门有人影一晃,咦,那里是什么地方?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庞大的藏书室。十来个姑娘正在里面清扫,掸灰的,擦地的,理书的,忙得不亦乐乎。阳子东看看,西看看,和她们聊起了家常,心情愉快了不少。
“嘿,这箱子真是死沉死沉,拖不动啊。”
“算了,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吧。”
积着灰的册子、纸张一叠叠地丢在地上,阳子热心地帮她们分门别类放整齐。
突然,一封未拆阅的信引起了阳子的注意。
不拆封就丢掉的公函向来不在少数,这是无论怎样推行精简节约都不能有效杜绝的浪费现象。阳子有点生气。阳子有点生气地撕开信封,想看看这是哪个机构发来的东西。
——阳子,奏国的气候果然好温暖。我离开尧天时已是秋天,到了这里的冬季,却也不用添衣裳。我想我的大部分行李都用不上了,夕晖一直在笑我傻。我在这里很愉快,很想你。铃。
阳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信笺的用纸看起来确实颇有异国风情,被她用力撕破的信封,也和庆的公函并不相似。
“你们去那边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阳子,老也收不到你的回信,你一定很忙。不管多忙,也要注意身体哦。我也知道没有收到回信就再写一封,挺傻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嫌我啰嗦,你只是太忙了。
——阳子,我有时会想,也许你看到是铃的信,就连拆都不拆了。因为铃反正不会写什么要紧事嘛。所以我这次在信封背后画了个笑脸,你看到没有呀?我在这里很开心,每个人都很友善,我学到了很多。
三十六封信!
从十天一封到一个月一封……后来就只有逢年过节的例行寒暄了。
阳子蹲在大木箱边上,一边翻,一边看,蹲得腿发麻,眼发花,鼻子发酸……
就听嘭的一声,室内众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阳子突然跃起,重重踹了木箱一脚。
凭什么!
浩瀚凭什么把铃写给她的信扣下来!
凭什么!
阳子怒气冲冲地奔出清明殿,带着一群不明所以的随从,直奔兰雪堂而来。老远就看见浩瀚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迎驾,阳子心头的怒火一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跪下!”
“是。”
浩瀚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倒是在场的各国使臣和卫士随从纷纷浮现出了诧异之色。众人正在犹豫是否应该也跪下来行伏礼,说时迟那时快,阳子已经飞起一脚,踹中了浩瀚的心窝。
全场大哗……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举动吓呆了。
浩瀚身子一歪,摇晃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重新跪正。
“你擅自扣下铃的信件……”阳子突然意识到此地人多眼杂,还有许多外人在场,急忙刹住了话头,“我在清明殿等你,等你一个解释。”
浩瀚低声答应。
恍惚了许久,他才意识到阳子已经离去,他应该站起身,继续负责外宾云集的宴会。
阳子身后却有个人,老回头往这边看。眼见着越走越远,身影就要看不见了,突然又横了心似地跑了回来。
“冢宰,您不要紧吧?”
“虎啸,大仆的职责是什么?”浩瀚支撑着问。
“保护主上!”
“那么,你现在失职了。”
“是,可是……”
“去吧,回你的岗位上去。”
“可是……”
“还不快去!”
“是!”
虎啸挺起胸膛急奔而去。浩瀚却还是站不起来。这种事当然非常丢脸,国君当众羞辱朝廷重臣,对君臣双方来说,都是颜面扫地的丑事。
他必须马上站起身,用得体的外交辞令在外宾面前挽回国家的颜面。
然而……他的手撑在了地上,却还是站不起来。
各国的使臣显然不便上前搀扶,因为搀扶无异于表态,掺和到庆的君臣纠纷内表态是不智之举。而可恨的是,最可恨的是,他的部下亲随竟然面面相觑,似乎都想观望风向,都希望别人去把犯了事的冢宰扶起来。
如果不是阳子,而是常世一般的国君,事情的性质反倒没有这么严重了。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阳子多么亲切仁厚,才确信冢宰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怎么办?站不起来,怎么办?
浩瀚不能无休止地在这里跪下去,给外宾看笑话,可是阳子向来勇武,他被她踹得浑身发软,连神智都有些糊涂了。
“您不碍事吧?”
终于,一双温柔的手,搀起了他的双臂。
“唔……”
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这是……是了,是景王的密友。
“我想阳子并没有什么坏心,更不是不讲理的人,您不用担心之后百口莫辩。咱以身家性命担保,保您不受冤屈。”
对方的语声压得很低,很亲切,很温柔。
这个人,自然不用担心得罪阳子,他是这里唯一不怕得罪阳子的人。但是,他为什么要来扶持自己呢?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能决定扶持自己……
“请允许我扶您就座。”乐俊坚决地说。
“谢……”
一开口,一股热流就从嘴里涌了出来,浩瀚慌忙用袖子掩了。于是,不无尴尬的宴席结束之后,由乐俊做主,把浩瀚送回了宅邸。
(待续)
、荆棘的王冠010
冢宰府清明殿,本是众官府中首屈一指的议政场所,肃穆、安静、井井有条。浩瀚素以贤明闻名于世,在这里,没有人胆敢喧哗、懈怠或消沉。浩瀚明确要求全体官吏微笑办公,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必须以平静而又明朗的心态进行应对。然而,此时此刻,全体官吏垂手肃立,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这个国家的王正坐在浩瀚的位置上,沉着脸。
乐俊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于是,他做出了连他自己心里都稍微有点犯嘀咕的选择。
“嗨,阳子。”他不无轻佻地向阳子挥挥手。
果然,这大失身份的言行引来了无数惊疑的目光。
不过乐俊相信自己能顶住。
“你怎么来了?”阳子没抬头,只管翻阅案头的文书。
“来帮冢宰告个假。”
“告假?”
“冢宰身体欠安,不得不回府休养。”
如果换了别的人,恐怕阳子第二脚已经踹出去了。因为是乐俊,是她的朋友,因为他口吻亲切没有打官腔,所以她没有当场发作。
“你过来。”她说。
“哎?”乐俊歪了歪头。
“我想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按理,友邦的来使不可直接踏入清明殿的大殿,尤其不可浏览公文内容,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看看风向再作定夺,都不想触怒已在火头上的阳子。
“怎么样?有趣吗?”阳子冷笑着问。
“十二次蚀,其中九次出现海客,分别是……”
时间、地点、人数、各人的年龄性别等具体信息,用于医疗、安置、扶持的款项(含开销细目)以及安置后的定期回访记录,一丝不苟、条理分明地呈现在乐俊眼前。如果巧也能这样就好了……呃,现在不是对浩瀚肃然起敬的时候。
“我深为倚重深为信赖的冢宰,不但向我隐瞒新海客的存在,还挪用公款,做假账,填补这些项目的亏空。”
“呃。”乐俊没有抬头张望,殿上的官吏也没有交头接耳。但乐俊似乎已经看到了众人心中的风暴。
“庆的情形比较特殊,乐俊你不知道,在庆,掌管财政的并不是小宰,而是冢宰。至于为什么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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