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我忘记是我说过让你不要再来找我了……”韩梓有些局促的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微冷的月光下闪动着,淡色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但是终于还是终止在了口中。
夜风轻轻吹过,夜晚依旧寂静无声,韩梓站在院子中央,手指紧紧揪着衣摆,指节已经微微发白“为什么要回来呢……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明知道你就在身旁,我却没有勇气叫你出来见我……
……
韩梓的失眠症,又开始复发了。
记忆这个东西,就在你拼死拼活觉得自己终于要忘记了的时候,只需稍稍被挑起,便会牵扯出所有的痛向你迎面扑来,一发不可收拾。而唯一让韩梓欣慰的就是,每天晚上他做好的晚饭,第二天都会只剩下一个空碗摆在桌上。他和苏莘的联系,似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碗。
韩少爷开始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这每天晚上做出的一顿夜宵来。在韩少爷厨艺越发精进的同时,在这个小院子里,一个传说慢慢的变得人所周知。据说,这传说起源于一个晚上夜起上茅厕的人,那日他夜里起来,来到院子里,忽然闻到一股美味的香气,那香味很特别,竟比他吃过的所有的东西闻起来都要诱人的多。于是……
他发现了小院子圆桌上摆着的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叉烧饭。
他吃掉了叉烧饭,味道美味的他都要掉下泪来。
第二日,叉烧饭变成了红烧排骨盖饭。
第三日,红烧排骨盖饭变成了一大盘红焖鸡翅配着炒得粒粒金黄的蛋炒饭……
大家都觉得,这是美丽的天使看到他们这些勤劳善良的大盗太过辛苦,所以特意来奖励他们。但是天使之所以选在夜晚,就是因为不想要他们看到她的样子。凡人看到了天使的样子,一定会被上天诅咒的。
这个传说很快席卷了这个小小的院子,于是每一个夜晚,都有无数个人上了弦一样半夜睁眼,出门搜寻天使姐姐今天新的礼物。
可怜的韩梓因为状态不佳,每日很少与人打交道,所以,等他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情了。得知真相的韩少爷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里,发了一通大火。手里管着账目,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发起火来,那必定会死伤惨烈。于是可怜的小院里的人,在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的情况下,被罚吃了半个月的咸菜窝窝头。
好吧,吃咸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咸菜居然还是限量的……
“以后一三五咸菜紧急供应,二四六每人只有一个窝头,你们这群随意糟蹋别人心意的家伙!给我在窝头里面面壁去吧!”
韩少爷双手叉腰,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霸气雄浑的俨然包租婆上身一般。
从此,美丽的天使姐姐再也没有在晚上给小院子里送过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危险男人的警告
小偷先生忙着整天去刘云昊家附近蹲点儿查探情况,彩月姑娘便时时刻刻找各种理由跑去送水送饭,然后一去就是大半天,没有了容轩的小院子里的人们,依旧按照它原本的节奏生活着。一开始韩梓还惊讶于小偷行业掩藏够深的淡薄亲情,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容轩经常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一出去就好些时日不见踪影,所以大家早已习惯。
“我们无影的弟子,都是风的孩子,是不可能总在一个地方逗留的。这次之所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因为容轩机缘巧合捡来的这些孤儿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安置地方。所以不放心罢了。”赵硕说完,脸上带着难掩的骄傲,然后他站起身来,对着天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我们所有人,早晚也会离开,各自追寻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在雕梁庭院里面长大的韩少爷自然是不能明白小偷先生这了不起的四海为家的精神,他只是忽然觉得有些悲凉……
又要走啊?原来你们也要走啊……
……老子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才跟你们搞熟,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你们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多多少少有种又要被人抛下的感觉的韩梓,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又开始砍木头……顺便,骚扰各个容轩的师弟们学习小偷的技巧。敢保密不教的没有饭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韩梓终于把各种□全都运用的炉火纯青的时候,一天离家多半月了的容轩忽然回来,他说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今晚就要潜进刘家。
韩梓听了以后手莫名的一抖,一盏茶掉在地上,绘着天蓝色图样的茶杯摔得粉碎。
当天晚上,容轩没有回来。
小小的院子里,每天依旧一副忙碌热闹的样子,除了韩梓和彩月,没人知道他们的师兄这次去了哪里,傍晚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就像曾经的每一天都一样。这氛围如此的轻松,以至于韩梓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凭空瞎想,也许容轩只是有事耽误了,以前书上不是说,神经衰弱会导致焦躁严重了甚至会出现幻觉吗?
……
……啊,他已经失眠到这种地步了吗?
