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到变态的态度,几乎折磨的这两个非专业的纯粹爱好者几近崩溃。他对待一个音节一个吐纳甚至是一个叠音一个咬字都毫不含糊,就连舒文轩也怀疑那位专业评委当初的反应了。
因为同样听一首歌,韩音听完之后掌握的程度,让他们错觉这首歌就像是他自己的演绎。
不过,通过这些日子的磨合,颜心琪和舒文轩都发现了自己迅速到令人讶异的成长。舒文轩是艺术班的学生,专业系统的必修都是他学习的重点,但是,老师们讲课都是基础知识的灌输,而且不会有针对性的单个学生的培训。有些类似开小灶的单独指导舒文轩也接受过,毕竟他也算是老师眼里的佼佼者,但是跟韩音让人透不过气的严谨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是打韩音内心来说,他已经觉得这是最低限了。两个人的底子都不差,他并没有刻意的拿出自己的专业水平来给他们提高层次,只是在三人配合上,和一些明显的不足或者简单的技巧处理上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不过他的态度,却真的不是看法的意思,那是不容置疑的无条件服从,只是他自己没有感觉到罢了。
虽然过程有些无奈,颜心琪和舒文轩甚至觉得折磨,可当他们听到三人合录的成品时,还是心满意足的笑了。这种蜕变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而对于韩音这些日子的摧残也选择性忘记了,这种效果,怕是在临城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笑傲江湖呢。而且,三个人唱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特别的表现方式,契合的搭配,流畅的和音,无不彰显着独特的魅力。
舒文轩这些日子特别的忙,因为元旦联欢会早就被指定由学生会来负责了,而作为文艺部长,他自然是最高策划者。节目的筛选必须是提前进行的,通知各班准备更是很早就安排了下去,而硬件、场地和效果方面,他也都必须亲力亲为的和部门的其他成员一起安排。
自从成立了艺术班,临城一中的各种艺术联欢会,在黄清市都是有相当影响的,各界的关注早从前几年就开始了。开始的时候是学校外发邀请函,而在暑假开学时的迎新生联欢会上,省师大艺术系发出的拜访帖,更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前不久,就连歌咏比赛那种极小规模且目的性极强的小联欢,都请到了市电视台的人做评委,可见其受重视程度。
舒文轩也有自己的打算,颜心远寄来的几家娱乐城,他都有所了解,毕竟太出名了,可以说是各种势力汇聚的地方,如果能被看上,随便谁给推荐下,他们都能名正言顺的挤上市里各大电台。而这次联欢会,如果做得好铺垫一下,那必然是双保险,所以在学校正式把组合推上前台预热一下,然后乘热打铁出去赶两场,正常情况下事情就成了,所以他一点不敢大意。颜心琪看他忙的焦头烂额,组合这边的事情便全部揽下来,还不忘挤兑一句:“文艺部长,不过如此嘛。”
联欢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舒文轩着手选拔节目,而最后的一场筛选,他还特意让韩音和颜心琪坐到了评委席上。这两人是歌咏比赛的冠亚军,又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校园偶像,他们的出现可以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韩音从来没有以这种身份在众人面前出现过,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大适应。哪怕是当年,在他粉丝众揽、舞台称王的时候,郑烨都没有给过他一个机会。就连那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那个人却只是眯着狭长蛊惑的眸子吐了口烟,手指在韩音修展粘腻的大腿内侧摩挲着,慵懒的对着冰冷的手机说:“让周佩去。”
甚至,在韩音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浴室里一瘸一拐的挨出来,郑烨都没有跟他解释一句。或者,根本没必要说什么吧,因为那个人从没有觉得自己适合那个位置。郑烨永远都不会知道,韩音在浴室里自我调节的样子有多么狼狈,只是在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眸子冰晶闪闪时,再次拖到了床上……
“韩音?”颜心琪并不是很细心的人,甚至不如舒文轩,可是韩音周身酝酿的悲伤,却总能在第一时间冲击到他心底,“怎么了?”
