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突然一笑,上次夏树来的时候也是炸开的门,还被张守宁骂了。张春看了看并不恢弘的祠堂,摇头说道:“我先休息一会儿。”然后他就坐到地上,靠着神龛前的香案。袁三一言不发,盯着张春。
过了数个许久之后,门外终于传来咔的一声响,接着铁门被打开,一个人影立在门口。
张春睁眼,定定看了半晌才认出那是张守宁,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二叔?”
张守宁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淡淡地说:“花儿,起来,回家了。”
张春站起来朝张守宁走过去,才走两步忽然感觉背心像是中了一箭,他一头裁倒在地。
、后记(一)
张春在张家镇倒下后,晕迷了一个星期才醒过来,他醒来问的第一句话是‘夏树去哪儿了’,但是他却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这么问。自那之后已经过了三个多月,眼看这一年马上要结束。
一大早,张春就起床,他发现昨晚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这座南方的城市已经有好几年都没下过雪了。接着他关好窗户,又习惯性地将窗帘也拉得严丝密缝,去厨房做早饭。等他收拾得差不多时方锦才从房间里出来,直接披着被子,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对他控诉南方的冬天竟然没暖气。他就穿着一件毛衣故意围着沙发转了一圈,不以为然地问了句:“冷吗?”方锦懒懒地抬起眼皮,不屑地说:“你已经成精了!”他不理方锦,收好饭桌上的碗筷,也懒得交代方锦吃早饭,反正这人一到冬天就懒得跟狗熊一样缩在洞里不愿出门。他回到房间里拿了一下衣柜里的羽绒服,结果还是放回去,穿了件棉衣就缩着脖子出门,被冷风一吹直打打哆嗦。并不是他为显示他的风度故意少穿一件,也不是他不觉得冷,而是仿佛身体习惯寒冷一般,寒冷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相反他变得特别怕热。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他总感觉似乎有人一直盯着他,但转过视线却什么也没发现。这三个多月对的时间对张春来说是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了各种灵异神怪的事,他的生活一下变得清净起来,因为已经不能再看见鬼魂之类的东西了。起初他还不确信,后来经过袁三的验证,事实证明他真的看不见了,即使有只鬼站在他面前他也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是张春一直所期望的,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仿佛缺少了什么。
张春大步走进办公室里,看到他桌上放着的热腾腾的包子,坐在他对面的林老师温柔亲切地朝他一笑,说:“张老师,给你带的灌汤包,校门巷子转角那家,很正宗的。”
林老师是今年春天才来学校实习的,年轻热情,敢作敢为,时常给张春带点零食早餐什么的,偶尔周末的时候还约他一起去看电影,张春一度觉得这个林老师深深地暗恋着他。不过张春对她顶多只是有些好感,因为林老师实在是他喜欢的类型,温柔又热情,而且善解人意,长得小家碧玉。张春感激地嘲林老师一笑,说:“谢谢啊!这天真冷!”
“张老师,你穿得太少了!容易生病,都已经下雪了!”林老师满怀关心地语气,盯着张春笑容洋溢。
这时张春旁边的余老师进来,看到张春啃着包子,再看对面的林老师,一脸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这春天是提早来了?张老师这满面桃花的!”
张春横了余老师一眼,猛然一惊,感觉脖子后面掠过一丝凉意,就像被冰冷的手指抚过一样,他一下惊起,回头定定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怎么了?”余老师奇怪地看着张春。
“有风。”张春漠然说了两个字,然后突然就往门外跑出去。
余老师在他身后喊道:“马上要点名了,你上哪儿去?”
“替我请假!”张春人已经到了走廊,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就在刚刚恍眼之间,张春仿佛看到了一张脸,他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但却觉得异常熟悉。他不确定那是幻觉还是他的想象,总之他觉得必须立即确认一下,不然刚在脑中冒出一点头的灵光就要消失不见。
张春风风火火地赶到袁三的KTV门外,时间才八点过,袁三根本没有起床。他拍着卷帘门朝楼上的窗户喊道:“袁哥,袁哥,江湖救急!”然后站在门前等了几分钟,袁三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短裤出现在张春面前,张春光看都觉得牙齿直打哆嗦。他先给袁三递了根烟,然后问道:“有没有东西跟着我?”
袁三兀自愣住,盯着张春看了几秒,然后把烟咬在嘴里,摇着头说:“快进来,冷!”张春连忙弯腰钻进门里,袁三又将卷帘门拉下,然后和张春一起走上楼。
坐在袁三的房间里,空调的作用让人觉得暖和干燥,袁三随便套了件外套坐在张春对面,嘴里叼着烟,说道:“你急冲冲的,遇到什么了?”
