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大量涌出来,冲刷到山底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水。秀水镇小的学生一见到泉水立马欢呼起来,学生们都脱下鞋袜,也不听老师的吩咐,在溪水里踩啊踩。
山顶的泉水流出来的时候,由于日积月累的冲刷,在泉水的下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碧潭,那里有点深,水幽绿幽绿的,校长已经嘱咐过不准任何人靠近那个潭水,否则就写检讨全校批评,故此大家虽然都玩得很疯,但始终没有人靠近。
到了山顶就意味着可以吃午饭,孟乔乐滋滋地捧着供销社最好的零嘴,跑到阿宝跟前,递给她:“我们一起吃。”
阿宝不感兴趣地看一眼那堆零嘴,扭头就和其他小朋友玩溪水去了,孟乔气得脸都绿了,有个玩得好的小孩凑上来取笑道:“秦满满吃了韩沉堂的煎饼,大概饱了,不如给我吃吧!”
孟乔一听,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道:“什么?秦满满吃了韩沉堂的煎饼?”
那个小孩猛地点头,眼睛望着孟乔手里的奶糖,口水都要流出来:“大家都看见了,是秦满满自己要的,还吃得挺欢的,我说你怎么不让你妈做几个煎饼带过来,不然就可以和秦满满说上话了,说不定还可以天天给你牛奶喝。”
孟乔听完这话,遭受的打击不啻于五雷轰顶,他猛地将零嘴砸在地上,怒喝道:“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蠢死了,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秦满满肯定心里笑话我呢,啊啊啊!”
孟乔小朋友跳起来,一头撞向树干,将头顶在树干上想,韩沉堂那小子看起来不声不响,手段倒是挺多的,自己又是做跳绳鸡毛毽子,又是送煎饼,连他那个妈妈也会梳头,让秦满满看中。再看看自己,除了一个有钱有势的爷爷,好像做什么都不顺,不行,一定要教训教训那小子,让他离秦满满远点,不然秦满满就再也不理自己了。
孟乔打定主意,他招呼一帮人,走到韩沉堂跟前,将溪水里的小石子踢到他身上,挑衅地斜着眼睛问:“韩沉堂,听说你妹妹韩沉水吃了秦满满的奶糖,你全家上下都有偷东西的习惯,那奶糖不会是你偷过来的吧?或者,你威胁秦满满同学,让她用奶糖跟你换煎饼,好小子,你盘算得还不错嘛,我孟爷爷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孟乔放下狠话,一挥手道:“给我揍他!”
几个高年级的小孩笑着将韩沉堂逼到老师看不见的树林里,其中一个六年级的学生一拳向他揍过去,韩沉堂虽然高,但很瘦,一下子就被打得踉跄在地。周围的小孩子迸发出笑闹声,孟乔得意地踩住韩沉堂的手道:“看你还敢不敢在秦满满跟前献殷勤,让我看见一次打你一次!”
韩沉堂的脸伏在地上,他沉默三秒,猛然拱起身子跳起来,如一颗炮弹般冲向孟乔,当即将他撞了个狗啃屎。孟乔哇哇地摔在地上,他呸呸吐出嘴巴里的泥土和沙子,怒道:“给我狠狠地揍!”
韩沉堂立刻被在场所有高年级的学生团团围住,他心知今日肯定要挨些拳头,便不再反抗,用手肘和膝盖把身体柔软的要害护住,任凭那些人拳打脚踢。殴打整整持续了一分钟,韩沉堂闭着眼默默忍受,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一个激灵,猛地爬起来撞开人群,迅速朝寒潭那边看过去,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掉下去了!
韩沉堂的心脏咯噔停止跳动,他一口气在嗓子眼没上来,就如同豹子一样,连滚带爬冲出树林,想也不想就往寒潭里跳下去。入水后,韩沉堂才知道这泉水有多冷,他马上就被冻住了,但阿宝在水里!他焦急地划动四肢,朦胧中看见有个身影正在挣扎,于是奋力划过去,试图从背后抓住阿宝,但就在他要成功的时候,却发现周围水纹波动,好几个人又跳下水,那些人都比他个子高比他力气大,韩沉堂眼睁睁地看着有个人将阿宝拖上去,只剩下一圈圈水波的涟漪。他在水里停了五秒钟,才划动僵冷的四肢,哆嗦着爬上岸。
韩沉堂上岸的时候,阿宝已经被那个婆婆用带过来的羊绒毯子围起来,许是她有些游泳底子,所以才没喝几口水就被捞上来,算是有惊无险。校长和一众老师铁青着脸,不是因为想要责备阿宝,而是都被吓坏了。要是老首长的孙女有个三长两短,校长与一众老师都不要活了,所以当初阿宝落水,虽然是韩沉堂第一个跳下去的,但紧接着他身后就有五六个老师下饺子般噗通噗通跟着跳下去,捞起阿宝的是四年级的张老师,他虽然浑身湿淋淋,但看起来非常兴奋,其他老师表情则有些落寞,纷纷哆嗦着找带过来的坐垫取暖去了。
韩沉堂虽然是最后一个爬上岸,但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去关注他,更别说给他围个毯子。韩沉章和韩沉水挤在人群中,突然看见哥哥落汤鸡一般站在潭水边,全都哭着跑过去,两人脱下|身上的外套,七手八脚披在哥哥身上。