三天,韩梓在心中给小偷先生默宽限出三天的宣布死亡时间。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在第三天的中午,小偷先生没有回来,韩梓却在从馄饨摊回小院子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这辈子他都不想遇到的人。
刘云昊。
或者,不应该称他为刘云昊,这人身上穿着一身来不及换下的紫色官服,衣服上绣着的仙鹤图样傲视一切的姿态几乎就和这个人融为了一体。
韩梓愣了两秒,他依稀记得……貌似……也听说最近朝堂上发生了很大变故,西域民族挑起的战争两年来消耗了朝廷大量的积蓄,而辅佐两代君王的老丞相居然一夜病故,他的义子力挽狂澜,三日之内扫清一切障碍居然硬是坐上了宰相这个位置。
这个人叫什么来了?
……好像叫什么楚微寒?
楚微寒从马上走下来,没有面具的遮掩,这张狂霸高傲的脸暴露光天化日之下,冷漠的气场愣是让他旁边的人忍不住胆颤散开。
此时宰相大人泛着深红色的眼眸朝着韩梓的方向微微一扫,精致华贵的玉骨扇哗的打开,嘴角挑起个不祥的弧度。
不幸被这眼神对了个满眼的韩梓,只觉得脖子一凉,之后几乎全身都浸入一片冰冷之中。
玉骨扇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中微微合起,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点,宰相大人尊口微开,似乎要说什么。
韩梓迅速的扭头转身,僵硬着身子在人群里故作轻松的走了两步,然后便开始夺命狂奔!
没在看他没在看他没在看他,他带着人皮面具他不应该认出他来在看他啊!!!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眼神闪过一个人影,还来不及反应什么,韩梓已经一头撞在了一个温热的胸口上。
“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投怀送抱吗?韩公子?”
带着戏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韩梓一僵,面上的人皮面具已然被人揭下。
“啧啧。这面具可真是难看。”楚微寒嫌弃的把人皮面具丢到一边,伸手摸*摸怀里那人吓得煞白的小*脸,满意的笑了“恩,还是这张脸好看。”
“额……那个……宰相大人……我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韩梓侧过头去躲过那只还想在他脸上揉揉*捏捏的手,不安的挣扎一下,然后绝望的发现他不知何已经被这个男人的另一只手臂紧紧钳制在他怀里。
“哦?韩公子竟这般无情,逃婚以后还忘记了我的长相?”那张高傲的脸逐渐靠近,深红色的眼眸打量着韩梓的脸,那视线有若实质一般从纤秀的眉梢一直描摹到淡色的唇角,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苍白的脸上“韩公子的脸在近处看似乎越发的好看了……也许我该做些什么,好让你想起来……”
“记得的!记得的!!刘公子咳咳……你什么时候做了宰相?这种喜事告诉我我也好准备个合理什么的……”促使韩梓立刻投降的不仅仅是刘云昊语句越发诡异不详的语气,还有随着刘云昊的不断靠近,韩梓不能逃跑只能不断后仰,如今他终于后仰到了极限,却又不能直起身子,生怕一个动弹就碰到了眼前那张修罗脸。
“那个……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韩梓感觉他的腰都要断了,可偏偏面前这人还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细细打量着韩梓因为后仰过度开始冒冷汗的脸。
“这样说也无妨。”刘云昊笑笑,收紧牵制着对方腰身的手臂,身体恶意的向那人压迫过去,感受到韩梓身体承受不住俨然要到极限的微微颤抖,满意的轻笑一声“几日未见,韩公子的身子倒是越发的柔韧……”
“我错了!!”
“哦?韩公子错在哪里?”
“我……我那日不该逃婚……”
“就只是这样?”
“还……还有今日见面我不该转身就逃?……”
“没有了吗?”
“还有……还有……?”
“韩公子,我的耐性一向不是很好,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唔……腰……腰要断掉了!”
“哦?既然真的想不起来,那我来给你提醒一下。我那日送你的面具,你可还带在身上?”
韩梓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额……”
刘云昊手一伸,另一只手里一些金灿灿的被剪成拇指大的纯金碎片在韩梓眼前晃过。
“这些,你可看着眼熟?”
“我……听我解释……我也是生活所迫……啊!腰……腰要断了……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惹麻烦才故意卖掉的……放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胁迫在腰间的手移至后背轻轻一托,韩梓终于直起身子,由于维持那逆天的后仰姿势时间过长,导致这恢复过程也疼的他呲牙咧嘴。全身都要被冷汗浸透了,由于脊椎和腰都有些使不上力气,韩梓只能任由着那人环在他腰间的手支撑了勉强站直,逃跑不能,也不敢逃走……
“对不起,我很抱歉!”韩梓窝在那人怀里,没出息的不断道歉“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没有远大的理想目标也不会分辨东西的好坏价值,只求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
“所以不管你的身份到底是谁,我都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过,绝对不会