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的把手被他抓地“咯吱”作响也浑然未觉。
李柏舟恶狠狠地瞪着墙角的东西,目眦尽裂。
——居然是监控器!
如此隐秘,若非走近细细研究,当真看不出究竟。
好高端的小东西。
李柏舟气得鼻翼咻咻阖动,转着轮椅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恨不能现在就去找小孩摊牌撕脸。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将胸腔中积蓄的怒意平静下来。
李柏舟现在确定小孩以及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了,他早该想到的。没有家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雪明明已经停了却还是不能出门,阴森森的宅邸,小孩喜怒无常的脾气,一个眼神都不敢有,总是低着头的男护理······这里哪里是正常的?
李柏舟甚至想到自己不是被绑架,就是穿越了。
他渐渐冷静下来。想找个办法应付却束手无策。他平日总是取笑李柏林是个死书呆子,就只会掉书袋子,如今只恨不能自己有对方一半的脑子。
为今之计,只有谈判。
不过,令李柏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孩关着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为财他看是不可能的,唯有私人恩怨了罢。可是他跟小孩结怨了吗?难道是因为当年的那几个面包?
李柏舟觉得自己陷入了滑稽的推理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嘭——”的一声被大力拍开。
李柏舟猛的转过身来。
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是早上才出门的濮阳门。
小孩几个抢步上前抓住李柏舟的轮椅,脸上现出慌张的神色。
“快跟我走,柏舟!”
李柏舟顺着小孩的手,手臂,一直看到小孩脸上,看进他的眼睛。
李柏舟笑:“不是说伤没好,不能出去吗?急什么?”
小孩皱眉,似乎被李柏舟的阴阳怪气噎住。
“我待会再跟你解释,现在——”
“包括监控器?你也要解释吗,恩?”
小孩瞳孔骤然一紧,小脸绷住。
李柏舟笑:“不解释了?”
小孩面无表情,只紧了紧抓着轮椅的手,紧的指尖都泛了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我等你气消了再说好了。”
说完,松开抓着轮椅的手,退开一步,一言不发地抬手朝后一挥。
戴着口罩遮着大半张脸的男护理应声向前一步,从白色医袍口袋里取出一截透明的针筒,门外又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
三人先后大跨步走上前来。
李柏舟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小孩阴谋被拆穿了,不但不慌张内疚,反而还有后续手段!
“濮阳门!?”李柏舟冲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的小孩看去。
可是,挂着一只手一条腿的李柏舟哪里是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对手,两个保镖一人一边按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男护理几乎很轻松的就将针头扎进他的手臂,将针筒内乳白色的药液推进他体内。
“濮阳门,你给我打的什么?”李柏舟颤抖着声音,精疲力尽地将视线投向正朝他缓缓走来的小孩身上。
濮阳门双手圈住李柏舟的脖子,将他冷汗津津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爱怜地抚摸着他被汗水沾湿,贴在脖子上的黑发。
“别怕,只是一点肌肉松弛剂和催眠药罢了。你放心,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柏舟,等你醒过来,一切就又会好起来了。”
李柏舟迷迷糊糊地听着小孩的絮絮叨叨,摇摇晃晃地被人抱下楼梯,然后听着院子里汽车“吭哧吭哧”的启动声,慢慢睡去。
、梦境
李柏舟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少年,穿着初中生蓝白相间的校服,黑色的斜挎包拖在地上,穿一双从不擦拭的球鞋,一头黑漆漆的短发不规则地卷着发梢。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过早地长了身高,犀利了眼神,冷漠了心的孩子。因为没有被妥善地照顾好,所以总是脏兮兮并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个少年总是以傲慢的姿势站着,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另一条腿呈30度角斜跨着,经常还一抖一抖的。在还没被揪住丢进全封闭式管理的军校前,他甚至还要带着另一些少年,把水管藏在袖子里,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美其名曰“维持治安”。不过因为模样儿生的好,真坏的事毕竟也没干过,再加上大家怜惜他母亲去的早,父亲又不管,所以见他耍威风,装痞子,也只是背后八卦并同情一下他的遭遇。
后来,令人期待的“继母+继兄弟”的最佳组合终于出现了,街区里人们的连续剧之魂熊熊燃烧。是否给继母和便宜弟弟带来麻烦少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被那些“好心人 ”烦死了。终于在一起大型恶作剧之后,被他平日总是不动声色,一动声色就要关他禁闭的父亲一口气丢进监狱一般的军校。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少年还是很期待跟这个“后来的妈妈”见面的。他生母去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中,感情并不很深,知道有个妈妈要分给自己,他那颗孩子的心里早已溢满暖暖的期待。只是嘴上不说,但心里可倔的很。
知道继母还有个小孩子,少年十分期待。他当了13年独子,平日很是羡慕别人兄友弟恭的模式。心想自己要是也有个弟弟,一定要把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每天带出去溜溜。从街头溜到街尾,还要把他死对头管的街道也溜一遍。最好还要有个人来欺负下弟弟的弱小,好让他这个当哥哥的义不容辞,义愤填膺地站出来保护他。
少年决定以后要给弟弟当个好哥哥。他要先给弟弟在这条街混出个名堂,好罩着他,让他在学校不被另外一些本地的坏学生欺负。
少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计划好了一切。他倒不怕邻居大婶们的口水,觉得只要继母跟自己一条心,连自个儿亲爹他都可以不要。不过在那之前,他可得先试探一下继母和继兄弟的意思。
少年一大早就等在门口,翘首以盼。一直到自家的一汽大众出现在前面地平线,出现在门口,穿米黄色连衣裙,咖啡色小坎肩的女人抱着个小男孩下了车,被他的父亲领进来。
少年把脸一撇,眼睛一斜,双手插在裤兜里,腿晃啊晃。心想,只要你走过来说几句以后会如何善待我云云,我就跟你好好儿合作。
然而——
画面一晃,李柏舟有些恍惚。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身处五年未回的家。就在那间屋子,二楼左角角落朝阳方位,总是散发出淡淡的,苦涩的药味的房间。
李柏舟慢慢地睁开眼睛,吐出闷在心口的一口浊气。呆呆地透过白色的纱帐看着头顶布满板栗色格子花纹的陌生天花板。
五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停更一周:D
、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过完年的俺又回来了,努力更文!
