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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出生在农村,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又排在中间,很不得宠……后来嫁给了我爷爷,还是没能过上好日子,结婚不到半年,我爷爷就去当兵了,她既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老人和孩子,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一干就干了八年……八年后,我爷爷复员回家,她跟着一起创业,因为不识字,就抢着干体力活,身体就是在那个时候累跨的……等到我爷爷的事业起步,我奶奶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秦寰在夜色下说起往事,声音有些嘶哑,想必跟他奶奶的感情很深,赵茗语看了看他的背影,猜测他此刻需要的并不是安慰,便闭住嘴巴,静静聆听,只听他继续说道:“这是她生前最喜爱的木屋,全部用杉木搭的,临死前一天,她还在屋前的菜地里干活……”
木屋没有上锁,秦寰推开木门,摸黑进去,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开关,轻轻一按,灯光瞬间大亮。
赵茗语走进去一看,发现这是一幢三楼三底的房子,四面皆有门窗,底下一层全部打通,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四条长凳,墙上挂了一幅老寿星的年画,左边放着各式农具,右边放着十只大箩筐,东西都很陈旧,却没有积灰,想来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秦寰轻轻摩挲着八仙桌的边沿,神色黯然,过了好一会,他走上木梯,一路走,一路开灯。赵茗语紧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
到了二楼,秦寰顿住脚步,对着西面那间屋子看了很久,却终究没有进去。赵茗语看不到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很糟糕,想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狗叫,赵茗语被吓了一大跳,秦寰回过神来,安慰她道:“别怕,这是农庄里养的狗,不会咬我们。”
赵茗语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有些紧张。秦寰伸手推开东面那间屋子的门,赵茗语跟着他走了进去,只见里面非常简陋,仅有一床、一桌、一椅、一衣柜。一面墙上挂着一个玻璃镜框,里面放着一张四人合影的照片:一名满头银发的慈祥老妇在给一颗无花果树苗浇水,一名倩然微笑的清纯女孩挽着她的手臂,两名青春洋溢的阳光男孩手牵手,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赵茗语猜测照片上的老妇是秦寰的奶奶,女孩是程素暖,另一名男孩看着眼生,猜不出是谁。秦寰低声说道:“这是我和奶奶、程素暖、杨明唯一一张合影,杨明是我姑妈的儿子。”
赵茗语走近一瞧,发现沈智轩没有说谎,乍一看去,两人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可是仔细瞧,还是能瞧出区别来,最明显的就是程素暖没有酒窝,眼睛也没有赵茗语的大,但特别清澈,眼神也很干净,她挽着秦寰奶奶的手臂,微微笑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很纯很真,也很讨人喜欢。
秦寰一看赵茗语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嘲讽地一笑:“不要被她的表象欺骗了,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
☆、第21章 当年恨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连沈智轩这种品质可靠度高达99。999999%的完美男友都会出轨,还有什么是可靠的?赵茗语如今对这句话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外面的狗叫声更大了,声音也更近,感觉就在木屋外,秦寰示意赵茗语先走,他在后面关灯关门。在下楼梯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忽然从阴影里飞出来,正好从眼前飞过,赵茗语措不及防,发出“啊”的一声尖叫,脚下踩空,险些摔下木梯,好在秦寰眼捷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臂:“小心!”
赵茗语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她拍了拍狂跳的心口,心想自己走的大约是超级霉运,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走到头,如今连扁毛畜生都来欺负她了。她以前并不迷信,此时也不由得寻思,是不是该去哪座寺庙烧个香,磕个头,求老天爷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什么的……
秦寰近距离看着她额头上沁出来的细汗,心里非常内疚,心想要不是自己脑子发抽,临时决定带她到这个地方来,她也不会受这场惊吓:“抱歉,吓到你了!”
赵茗语已经看清那是一只蝙蝠,想起自己那草木皆兵的耸样,脸上顿时有些发烧:“不关你的事,是我胆子小!”
秦寰顿住脚步,看着那只在屋子里不停飞旋打转的蝙蝠,忆起了往事:“农庄里有许多果树,经常有小鸟飞进屋子,被我奶奶看到,第一句话就是,‘把门窗全部打开,让它自己飞出去!’第二句话就是,‘我们到菜地里去走走,看看那些地干不干,要不要浇水施肥。’她不许我们驱赶,总是要呆到小鸟飞出去才肯回到屋子里。我爷爷知道后,立刻找来木匠,让他连夜加做门窗,所以这木屋别的不多,就是门窗多,四面皆有……”
小处见大节,秦奶奶的人品由此可见一般,赵茗语不由得点了两个赞:“你奶奶心地真慈善,你爷爷肯定很爱她!”