韩音回过神,细细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就像整个身体都卷在汹涌的漩涡里,连呼吸都觉得艰难。桌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的握住了紧紧挨着的颜心琪的指尖,那个温度很浑厚,一滞之后坚定的回握,让他渐渐的从记忆里拔出了心伤。
为什么时至今日,那个人留在心底的创伤依然如此清晰?韩音以为自己放得下,此刻却可笑的发现,无论时空如何转换,矫情的,永远都是自己。
颜心琪这一刻却是彻底的傻掉了,当他看到韩音眼底的伤怀时,只是觉得揪心,才低低的叫了一声。而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毫不犹豫的抓住了自己,那种像抓着救命草一般的迫切,甚至那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指尖,都在他心底炸出了绚烂的烟火。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只是觉得那个人脆弱的连施舍的怜悯都需要,所以心疼的同时便坚定的回握住他,告诉他自己就在身边,然后等着他一点点恢复正常……
韩音扭过头,见颜心琪茫然中夹杂着一抹惊恐的望着自己,这才触电般缩回手指,语无伦次的说:“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
颜心琪讪讪的点点头别过脸去,神色间有种莫名的失落,然后慢慢转换成释然,微微舒口气说:“哦。”
他们很快恢复了常态,而接下来,谁都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被刻意的回避了。颜心琪还像往常一样,偶尔觉得韩音很白痴,便毫不掩饰的欺负他,而在舒文轩故作亲昵的时候,只冷哼着在脸上挂上冰霜。韩音也一如从前不跟他计较,积累久了爆发一次,把个小少爷耍的团团转,以杀他威风,舒文轩就看表演一样高姿态的看两人闹。
韩音的成绩几起几落,终于稳定下来,不论怎样排名,都能占得一席之地了,就接到了远在京都的颜心远的明信片。他和颜心琪一人一张,不过是些祝福的话,还说自己很好,让他们不用惦记。被人牵挂的感觉忽然让韩音很兴奋,他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拿着明信片在舒文轩和颜心琪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晃:“这混蛋,让我给他寄红塔山,自己买不就是了,谁给我出邮费!”
舒文轩脸上依然挂着笑,轻轻摇头:“笨蛋,不是哪里都有红塔山的。”
“屁,那是帝都!”韩音说。
颜心琪凉凉的,连阴郁的褐色眸子里都闪着幽光:“混蛋?叫哥。”
韩音白白眼刚想顶回去,看他神色不太对忙收起嚣张:“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叫颜心远算了。”
颜心琪哼一声,自己跑去练歌了。三人在联欢会上要唱的歌曲已经定了下来,被舒文轩刻意安排在高潮部分,颜心琪练得非常刻苦。韩音觉得颜心琪有些孩子心性,有点跟舒文轩叫板的意思,尤其是三人合练时,就是自己多说他一句,他都能端着好几天。不过一起练歌而已,一定比舒文轩强又怎样?三个人的优势,更多的在于团体的默契不是吗?
星途016
韩音放下筷子,终于鼓足了勇气,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件事情,他总是没有把握,莫名觉得母亲会为难一样,就是纯粹的直觉。可是他既然决定了,就不想瞒着母亲,他需要支持:“妈,我和心琪,还有另外一个同学舒文轩,我们建了一个组合,在没课的时候,会一起去一些地方唱歌。”
韩雪莲愣住了,在她觉得这种行动就像当初村子里的戏团到各处唱戏一样,其实的确有些类似,不禁愣了很久,让韩音无所适从。终于,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不上师范了?”
韩音抿抿唇说:“我会上师范的,但是,我喜欢唱歌。妈,我就把它当成课间活动,不会耽误学习的,也绝不会影响成绩。”
出乎韩音意料的是,韩雪莲也放下了筷子,她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说些难听的话出来,而是双手托着额头垂下了脑袋,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她有条有理的收拾起碗筷,一脸的平静。韩音想起身搭把手,被默默的看了一眼,又莫名其妙的坐下了。韩雪莲说:“你早就想好了。”
“嗯。”韩音声音低了些,说,“那段时间你很忙,就拖到了现在才告诉你。”
在韩雪莲的观念里,唱歌的和那会儿唱戏的人一样,都是戏子,让人很不喜欢的一种人。她叹息一声,用抹布把桌子擦干净,一边搬到院子里一边说:“我知道了,这就是命,我能说什么呢。”
虽然,韩雪莲从来没有给韩音提供过任何可能的机会,但是每次听儿子哼哼着清润的调子,她都觉得无奈。这个孩子继承了那个人的好嗓子,而且,就算是无意识的,也和那个人一样的热衷着那种事情吧。
若是以前,韩雪莲可以拽着棒子打到韩音把话吞回去,但是现在,这个孩子不论做什么都很用心。而且看得出来,只要是他想做的,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好,那是一种不被旁人左右的执念。别说是棒子,就是他老子都不能改变什么吧?
韩雪莲从大衣柜里取出一个红木匣子,虽然有些旧了,但看得出质地很好。她坐到韩音身边把匣子放到腿上,上面的锁有些轴了,废了很大力气才打开。韩音一动不动,只疑惑的看着韩雪莲动作,他从来不记得母亲有过这样郑重其事的表情,就是当年在她离去时,都是那一脸熟悉的倔强。
匣子里是一个薄薄的小相册,样式很旧,上面的塑料膜都有些坏了,左上角卷起来很大的边。韩雪莲看了韩音一眼,把相册取出来放到他手里,说:“你爸的。”
韩音听到自己的心脏“咚”的跳了一声,脑子嗡的乱了:“我爸?”
韩雪莲忽然笑了笑,眼里润润的,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我从来没想过,会把你爸的事情告诉你,我一直觉得,我会带到坟墓里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爸,他其实……挺厉害的,可也有人……说的很难听。我一直不敢让你长大,可以说,我都有些故意的把你养得那么不懂事,想让你在我眼前傻乎乎的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