李柏舟慢慢地睁开眼睛,吐出闷在心口的一口浊气。呆呆地透过白色的纱帐看着头顶布满板栗色格子花纹的陌生天花板。
五年了。那个总是跟在他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的小孩,应该也有那么大了吧。
李柏舟吃力地弓起腰坐起来。药效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退,四肢百骸依然麻痹迟钝。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只觉窄□仄,三面惨白的墙壁压迫而来。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窗户,只在对门的那面墙顶端嵌了个小而方正的排风口。
视线停在阖紧的铁门半响,李柏舟慢慢挪动了打着石膏的麻痹的右腿。单脚站立,一跳一跳地跌到铁门前。一拧门把。
锁了。
李柏舟冷笑一声。
然后默默地跌回床上。瞪着铁门出神。
他知道,自己真是遇上个神经病了。把他关在笼子里,是要炖了吃人肉,还是脖子栓根链子拉院子里溜溜,抑或是摘个器官?李柏舟想不明白。他想大叫,想揍人,想弄出点大动静,但是环顾四周一圈,他觉得自己只能撞墙。
怒火被压抑着,生气到了极限,李柏舟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突然想自己也许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发生他被个小屁孩绑架这么离谱的事情呢?他一个侧踢就可以让个200斤的男人漂移4、5米,现在他被个不到他胸口高的生物软禁?
李柏舟缓缓吁了一口气。猛的一拳砸在床板上。
“嘭——!”隔着一层薄薄的床垫,床板失控地猛烈震动了起来。
“吱呀——”
伴随着闷重的床板响声,是铁门被由外向内推开的异响。
李柏舟一口气蓦地提到胸腔,在脸上慢慢融解为一个恶狠狠的痞笑。
濮阳门站在门口,小脸上冷冷清清的,并没有什么表示。他的背后是笏蟮囊黄薇呶藜剩辈嗝嬉皇T峨畴档拈倩粕馐蛟谒聿啵奚丶又劁秩玖怂拿佳勐掷K淮┝艘患颐擅傻乃郏づ垡返兀螅冻鲆凰茸趴ㄆ渖萌扌亩掏取�
他慢慢地踱进屋,反手关上门。
“你玩我哪,啊?”李柏舟凉飕飕地笑。
濮阳门抿了嘴,并不走近对方,也许是被对方身上滔天怒火骇到了。
快速地看了李柏舟一眼,濮阳门垂下小脑瓜,靠着门,嗫嗫嚅嚅地解释道:“有人找来了,我没办法,时间太紧了!你先在这里呆几天,等妈妈回去了,我再带你回去,你先忍忍!”
李柏舟眉一挑:“呦嘿!我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还得绕着人走了?”
濮阳门抬眼瞅他,嘟囔道:“他们要把你要走,可我不同意。林伯说民不与官斗,让我把你偷偷运走就好了。针也是他教我的!”
李柏舟一顿,心中隐约有了点眉目。试探道:“他们是谁?”
濮阳门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报的警,警察怎么会找到别墅来呢?我那里离市区很远的,平时是没有人会去的。”
“警察?”李柏舟一急,不由坐直了腰脊。“为什么?是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抓我”,还是该用“救我”好。
濮阳门却不吭声了。
李柏舟觉得自己正在接近真相,不由抓心挠肺,急匆匆地追问:“你倒是说啊!警察是不是来救我的?我就知道,我无缘无故没去比赛,教练一定会打电话找我,四处找不到,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就会报警!根据我的汽车防盗系统,就可以找到我出车祸的地方,再打听打听,就可以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