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和面的地儿又干净又整洁,一看就有食欲。最让花婶羡慕嫉妒恨的,是有些桌椅之间还装了博古架,上面摆了些花瓶、绿色植物之类,一下子就把秀水镇装修最豪华的店面比下去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花婶喃喃自语,突然抓着薛梅的手道:“薛大妹子,你不知道,我家那儿去年从钢铁厂下岗,到如今都游手好闲在家,吃的喝的都是靠我这个老婆子缝缝补补赚点,你跟我是老邻居,要是沉堂那孩子下次再出去,可千万要让他把我那兔崽子带上,就是跟着沉堂打打下手也行啊!”薛梅笑着点头,但心里明白,花婶的儿子跟自己的老公韩治德一样是个喜欢喝酒赌牌的,让这样的人跟在沉堂身边,她还没有那么傻。薛梅笑道:“花婶,沉堂的事情我一向不大管,他带什么人出去自有他的道理,我这个做母亲的可管不了他!”
花婶听着心里有些恼火,但如今可不敢把火气现在脸上,韩家有钱了,无论如何得从他们家捞些好处才行!花婶还要再缠着薛梅说些好话,薛梅回头一看,阿宝正亭亭玉立地站在韩沉堂身边,看着她笑呢。她挣开花婶的手,忙跑到阿宝面前摸着她的小辫子道:“阿宝,你来了,快进来吃馄饨!”阿宝笑道:“薛婶你别客气,我早就来了,还看你剪彩呢,薛婶,你今天真好看,以后也要这么穿,看着年轻!”
得到阿宝的夸奖,薛梅有些不好意思:“都一大把年纪了,阿宝,你让薛婶老脸往哪儿放呢!”阿宝听了嘻嘻直笑,薛梅道:“快让沉堂领你进去找个好位子,薛婶亲自给你下碗馄饨。”薛梅朝韩沉堂使个眼色,韩沉堂拉着阿宝的手,笑道:“走吧!”
两人进店后,发现韩沉章与韩沉水正帮着阿猴收拾碗筷,因今天免费,所以吃的人特别多,阿猴一个人忙不过来,薛梅让兄妹俩也帮着。看到阿宝进来,韩沉水迅速洗干净手,跑到阿宝面前道:“阿宝姐,你快过来看看我的房间,哈哈,我有自己的房间了!”
韩沉水兴高采烈地将阿宝引到房内,拿起桌上那个俄罗斯套头娃娃道:“这是大哥帮我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他还帮你带了个水晶盒,好漂亮!大哥说为了不把水晶盒碰碎,他睡觉都是把它抱在怀里的,你可要好好收藏着。”阿宝突然想到,水晶盒还被她扔在床底下呢,她心里面难得小小内疚了一下。韩沉水带阿宝参观完她的小卧室,笑道:“阿宝姐,你要是没事了,过来找我玩。”
阿宝点点头,和韩沉水一起退出来,正好薛梅给她下的馄饨上来了。一个个小小的馄饨漂浮在碧绿的葱花间,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又带点小虾米的咸香,汤头晶莹透彻,吃完令人回味再三,真的很不错。
乘着阿宝乖乖坐在那里安静吃馄饨的当口,韩沉堂走到里间道:“阿凤,累不累?”
“这算什么?”阿凤熟练地切开醒好的面团道:“我家那旮旯农忙的时候,家里人的饭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这点活计还累不倒我呢!”
阿凤是穷苦孩子出生,后来张哥把她弄到录像厅看店,性子也有些懒了,再后来张哥的店面倒闭,阿凤才真正意识到危机感,要是她不努力,薛婶的店倒闭,她也得滚蛋,什么叫荣辱与共,就是这个理,所以现在干活非常卖力。韩沉堂笑道:“好,那你多担待点,要是做的好,我让薛婶给你涨工资,让你存点嫁妆钱!”
阿凤的脸红了,有些幽怨地盯着吃馄饨的阿宝,看韩哥把她捧在手里怕掉含在嘴里怕化的爱怜样,她这辈子肯定没机会了。阿凤有些沮丧,瞥了一眼收拾碗筷的阿猴,抽抽鼻子继续和面去了。阿猴觉得莫名其妙,问韩沉堂:“我得罪她了吗?”
韩沉堂拍拍阿猴的肩头:“没有,辛苦了!”阿猴笑道:“不辛苦,韩哥,比我看店充实多了!”阿猴说完,偷看下揉面的阿凤,嘿嘿笑了。
热热闹闹的一天总算结束,韩沉堂把阿宝送回家,帮薛梅关好店门,一家人回到筒子楼。刚走到楼梯口,韩治德就双手叉腰,凶神恶煞地站在那里瞪着众人,韩沉章喊道:“爸,怎么啦?”
韩治德没好气道:“韩沉堂,你能帮你妈弄那么大个铺子,就不能给我搞个麻将馆,好啊,你小子赚了钱不吱声,是不是把你老子不放在眼里?”韩沉堂并不想和父亲多废话,但他挡在那儿谁也过不去,只好开口道:“妈的馄饨店是正经买卖,只要生意做的好,就不愁赚不到钱。爸你说的麻将馆,风险太高,万一被派出所查了,只能是亏本的买卖。爸,你想做生意可以,但不能是这个。”
韩治德气得不轻,怒吼道:“我说让你去跟秦首长打个招呼不就行了,你这兔崽子不去是吧,那你们今晚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众人全都愣在那里,想不到韩治德年纪越大越无赖,刚开张的好心情完全被冲散了,薛梅咬紧牙关,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忍受这个像癞皮狗一样的丈夫!