秀水镇的秋游,经过落水一事,众人再也没有心情游玩下去,于是校长整理好队伍命令全体下山。
下山的时候,有些学生经过韩沉堂的身边指指点点:“看,那么点个还想跳下去救人,也不怕被淹死,想立功想疯了哦。”
几个人捂住嘴巴笑嘻嘻跑开,韩沉章担忧地抬头看看他哥,他哥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身上烫得吓人,不会是发烧了吧?韩沉章急急忙忙拉着妹妹,带着哥哥跑回家,果不其然,当晚韩沉堂就高烧起来。
高烧的原因是韩沉堂原本底子弱,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跳水前还挨了打,最后被秋风一激就烧起来了。那个时代最怕孩子生病,烧着烧着就变成了肺炎,这个要钱的病谁家也承担不起。薛梅抱着韩沉堂哭了一顿,整夜整夜拿温毛巾给他退热,但这次高烧来势凶猛,薛梅敷了上百次都没能将高热退下去。
第二天一早,薛梅背着韩沉堂去找镇上的老医生,老医生给他注射几只西药,又开了些药丸。到下午的时候,韩沉堂高热慢慢退下来,但又咳嗽起来,老医生给他看看舌苔以及脉搏,就知道这孩子转为肺炎了。他叹口气,在薛梅的哀求下,冒着受处分的危险,给韩沉堂提前支出些药物,用了十天时间,治好了这孩子。只是这一遭,让原本贫穷的韩家如雪上加霜,给韩沉堂治病不仅花光韩家所有存起来的工分,还向周围人借了许多,韩治德大为生气,他一度嚷着让韩沉堂等死,不过韩沉堂终究没有死成,他熬着活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薛梅的馄饨
薛梅坐在小凳上,一边用锅铲翻炒土豆丝,一边想着如何能还清债务。为了给韩沉堂看病,她能借的都借了,如今虽有些搞个体的风声传出来,但大趋势还是集体经济,除了在镇上的工厂里干活,基本上没别的赚钱途径。而韩治德自从听说有讨债人开始上门,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韩沉堂从屋子里走出来,他因为受伤,再加上高热肺炎,如今瘦成了皮包骨,薛梅原本想给他弄点好吃的,但家里实在没什么可吃的了。他坐在小凳上,问:“妈,咱们家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薛梅将土豆丝盛好,温柔地看着他:“沉堂,这些你别管,好好养病就行,妈应付得过来。”
韩沉堂看着又憔悴不少的母亲,开口道:“妈,我想过了,我可以每天放学之后去煤场拉煤车,这样赚点工分好给家里面还债。”
薛梅心疼地看着懂事的儿子,想了想还是没答应,就在母子两人坐在走廊沉默相对时,韩治德突然回来了,他提着酒瓶子拉起韩沉堂的手就说:“跟我走!”
韩沉堂莫名其妙的,但直觉认为父亲肯定没好事,果然,薛梅拦住他一问才知道,镇上那个教语文的张老师,因为救了秦满满,今早被老首长一封亲笔信,推荐到市里去吃铁饭碗了!
韩治德兴奋道:“要说感谢,虽然是那个张老师救起来的,但我听说是你第一个跳下去的吧?怎么说,都得给你点奖励,走,跟我去首长那儿把话说清楚!”
韩沉堂听了,觉得脸皮臊得慌,他挣开父亲的手,低着头道:“我不去!”
韩治德怒了,一脚踹到韩沉堂身上:“你蠢的可以啊?你跳下去救那个秦满满不就是为了咱们韩家出人头地?你去不去?”
“我不去!”韩沉堂抬起头直视父亲,一字一顿道:“我救秦满满是我自己的事,与韩家无关,莫说我没能救起她,就算是救了,也不会腆着脸去邀功请赏!”
韩治德看了自己儿子半天,仿佛是重新认识他一样,突然哈哈怪笑道:“好小子,你救秦满满是你自己的事,不关韩家的事,你怎么不说你病得要死不活的时候,自己挣工分治病去啊?你搞得欠一屁股债,害得老子出门都绕着走,你小子还有脸说不关韩家的事,你花我韩治德的钱,居然还敢跟我叫板,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他跨步从煤炉边抽出那根火钳,猛地就向韩沉堂的大腿刺去。薛梅惊叫一声,将儿子一把拖向怀里。韩治德看刺空了,上前又一步将火钳抽向薛梅。韩沉堂虽然病刚好,但心里始终有股气憋着,他用右手一把架住火钳,冷冷道:“爸,你说我花光韩家的钱,那请问你给韩家赚过几个工分,家里所有一切都是妈挣的,你作为爸爸,什么时候管过我们兄妹几个,你不配!”
韩治德举着火钳,第一次被儿子这样反抗,刚开始有些诧异,但随着韩沉堂吐出的话语,他越听越恼火,最后只差点暴怒。他一向自诩为一家之主,且认为男人就要在家里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掌控所有权力和财力。他自己平日高兴了去挣几个工分用来喝喝酒赌赌牌,薛梅挣的工分主要用来养家,要说实话他确实没往家里拿过钱,但男人就是男人,韩家都是他的,难道老婆挣的钱他就不能花吗?
只是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还算温顺,最近几年倒是胆子肥了,不仅有时拿直直的目光看他,今天居然还能说话反驳了,他韩治德要是不树立下自己在家中的威信,恐怕他就要造反了吧?想到此,韩治德夺过火钳,指着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