张春调整好情绪,一脸严肃地看着袁三说:“在小银河庄时,我们在地下山洞里,那时你拿刀抵着我的脖子,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袁三狠狠吸了口烟,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缓缓说道:“我看到你的脸变成了别人的模样。”
“谁?”张春没有一丝松懈,如同在审问一般。
“我不认识。”袁三接着又吸了一口烟,发现就还剩了个烟头不由皱起眉头,朝张春伸手一扬,说:“烟。”
张春摸出烟盒直接扔给袁三,继续问道:“那后来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袁三瞥了张春一眼,一脸无奈,说道:“跟着不知是谁留下的箭头出去的,然后遇到你二叔后你就晕了!我这都是说第几次了?你真的失忆了?”
张春的目光凝视着前方,表情痛苦地抹了抹脸,然后又问:“那我们是怎么从山洞里的旋涡出去的?又怎么会走到张家镇的地下?”
“你不知看到了什么就抱着皮艇下水,被旋涡卷进了石门里,我跟队长为救你也被冲进去了!”袁三慢条斯理点烟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这些问题三个多月来张春已经问了不下十次,他完全能够不经大脑就回答得张春找不着漏洞。
“我看到了什么?”张春痛苦抱着头,他想不起当时看到了什么,只记得他不顾一切要进那扇石门。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袁三淡定地答道。
“然后?”张春锲而不舍地追问。
“然后我跟你就被冲到了那个山洞,沿着箭头走出去就是张家镇,队长当时和我们走散了!不过听说上个月他已经回去了。”袁三说完又开始吞云吐雾。张春长叹了一口气,也要了一根烟咬在嘴里,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袁哥,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老觉得忘了什么。”张春喃喃开口说道。
“忘记过去是迈向未来的必经之路!”袁三同样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
张春转头盯着袁三,觉得他话里有话,正想问清楚,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看号码竟然来自京城,张春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他在京城有什么熟人,接起来就听到余岱延的声音。
“张兄弟,有没有兴趣来古探队?”
余岱岩单刀直入让张春反应不及,他抓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回过味来,惊奇地问道:“余哥,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当老师太辛苦,现在的学生都调皮得很吧!如果你到古探队待遇按中级士官算,而且只要服役满二十年安全退役的话转业金在七位数以上!”
张春觉得这话很微妙,如果半途牺牲的话岂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他并没说出口,这种危险的工作他实在没兴趣,只想找个理由拒绝,于是问道:“那年薪多少?”
“八千六,差旅费吃住全包,可以落实亲属户口工作!”余岱延泰然地答道。
虽然后半句听起来还不错,但听到八千六张春还是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他本来想无论余岱延说多少都嫌低拒绝的,甚至还担心会高得他难以拒绝,谁说政府机关都是恩肥差,这也太寒碜了,他揶揄道:“现在扫大街也不只这点吧!余哥,你确定你说的不是月薪?”
“张春。”余岱延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或者你可以问老袁当初为什么要进古探队。我等你的消息!”
袁三突然夺过张春的手机,对着话筒吼道:“你们现在很缺人?还是姓张的把经费全贪进腰包了?别这么饥不择食!”
张春狠狠瞪着余岱延,见他粗暴地挂电话,将他的新手机摔到沙发上,愤愤不平地说:“袁哥,什么叫饥不择食?”袁三对他干笑一声,他突然站起来,捡起手机,说道:“我要上课去了。”然后转身往房门口走去,袁三转头定定盯着张春的背影,直到他关门离开。
张春回到学校后被教务主任狠狠批评了一顿,然后被罚晚上留下来值班,这本来是一个月才轮两次的,这个星期他就值第三次了。张春无聊地趴在桌上拿着一本书乱翻,直到林老师最后一个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才刚过八点,虽然隔壁楼的高三教室还在上晚自习,但还是显得很冷清。
“老师,我的书包忘在美术室了。”
听到清脆的女声,张春转头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同学站在门口,开口问道:“你是哪个班的?”
“初二三班的苗如兮。”女生腼腆地笑着,微低着头。
“我这里没有美术室的钥匙,你去找保管室的李老师吧!”张春说着不忍多看了她几眼,漂亮的黑色直发刚压过肩膀,厚厚的毛衣裹在身上,脑袋缩在围巾里,样子就像只爱惊的兔子一样,怯怯地望着张春。
“我家里的钥匙在书包里,没有钥匙我回不了家,我家只我我一个人。”女生看着张春,露出一脸快哭的表情。
张春心一软,说道:“好了,我带你过去!”然后他从旁边余老师座位的抽屉里拿出一大串钥匙,带着苗如兮去往美术室所在的旧教学楼。
其实并不是张春犯懒不愿给人开门,只是因为美术室所在的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旧教舍,经历了几十年的光景,沉积了许多传说在里边。在学校重新规划的时候应该是拆除重建的,但由于那栋楼是学校最初的标志最后决定保留下来,现在专门用作各种活动室,一到晚上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