馄饨店只能睡两个人,其他人怎么办?韩沉堂压下怒火,冷冷问道:“那您想怎么样?”
韩治德站在那里比划道:“不给我开店可以,你必须得给我五千块钱,不然我就跟你妈离婚!”他指指薛梅,一脸轻蔑。
薛梅浑身一颤脸色发白,但内心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儿子的钱赚的不容易,昨晚上韩沉堂洗澡的时候,薛梅就看到他后肩上有个类似弹孔的伤口,她偷偷躲在洗漱间哭了好久才敢出来,也不想把这事告诉沉章沉水。此刻,这个无耻的人居然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儿子给五千,薛梅可以想象韩治德拿到这笔钱,会如何出去逍遥快活,她捏紧拳头,不顾一切爆发出来:“离婚就离婚!”
楼道里有一刻静寂,其实薛梅这话喊出来就有点后悔了,要知道在那个时代,离婚的女人跟失|贞没多大区别,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更别提薛梅一大把年纪,离了婚还能嫁谁,搞不好就是孤独终老。再者,韩沉章刚上大学,韩沉水还没读高中,要是她和韩治德离婚,那以后儿子女儿到底跟谁?无论跟着谁都会被同学嘲笑,更何谈以后的嫁娶问题?
韩治德一眼就看破薛梅虚张声势下的心虚,冷笑道:“贱|人,你以为老子是跟你开玩笑?离婚?好,咱们这就上政府去,把这些兔崽子都判给老子,让你一个人滚出我老韩家,我倒要看看,你个娘们居然敢跳起来跟我喊离婚!”
薛梅咽下一口口水,当时她头脑一热,没想太多,现在倒是有点被韩治德吓到了,不过没让她失望,韩沉堂走出来道:“爸,我可以给你五千块钱,但不是因为你以离婚作为要挟,我希望你记住,即便你和妈离婚,我也会选择跟着妈,而不会跟着你,所以,我给你钱,是不愿意看到这个家破裂,你好自为之。”
韩沉堂说完,从腰间掏出一千块递给他:“明天我再取四千给你,只有这一次,要么好好过日子,要么好聚好散!”
韩治德其实也有些心虚,他忘记了这个大儿子已经成年,还是棵摇钱树,所以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扫把星,他要好好活着,把他们绑死在自己身上,让这群兔崽子认清他永远是他们的亲爹,这是他们一辈子都逃不掉的,哈哈!
韩治德大笑,看了薛梅一眼,得意地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习
八月中旬,阿宝的高中要提前补习半个月,所以十号左右就要去A市,韩沉堂把手上的事情抢在几天内做完,准备送阿宝去上学。
走的那天,他正在帮她搬行李,拖着大箱子的孟乔走过来,指着韩沉堂问阿宝:“他在这里干什么?”
阿宝头也没抬:“他送我上学。”
孟乔把箱子往地上一摔,叫道:“秦满满,这小子读到小学四年级就不读了,你让他跟着去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阿宝有点莫名其妙:“孟乔,你发什么疯,他只是送我去上学,跟读不读书有什么关系?”
孟乔气急败坏道:“怎么没有关系,他跟着你去了,你同学问起来我们怎么说?说他小学四年级就退学,出去几年不知道鬼混什么捞了一大笔钱,搞不好还有仇家追上门,秦满满,你离他远点!”
阿宝有点头疼:“孟乔,你再乱说话我不理你了,你爱走不走!”
孟乔见阿宝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指着韩沉堂道:“秦满满,你没听见镇里人怎么议论,他韩沉堂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子,出去两年就能赚回来一个店,这不是偷的抢的是什么,阿宝,你别跟着他学坏了,他心眼毒着呢,你没看见他老子怕他怕的要死?”
红旗牌轿车早就退休了,后来秦首长又买了辆新车,专门送阿宝上学。正在这时,司机把车开出来,阿宝让韩沉堂把行李放在后备箱,直截了当道:“你们吵得我头疼,你们两个,都不要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阿宝说完,看也不看两人,径直坐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孟乔一见形势不妙,猛扑上去扒拉住车窗,厚着脸皮笑道:“好满满,我错了,让我跟你一起走吧?”
阿宝面无表情道:“要想跟我一起去,就给我把嘴巴闭上,吵死了!”
孟乔忙不迭点头,迅速钻进车内,阿宝坐在后座问:“韩沉堂,你去不去?不去就帮薛婶看店,有孟乔送我就行了。”
韩沉堂没有说话,直接坐到司机的旁边,孟乔盯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的。
去A市的道路有点漫长,那时候还没有高速路,走的都是省道,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阿宝被颠得有点难受,一路上停了好几回,终于在晚上五六点钟到达学校。阿宝的学校育英高中,算是市里设备最完善师资力量最雄厚的高中,同样管理也最严格。到达校门口后,守门的大爷把韩沉堂和孟乔上下打量半天,孟乔嘴皮子都快磨破,才让两人搬着秦满满的行李进去。阿宝的宿舍在五楼,韩沉堂很轻松就把箱子给她扛上去了。
因为是星期天,第二天上午才开始正式补课,所以校园和宿舍很安静,有的同学出去逛街,有的家就在A市的明早才到校。阿宝进宿舍时,房间里只有一个女生正在洗衣服,她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