奶奶的确慈善,老头子却未必爱她,秦寰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他不想第一次跟赵茗语约会就说这些糟心事,便说道:“我们下去吧!”
赵茗语点了点头,扶住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到了楼下,她抬起头来,正想跟秦寰说“我们回去吧,我饿了!”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怕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四面门窗大开,四周围满了人,断手的、断脚的、瞎眼的、歪嘴的……啥模样的都有,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荒郊野外,破旧木屋,乍然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各种可怕想法全都冒出来了:乡村鬼屋有木有!一群老鬼有木有!
赵茗语汗毛根根竖起,嘴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人往秦寰怀里钻。
有句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那啥啥,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秦寰丝毫没有抗拒心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伸出双臂,搂住赵茗语的腰:“别怕,他们都是我爷爷的战友,在战场上受的伤……”
是人,不是鬼!赵茗语身体一僵,连忙从秦寰怀里出来,臊得抬不起头来。被一只蝙蝠吓得差点摔下楼梯也就罢了,见到一群退伍残疾军人也能吓掉三魂六魄,直往男人怀里钻,这事儿真是自己干的?不是在梦游?没有被鬼附身?
赵茗语啊赵茗语,你这是什么破胆量啊!独身还不到一个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往别的男人怀里扑,落在外人眼里,分明是饥饿的节奏啊!秦寰就算能够体谅她的无心举动,心里也会胳应的吧?
她一边低声说对不起,一边为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形象哀悼,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今天到底是肿么回事?思来想去,唯有一个解释,习惯真是个讨厌的东西!她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做胆小如鼠,说难听点叫做色胆包天——为了占秦寰的便宜,啥无节操无底限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不提赵茗语在心里自怨自责,秦寰其实也在患得患失,他没想到守门人会这么大嘴巴,把自己带女孩子过来的消息通知到了每个人,他也没想到这些人的好奇心会这么重,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个不漏,连缺胳膊断腿的都赶了过来,简直神速度。
习惯真是个可爱的东西,对于赵茗语一遇到危险就往他怀里钻的这种潜意识行为,他是很高兴的,可这不代表他乐见如此,他的人品没有如此低劣啊!赵茗语不会误以为自己存心想占她便宜,这才带她来这个地方的吧?
两人站在屋子中央,都生怕自己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在没有想好挽救的办法之前,谁也不想开口说话,而那些好奇心满格的退伍残疾军人由于出场的排场太过惊人,吓坏了赵茗语,也不敢再冒失行事,直到数条大狗按捺不住叫了起来,这才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
一名头发花白、手里柱根拐杖的老人大约是这帮人的头,走上前使劲瞅了赵茗语几眼,嘿嘿讪笑了几声后,转头对着那帮老人吼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撒了!”
众老发出一片兴奋的哄声,一眨眼功夫,撒得干干净净。赵茗语耳朵尖,隐约听到那老头在说:“比程家那丫头漂亮,眼睛大,身材棒,头胎必定得男……”顿时尴尬得要死。
秦寰一见赵茗语这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想今天的事情要是不解释清楚,赵茗语为了避嫌,多半会对他敬而远之,这可不是他期待的效果。
沈智轩已经将程素暖挖了出来,将来肯定还会有人提起,与其让赵茗语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失真的故事,还不如自己主动告诉她,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掐死在萌芽状态。
将前因后果想清楚之后,秦寰说起了这桩横在他心头很多年的往事:“这个农庄其实是我爷爷为他的战友修建的,没上过战场的人永远无法想象战争到底有多残酷,不知多少人死在他乡,也不知多少人成了残废,我爷爷全手全脚,并非运气好,而是程素暖的爷爷为他挡了子弹。老头子一直记着这份情谊,一有能力,立刻让人买地建农庄,等到建好,亲自去乡下将程爷爷一大家子的人全都接了出来。”
“本来,我和程素暖八辈子打不到一起,谁也没想到,我奶奶因为一件事情跟我爷爷闹翻,从城里搬到了这里,直到老死也没有搬回去。她搬到农庄那一年,我七岁,程素暖比我小一岁,天真烂漫,非常可爱,我奶奶很喜欢她。我经常在周末过来看奶奶,顺便也会给她带点礼物,作为回报,她有时请我吃刚从树上采摘的水果,有时则会请我去她家里吃饭。”
“过了一年,老头子托关系,将程素暖安排进了淞城最好的学校,跟我大姑的儿子杨明做了同班同学。因为农庄离学校较远,住宿的话又不放心,老头子便让她住进了秦家。或许是从小就寄人篱下,程素暖很会讨老头子欢心,秦家但凡举办宴会,老头子忘掉谁都不会忘掉她,每次都吩咐请最专业的设计师,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使得佣人们在背后全都称呼她为小公主。”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有个心怀叵测的人在老头子面前开玩笑,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